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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第71章

桃苏子 · 历史架空 · 518 KB · 2026-03-20 18:32:29

第71章

  帐中一切皆似凝固,如降晦暗暴雪。

  戚越阴鸷的眸光嗜血,几欲杀人一般。

  他捏住钟嘉柔脸颊,白嫩肌肤透着桃花般的粉色,双唇在他指尖捏得嘟起,她喘息着,灿月般的眼温柔似水凝望他。

  戚越狠狠呼吸,眼眶红透。

  一滴泪滑出他眼角,掉到了钟嘉柔胸前。

  他半分兴致再无。

  钟嘉柔却缠着他后颈,仍低喃:“郎君。”

  “你叫我什么?”

  她睁开眼,迷离地望他,忽然哭了起来。

  “戚越,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叫我什么?”

  “郎君。”

  初冬的夜晚无比漫长。

  这个长夜寒凉刻骨,屋中烛灯燃尽,彻夜的厮磨也才熄止。

  窗边晨光熹微。

  戚越拾起床边百子图纹地毯上的外袍,漠然地披上,壁垒分明的胸膛皆是钟嘉柔留的抓痕。

  戚越看着帐中累得昏睡过去的人。

  鬓发横乱,抹胸长裙散散遮着,肌肤上全是艳痕。她白嫩臂中怀抱着一只小兔子软枕,脸颊粉红,侧睡的双唇微微嘟起,睡得憨沉。

  一夜肆意,端庄的神女终被他拉入泥尘。

  可是这一切在此刻怎与从前所欲所求再不一样?

  戚越眸底全无波澜,扯过衾被将钟嘉柔盖好,行出房门。

  ……

  钟嘉柔睡到了酉时。

  刚睁眼,浑身酸痛唤醒了她昨夜的记忆。

  屋中颤摇的烛光,被顶散的柜门,妆台菱花镜前喷溅的东西,还有戚越肆无忌惮给她的……她忽然有些惶恐,垂眸望着周身。

  一身艳冶红痕。

  啊!

  戚越这个魔鬼。

  钟嘉柔埋进软枕中,忍不住低泣起来。

  她是正妻,他怎么可以这般对她,还给她喂药。

  昨夜记忆全都涌入脑海,她毫无贵女的端庄,毫无正妻的尊严。

  戚越好烦啊。

  钟嘉柔小声啜泣,紧紧抱着怀中软枕。

  她就不该求佛主保佑她和戚越夫妻同好百年,这么讨厌的夫君就应该休了,就该和离,只有霍云昭才是她心中的君子。

  念头已起,钟嘉柔忽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办?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霍云昭的好,都是遗憾,她又想霍云昭了。

  “夫人,奴婢侍奉您起来用膳吧。”

  隔着屏风,青兰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钟嘉柔强忍哽咽,平静问:“世子呢?”

  “世子在书房。”

  “叫他来见我。”

  不多久,戚越出现在房中。

  钟嘉柔已自己换了衣,只是她不会盘发,乌发只用金钗绾起,一半垂在肩头。

  见到戚越,钟嘉柔的双腿下意识打颤。

  她本以为他在夫妻之事上虽强势却还算顾念她,但昨晚才见识到他的肆无忌惮,她很害怕。

  钟嘉柔强行抬起圆润微尖的下巴,只作冷静道:“请郎君将我的婢女和护卫还回来。”

  “我以为你是有事求我。”

  钟嘉柔恼羞:“我凭何求你。”

  戚越淡瞥她一眼,行出房门。

  钟嘉柔跟上他脚步,他已在饭厅里坐下,用起膳。

  佳肴飘香,钟嘉柔才觉腹中饥饿。

  青兰请她坐下,为她抬椅,她才假作被逼般坐下用起晚膳。

  终于吃饱,钟嘉柔继续道:“郎中有什么冲我来好了,请把我的人还给我。”

  “冲你来?”戚越勾起薄唇,嗓音冷恣,“宝儿,不用药,你还能做到昨夜那般,我就把你的人还给你。”

  钟嘉柔面颊滚烫,抓着青釉盏恼羞地移开目光。

  戚越勾起笑,旋即眸色也冷下去:“等你怀上子嗣,我自会放他们回来服侍你。”

  钟嘉柔心上微怔,脑中的声音不愿。

  她紧抿唇,也不欲再同戚越僵持灌输她那些思想,她和他此刻说不到一块去。

  刚起身,手腕便被戚越拽住。

  钟嘉柔恼羞看他。

  “带上所需之物,给你换个地方。”

  “我为何要换地方,换去何处?”

