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170章(3/4)

容九 · 历史架空 · 905 KB · 2026-04-08 19:47:28

第170章(3/4)

  柳扶微双手抱在胸前:“你也是,打了这么多年的光棍,过去还可以拿天煞孤星当借口,现在我都把情根还给你了啊……那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得尽早给我找个真嫂子。”

  左殊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加之他本人自带的冰山气质,让周围一众思春少女统统退避三舍。柳扶微笑吟吟地不再多说,将焚香抓了一把给他,两人恭恭敬敬从爹娘开始拜,尔后是师叔、师兄、以及所有当年宁死也要守护这座山的亲人。

  两人祭拜过父母师门之后,远远就看到了等在山下的言知行与卓然,这两个俨然也是要同左殊同一起去岭南办案的。

  柳扶微心中生出了一丝感慨之色,随即从自己身上一大袋油皮纸袋塞给左殊同,道:“这是古爷爷家炒松仁和煎核桃酥,我刚试吃了几个,啧,你懂,还是那个味,老规矩,咱们分而食之,你一袋,我两袋……”约莫是抢食的行为太过理所当然了,她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去的地方有点儿远……”

  左殊同:“你要去哪里?”

  “就是那条老路,我们和阿娘左叔他们都去过的,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我实在好奇,那天山上的水究竟生得何种模样。”

  柳扶微踱到自己的小驴边,试图将她大袋小袋的衣物放入一个包裹内,左塞右挤,怎么也合不上口,嘴上碎碎念叨:“这趟出行可能要在船上待个几个月,也不知道我准备的东西够不够,哎,你先忙你的,我回头还得再置办点换洗衣裳……”

  她正捣鼓着,左殊同亦蹲下身来。

  他也不吭声,只伸手将那些揉作一团的衣物一件件抖开。那双手骨节分明,动作却利落得很,不过须臾,一摊乱糟糟的衣物便成了方方正正的一摞,服服帖帖地躺进包裹里。他拽着束带用力一收,打了个结,末了还拍了两下,像是在检查够不够紧实。

  装完袋,还剩了大半空袋。

  左殊同道:“就打算一个人?”

  “谁说只有我了,还有阿眼啊,我坐的是席芳造的船,他那个船可好使了,最近从洛阳过来就是我自己撑的,下回你要去哪里我捎你啊。”

  她就是信口一说,没想到他道:“这次,就可以。”

  “啊?我们,不同方向吧……”

  她抬眸,对上左殊同的眸,看上去,没半点说笑的意思。

  他从来都是对她故作骄傲,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是记忆以来第一次。

  就在她搜刮肚肠不知用什么话拒绝的时候,左殊同已站起身:“我要办案,没空陪你游山玩水。”

  柳扶微暗舒了一口气。

  左殊同背对着她:“不过,你最好不要玩太野,一个人在漂泊,也要想想你爹你弟弟他们会不会担心,如果实在找不到,早点回家……”

  柳扶微:“我一定会找到的。”

  左殊同回转过身:“一定?就算找一辈子?”

  “嗯。就算找一辈子。”

  在他开口之前,柳扶微道:“我已经把阿照的情根放入我的心里,与我的绑在了一起了。”

  “所以,别说这辈子,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总能遇得到对方的。”

  左殊同喉头滚动,终究没有言语。

  柳扶微已经将鼓囊囊的包袱扛起来,“好啦,我真的要走了……哎,你那个瓜仁儿可以吃,新鲜出锅的,趁这一两天吃最香最脆啊。”

  说罢,挥了挥手,不再回头:“再见了,哥哥。”

  这姿态看着潇洒,翻身上驴的动作还不太利落,没走几步给驴子颠下来两次,于是她又气呼呼地自说自话,这样看,倒真的不似离别,像寻常的出趟门,过几日便回来了。

  左殊同静静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包瓜仁,掀开的时候香气飘出来。以前在逍遥门的时候,他们就喜欢古爷爷家的炒货,她喜欢磕砂炒瓜子,他更喜欢盐津松仁,但最好得是剥好壳的,就像手里的这袋,外壳剥得干干净净,只留饱满的仁儿。

  他攥着袋口,指腹摩挲过那层油纸,忽觉得掌心有些烫。

  这时候,言知行和卓然已经牵着马跟上来了,言知行还在忙着禀报公事,说岭南的疟疾已经往东蔓延了云云,形势严峻云云,左殊同道:“好,这就出发。”

  卓然却不似这两位上司那般查案成狂,他的眼睛盯了左殊同怀中的瓜子许久了,“寺卿大人这瓜子看上去好香啊,能不能也给我一把尝尝?”