  戚越未回答,已转身离开。

  今晨,刘氏将戚越传去了前院。

  昨夜玉清苑的动静太大,戚越全部施加给钟嘉柔,她叫了一夜。四房的院子离玉清苑最近,郑溪云早晨同刘氏说起这桩事。

  刘氏也有些害臊,但板着脸教训戚越:“你折腾她一宿?”

  戚越眉目冷淡,当默认。

  刘氏苦口婆心:“大婚前都跟你说过了嘉柔身板小,你又高大,不要对她太过分。昨日才说她身体不好要静养,怎么还对她这样?”

  戚越只道:“我房里的事你不用管。”

  刘氏还想再说什么,戚越已离开屋子。

  这墙外还有霍云昭惦记,戚越本就想今日换个地方,让钟嘉柔睡到此刻才动身。

  钟嘉柔被迫上了马车。

  戚越安置的宅邸就在他们那日游湖的湖畔,一片堤柳林中,二层楼的一座三进宅子。

  过影壁行入主院,花圃中绿菊盛放,一旁梅树吐芽。整座宅邸胜过寻常三进院落,宽大华丽,只是楼中家丁格外多,瞧着像矫健的武士。

  钟嘉柔环视一圈,转身要离开。

  戚越音色极淡:“去哪?”

  “你这是软禁我,我要回府!”

  “回府不也是软禁。”

  钟嘉柔红唇颤抖,他怎么说得这般自然?

  蟾光清冷,戚越立于这片暮色下,宽袖飘扬,衣上鹤纹振翅,深目无波。

  钟嘉柔看不出他如今所思所想,昨日她还觉得愧对他,不该去见霍云昭,可今日好像这些愧疚越发浅薄,在他此刻的冷眼里散得虚无了。

  她虽然恼,可到底还是很怕他。

  视线缓缓落在他腰间革带下,他那处十分悍猛,她根本受不住。钟嘉柔眼睫颤动,紧捏手帕:“戚越,你不能对我如此。”

  她努力平静,让自己理智,近日好像总是失去理智,总被情绪所惑。

  她认真道:“我是侯府嫡女,你也是侯府子嗣,我们两家不分上下,你没资格软禁我。”

  戚越发出一声闷笑:“光凭我是你男人,我就有资格。”

  钟嘉柔颇为恼羞,狠瞪他一眼,提起裙摆转身跑出小径。

  她有些害怕,回眸去瞧戚越,他没追,颇为恣意地在家仆抬来的太师椅上端坐,长腿肆意伸展。

  钟嘉柔气喘吁吁,顾不得其他,头也不回跑出院门,跑向柳林。

  这罕有人至的林中每隔几丈皆有油灯,钟嘉柔在感叹这般颇费银钱,也未耽搁跑路,穿出了这片柳林。

  远处终于传来一点湖上船舫的灯火,隐约几道琵琶音遥遥奏在湖上。

  钟嘉柔凭着游船的头尾和月亮方位,分辨着出林的方向,刚抬头便见两个玄衣女子朝她道:“夫人,得罪了。”

  钟嘉柔被提回了院子。

  戚越还坐在院中那把太师椅上,长腿伸展,脊背懒恣倚在椅中,手上把玩着一串翡翠珠子。

  钟嘉柔鲜少见他把玩此物,他也极少戴玉饰。男儿骨节分明的指尖拨动一颗颗珠子,又惬意换成绕指柔的盘玩。他如此肆意,身上气势是钟嘉柔之前都未见过的。

  她对戚越愈觉陌生。

  心中酸涩,也愈想霍云昭。

  两个健壮的女子已将她放至戚越身前,她似樽物件一般。

  戚越起身,玄衣上鹤纹微有褶皱,慢条斯理摘下她发髻上的一片枯叶:“累么?”

  “还有气力跑,那我昨夜够无用。”

  钟嘉柔腿软,恼羞瞪他。

  戚越牵住她手,将她带进正房。

  钟嘉柔甩开他,环视屋子。

  房间壁饰雅致,像玉清苑般每处都摆着她喜爱的菊花,又连通书房。房中书架上许多话本,也有一把琴。钟嘉柔拨动琴弦,音色极佳,倒是不输她那些收藏之物。

  不过比不了她的暮云。

  她又上了楼,楼中也有一张床榻,布置雅致,衾被软枕也皆是她话本中出现过的,这次枕上所绣的是柿子。她用指甲在话本上标记过,不想戚越竟记住了。

  戚越凭栏立在窗前,眸光始终在看她。

  他像是在等一个低头,一人认错,一个奖励,或是其他。

  钟嘉柔忽然便想起了那日在佛主跟前许的愿,她脑中莫名抽痛起来,蹙眉忍着。

  栏外月光静落,戚越一袭玄衣好似比夜还暗。

  钟嘉柔有些茫然,他们怎么会如此?

  “戚越,我们回府吧,此处是你租住的?又赁了这么多家丁,何必呢。”钟嘉柔说,“我不会再去见他,我会慢慢放下他,你再给我一些……”

  “时间”二字还未出口,钟嘉柔心上一疼,似被虫蚁咬着般,竟很想很想霍云昭。

  原来她骗不了自己。

  更骗不了戚越。

  他像是察觉她走了神,健硕的身躯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睨她:“钟嘉柔,我给你一个月把他忘掉,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你别惹我。”

  钟嘉柔茫然望着戚越,他已转身下了楼。

  廊上夜风吹来,她脸颊冰冷,抬手又摸到了几滴眼泪。

  懊恼地垂下脑袋,钟嘉柔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如今做事这般犹豫畏缩?一面想着同戚越修复如初,相敬如宾;一面又舍不下霍云昭,心中想他,想见他,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钟嘉柔踱步到廊中,凭栏远眺月下湖面,蟾光银湖作美,但她却无半点心思赏景。

  陌生的婢女叫云岚,同春华一样大,来唤她已备兰汤,请她下楼沐浴。

  钟嘉柔未同这些丫鬟置气,安静回到净房沐浴。

  案上香膏也皆是她往常所用之物,浴桶中的花露也极奢靡,兰香阵阵。只是沐浴到一半,戚越进了净房。

  钟嘉柔惊慌地扯过浴桶上的长巾捂在胸前,恼羞瞪他。

  屋中婢女皆已退出去。

  戚越深目昭然。

  虽早已被他瞧过,可眼下她是在沐浴,钟嘉柔不愿唯一清净被他所侵。

  “郎君出去行不行?”

  戚越静立未动。

  屋中水汽氤氲,幽香弥漫,钟嘉柔一张娇靥透粉,鼻尖亦都是红的。戚越没有办法放下对她的恨,也无法舍下对她中毒似的爱。

  他自水中轻松将她细腰捞起,热水打湿他玄衫,满鼻的馥郁香气。

  钟嘉柔惊呼一声,只得紧紧把脸埋进他胸膛里。

  她每次躲羞都极可爱。

  戚越明明恨她不爱他,但还是以宽袖拭去她眉眼水珠。

  “长巾扔了。”

  钟嘉柔不肯。

  戚越微眯眼眸:“你别逼我。”

  钟嘉柔红唇颤合,扑朔着眼睫将胸前长巾松开。

  打湿的粉色长巾散落在地,覆住她紧蜷的白皙脚趾,她腿似有颤抖。

  钟嘉柔的身段极美,戚越成婚当夜里便知道。

  她骨量纤细,肉却匀称,他夜间极爱握住她睡,也尤爱那段细腰。

  戚越横抱起她往卧房行去,一面俯身吻她。

  这吻更似咬,毫不怜惜的惩罚。

  此处净房与卧房原先是相隔的,被打通后便葺了两道墙,但廊中顶部仍有风口。夜风灌入,钟嘉柔在他怀里冷缩,逸出一声轻喘。

  一丈的短道竟也格外的冷。

  戚越莫名想起帝王的寝宫。

  他同霍承邦面圣时去过一回,承平帝的御书房连通着帝王寝宫,廊道长余十丈,宫墙密不透风,倒是半点未见风袭。

  钟嘉柔冷得搂紧了他后颈,被他含吻住的气息越来越急促。

  戚越将她放进帐中才停下这道亲吻。

  她脸颊染着粉霞,杏眼害怕地缩着,几分恼羞亦在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成娇嗔。

  戚越托起她下巴,指腹摩过她软薄唇瓣。

  他眸光深长:“怀上身孕,或是用你这张嘴,我就带你回府。”

  “你!”钟嘉柔恼道,“你现在根本就生不出子嗣,你就是存心折腾我!”

  戚越眸色沉戾。

  她还敢跟他提这个?