  左殊同将袋口系紧,打了两个结,丝毫没有分享给同僚的意思。

  卓然 :“啊左寺卿,你升了官之后,怎么还变小气了……”

  言知行:“寺卿一向这么小气,你今日才知道?”

  左殊同道:“我妹妹给我的,你们要是喜欢,自己买。”说罢,将瓜子放入袖兜中。

  卓然:“太孙妃还真的是一如既往……也不知道给我们也留份封口费,哎,这瓜子到底哪家买的啊?”

  言知行:“吃吃吃,就知道吃,别吃多了到岭南上了火以为你得了疟疾,再给我们添麻烦……”

  左殊同没有听进去他们的拌嘴。

  他回头。

  那头脑子不好的驴子还在原地打转,柳扶微正骑在驴背上,拍一鞭走三下,晃晃悠悠的,好不滑稽。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她的背影被暮色拉得又长又浓,像一笔划在心上的字,怕是再无消散的一日了。

  “左寺卿?”言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左殊同转过身,扬鞭道:“走。”

  三人三马朝南,一人一驴向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

  柳扶微本以为,顺流而下洛水,顶多三五月便到了。

  春暖花开时,倒也顺当。可一入酷暑,热气便熬人。正午太阳正毒,船里闷得像蒸笼,衣裳常常湿透,她只得停了船,在村镇里暂住下来。

  许是时运不济,落脚没几日便撞上邪祟。尽管不是冲着她来的,可谁让她活见鬼的本事还在呢?就是这脉望如今只剩细细小小一圈,拿来与那些小鬼缠斗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等到事毕,夏日已过,她趁着村民要给她立牌位时悄悄跑路,好不容易出了洛水,已是秋天。

  这季节雨多雾多,船到之处常常都犹入蓬莱仙山,有好多次,她都误以为自己已进入了所盼之地。只是每一次,她带着期待深入探索那些曲径通幽处,终未能这些秘境中没有她想找到的人,久而久之,她便觉得这种“桃花源”也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好在这一路景致是美的。

  春有繁花,夏有海风,秋有红叶,入了冬,纷纷玉屑结就玉楼台。她也遇见过不少热心肠的人,陪她走一程便散了,更多时候,她还是一个人,看看书,练练剑。

  少年时怎么也记不住的逍遥门剑法,如今早已滚瓜烂熟。虽比不得真正的高手,但遇到不平之事,也敢拔刀相助了。真应付不来,也不必避讳用袖罗教的名号——如今谁不知道,世间有好妖,袖罗教教主是救世的女英雄?

  她也不只看杂书话本了。那些从前觉得枯燥晦涩的书籍,竟也渐渐读出滋味来。昔日看不懂的世情哲理,偶尔翻过一页,常常愣怔许久,只见字字句句,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而,她翻阅最勤的,是那本佛经。

  临行前,卫岭将殿下的经书给了她,并道:“以往,太孙妃不在之时,殿下常摘抄经文,想可为你多积攒功德,如今你自己可多抄一抄,殿下……想必也会安心。”

  经文里清心咒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每一次,她还是会从头开始看,包括他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吾心有愧,愧目之所及,皆是来途。

  吾心有畏,畏来途去路,无人见我。

  吾心有惧,惧不能以身负之责为夙愿。

  吾心有盼,盼世间有不怪吾罪业者,纵一人,足矣。

  这些话,她在神庙的古棂椿上第一次看到,还以为是窥见了皇太孙的来路,而今重读,才发现这也是她的归途。

  她翻至最后。

  当初在船上,她看到透墨的“恨”字,还以为他是恨自己,可末页上字劲力透纸背,

  一撇一捺写道:

  吾心有恨,恨不能与吾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柳扶微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把佛经合上,放在膝上,再眺望远方山色。

  各个人家炊烟升起又降落,散落的星星挂在树杈上,一切景象如画如诗,说不出的美好,说不尽的完满。

  **

  过完冬,春日又可上路。

  奈何这场寒冬将船的机关桨都冻裂了,她雇来一船夫,只是看他身着僧袍,戴着斗笠,不免起了好奇心:“船家是哪家庙里的僧人,不在寺里点香,怎么还来做这掌舵的生意?”

  船夫抚须笑说:“奔波生计,亦是修行,这位姑娘未知要往何处去?”

  “沿江流而上。”

  船夫似觉得古怪:“施主好歹说个地点,不然老夫不知该如何算账。”

  柳扶微道:“我想去的地方,只怕您也无法送到。”

  “施主不说,又如何知道能否抵达?”

  她昨夜宿醉未消,摇头晃脑道:“我啊,我想去天边,极北的天边,我想要去最接近天上的地方!!”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摆摆手,“我随便说说而已,我去不了的,尤其是……有罪业在身的人……都到不了的……”

  船夫:“姑娘若心中有千山万水,天下就无不可至之处,但若心中只有一个无归处的自己,纵有千山万水亦何处不是樊笼。”

  柳扶微听着动容,又隐隐觉得他有点面熟:“大师,我们见过么?”

  船夫:“佛家言众生相貌,皆由因缘和合而生。今日你见我面熟,许是前生某世,我曾为你撑过一程船,你曾为我递过一碗茶。只是轮回辗转,各自忘了罢了。”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银锭:“如这般蕴含人生真理、听着叫人受益匪浅的话,这一路上若能憋着不说,等到了之后,我再给您一两银,成么?”

  船夫:“……”

  ***

  新雪初融,船在渡口泊了片刻。几个卖花的花童凑上来,怯生生地问能不能搭个便船,柳扶微点点人头,也才三人,说够坐。谁知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秀才,据说是要去乡试,怎知同伴们先走一步,只能厚着脸皮恳求捎上一程。

  这船本是小船,带三个小孩都属勉强,再上个大男人,也不知要划到猴年马月。柳扶微本想让他再多等等,后面肯定会有别的船来,但那些花童却都乖乖挤在一块儿,愣是腾出了一个小地方,七嘴八舌地招呼:“秀才哥哥来坐!可千万别耽误了考试!”

  秀才千恩万谢地上了船。

  柳扶微只好扬声嘱咐:“好好好,捎你们一起过江去,船家,慢些划。”

  好在这秀才的确口才不错,一上船便给孩子们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的,逗得大家连连拍手叫好。许是太过捧场,秀才也给捧出些虚荣心了,每每说到兴头时故意卖关子,非得勾人发问才肯往下说。谁知话头一转,得知这帮孩子居然一起逃学来卖花,秀才敛了笑意,板起面孔,将他们一个个训诫了一番。

  这下可好,满船的勃勃兴致都被浇了大半,年龄最小的孩子还不甘愿瘪着嘴:“爷奶供我们读私塾不容易,难得花开正旺,我们采的花能在市集上换点米,那不是很好的么?”

  秀才道:“卖掉几枝花,能挣得几文钱?书中的道理,能让你们将来不必靠卖花为生。你们这般蝇头小利都看得上,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人活一世,当立大志、成大事,做那经天纬地的人才不枉此生。整日守着这点微末营生,与蝼蚁何异?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庸庸碌碌,到头来除了求神拜佛,别无他法?”

  孩子们听到这儿,脑袋纷纷耷拉着,颇有一种被先生训斥的委屈样。

  柳扶微看不过去,打起圆场:“小孩子一片孝心嘛,何必过于苛责。”

  秀才瞥她一眼,振振有词:“像娘子这般的人,自无需经营亦能轻松度日,可你如今纵容孩子们浑噩为生、怠惰度日,将来能为他们负责么?”

  柳扶微原本还有些困怏怏的,给他说得精神了。她坐直了些:“我这般的人,是怎样的人?”

  “自是红……”秀才倏地住了口。

  倒是有个小女童机灵,脆生生地接上了话:“姐姐生得如此貌美,自是秀才哥哥口中的红颜美人!”

  柳扶微一脸“当仁不让”地拱拱手:“那就奇怪了,秀才方才还说了好几个红颜祸水的故事,我既是红颜,不是应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又谈何轻松度日?”

  “你——”秀才语塞。

本文共174页,当前第17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73/17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人间无数痴傻酷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