  “钟嘉柔,老子不是痛心你会吃那玩意儿?”

  钟嘉柔也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戚越冷冷从瓶中拿出昨夜的药,喂到钟嘉柔唇边,她恼羞地躲。

  “张嘴。”

  钟嘉柔把嘴巴紧闭着一条线,双腮都高高鼓起了。

  戚越被气笑,勾起薄唇:“我现在没工夫耐心对你。我吃还是你吃,你自己选。”

  钟嘉柔捂着身前衾被,惊惶、犹豫、也恼。

  戚越冷笑,将药服进口中。

  钟嘉柔脸色惨白,长睫都因惧怕颤动。

  她比谁都了解这药的效果。

  从前只是听别人提过,昨夜钟嘉柔吃下才知它的可怕,她的端庄含蓄全都不存,做的那些事都不敢回忆。

  而戚越服此药……她已不敢想她会遭受何等煎熬,她本就接不住他。

  她颤着手臂拉过他,刚想叫他吐出来,戚越已俯身冷恣道:“在我嘴里,自己来吃。”

  钟嘉柔气红了眼眶,颤抖望着这双恣意的深目,被逼着去亲他。

  真的好气!

  她还是不擅长亲吻,笨拙的舌找了半天,急得想退出,后脑却被戚越托住。他宽肩压下来,将那颗她找不到的药渡到她嘴里。药上糖衣未化,仍是甜的,从喉中钻进心间。

  钟嘉柔迷离睁眼,望着戚越英隽的深目,她好像之前喜欢上了看他这双深情的眼睛。

  心脏忽然蔓开一股被噬咬的疼,她忽觉愧疚。

  对霍云昭的愧疚。

  她明明是爱霍云昭的,却先失约,为了家族避祸嫁给了戚越。

  她好愧疚。

  浑身热燥绵软,钟嘉柔闭上眼睛,她不能对不起戚越,她是戚越的妻子。

  她喃喃哽咽:“郎君,我难受,抱抱我吧。”

  戚越眸光深长,抱紧她给到极致。

  楼外促织低鸣,远处湖面皱起涟漪,玉钩如雪。这场夜终快烬于白昼,散尽的月光也同这夜陷落在了那些晋江禁止的地方。

  ……

  钟嘉柔想离开这栋楼,却没有办法。

  为这个她跟戚越争执了数回。

  又一日晚起,早冬的夕阳未到酉时便已降落,楼外湖上尽是金光。

  钟嘉柔自帐中爬起身,亦能眺望见落地格扇门外那遥远湖光。

  晚风吹着她眼眸,她微微阖眼,鼻端是湖上冷冽的水气和楼下院中的梅香。

  已经十多日过去,她每日都是这般昼夜颠倒。

  这十多日戚越告了病假,今日他倒是不在这座府邸,霍承邦似有要务,他才不得不去当值。

  钟嘉柔从床帐中起身,四肢酸软,懒懒趿上绣鞋下楼行去饭厅。

  云岚布的菜肴中竟有一碗长寿面。

  钟嘉柔微怔,今日是她十七岁的生辰。

  被关久了,每日想霍云昭也想得有些头痛恍惚,她竟把自己生辰都忘了。

  云岚道:“夫人,这长寿面是世子特意准备的,世子说酉时便会下值,奴婢看世子也快回来了,您可要等世子一起用饭?”

  钟嘉柔抿了抿唇,未开口,也未等戚越。

  她埋头吃着这碗长寿面,明明味道是好的,可她吃着吃着却掉出了眼泪。

  她想霍云昭,这几日格外地想。

  她脑子里反复都是他们过往的记忆,反复是她的失约她的愧疚。

  昨夜她心口忽然一痛,求戚越放过她,他却不肯。

  她当时呼吸艰难,心似被针刺一般,闻到案头沉香才喘过来。那沉香虽只是寻常的香,可她闻着便觉周身不适才被缓解。

  她恍惚觉得她必须要见霍云昭一面,若是见不到他,她的心会疼得失去呼吸。

  钟嘉柔眨着眼想将泪忍回去。

  明明说好了生辰这日想把妹妹们接回阳平侯府过,也想和岳宛之一起过,戚越却将她困在此处。

  面条掺着泪咬碎,门口映入一道挺拔人影。

  钟嘉柔懒懒抬起杏眼,戚越正走进门来,脖颈上还有她不知道哪晚咬的牙印。她也不想瞧他,收回视线只低头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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