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锦衣折腰 第96章

猫说午后 · 历史架空 · 799 KB · 2026-03-18 16:22:21

第96章

  厉峥离开后,众人由赵长亭和尚统带队,一路往紫禁城北面的北镇抚司而去。

  岑镜跟着众人,刚行至附近街道,那股熟悉的安静萧瑟之感便再次袭来。北镇抚司紧临东辑事厂,在百姓居住的金台坊区域内。许是金台坊内,北镇抚司和东厂同时存在的缘故,金台坊远比别处安静。街道干干净净,鲜有人出没。

  来到北镇抚司门外,巍峨的匾额映入眼帘。三开间的门廊两侧立着两座石狮,肃穆端严。众人按惯例,自角门进了北镇抚司。进门后便是前院,往日用以集合、操练。众人便停在前院里,在赵长亭的主持下有序地分拣行李。岑镜则一直在给赵长亭帮忙打下手。

  在二堂的项州听闻众人回来,连忙出来相迎。

  项州行至赵长亭身边,边伸手帮忙,边向赵长亭问道:“堂尊呢?可是去西苑面圣述职了?”

  赵长亭闻言应下,“是,估计回来会晚。”

  一直忙碌的岑镜,听见项州的声音,站直身子行礼,“见过项爷。”

  项州看向岑镜,眸光有一瞬的躲闪。他扯着嘴角冲岑镜笑了下,而后便转头接着跟赵长亭说话。

  岑镜敏锐地捕捉到了,项州那有些异样的细微神色。她微微侧头,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之前在江西,厉峥前半月养伤时,项州也时常来和他们吃饭说话,那时他们的关系便已好了不少。怎么现在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方才躲闪了一下目光,有些敷衍地笑,好似有些……排斥她?

  怎会如此?

  岑镜细想一番,实在找不到自己哪里有得罪项州之处。许是……她过度解读了?项州只是着急和赵长亭说话,没功夫顾及她?

  见众人都忙着,岑镜暂且不再多想,继续帮起忙来。待众人将此行的所有东西都归置回去,各自领了行李,赵长亭便遣散了众人。

  赵长亭看向抱着自己一堆行李的岑镜,上去搭手帮她提上了验尸箱,对她道:“我送你回房,等到酉时我就回家去了。”许久没回家,今日到放值时他就跑。

  岑镜道了声谢,同赵长亭一道从小门走了进去。

  前院后头便是大堂,用以公审案件、举行重大典仪以及接受皇帝诏书,威严肃穆,等闲不入其中。

  大堂后便是二堂,厉峥以及项州、赵长亭等锦衣卫核心官员,日常坐堂、秘密审讯等皆在此处。

  二堂之后,便是大明朝最令人忌惮的诏狱。诏狱和二堂之间有个院子,两边挨着墙有一圈庑房。一面是诏狱里狱差、办案锦衣卫夜里临时休息之处,每间房并无主人。另一面则是常住诏狱,打扫、做饭、送饭等下人的住处。

  岑镜的屋子就在下人常住的这一面。恰好是刚进院左手角落里,挨着二堂打头的那一间。

  来到岑镜屋外,赵长亭将手里的东西在岑镜门前放下,而后道:“那你慢慢收拾,我也去堂里歇会儿了。”

  岑镜行礼应下,“多谢赵哥。”

  “客气。”赵长亭冲她一点头,转身回了二堂。

  岑镜从包袱里翻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上的锁。离京数月,一推开门,屋子里一股尘土气息。

  岑镜先将自己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而后便提着水桶去打水,准备收拾屋子。数月没住人,有得打扫呢。

  而此时此刻的厉峥,已到了徐阶府邸的后门。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徐阶。一来是林润截获的严世蕃密信要交给他。二来是他着急见沈杉,抓紧将她接回自己住处。三来……按照承诺,徐阶该将东西都还给他。

  厉峥跳下马,将缰绳甩上马背,便上前去敲门。

  门内很快便有人将门打开,徐阶府上的人显然熟悉厉峥。见到他后立时行礼,“见过厉大人。”

  厉峥道:“徐阁老可在府上?我有要事找他。”

  那人一笑,对厉峥道:“我家家主说大人近日回京,想是会来拜访,早已有了交代。”

  厉峥垂眸,眸光有些凉寒,静静地看着那小厮。

  那小厮行礼道:“家主说大人当以公事为重,回来后且先去西苑面圣述职。今夜酉时二刻,他会安排人在西城门外等候大人,带大人去见想见之人。”

  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而后对那小厮道:“转告你家大人,南京林御史托了我一样要物,须亲手交与他。”

  说罢,厉峥转身,一步跨下台阶,翻身上马,往西苑而去。

  皇帝自当初宫变,险些被宫女勒死之后,便长期避居于西苑万寿宫。已许久未回过紫禁城。

  厉峥很快抵达西苑,通报之后,由内廷宫人引着,前往万寿宫面圣。

  刚到万寿宫附近,便闻到浓郁的檀香气息,弥漫周围的整个空气中。行至宫门外时,宫内道士们的诵经声,法器声便钻入耳中。厉峥唇微抿,他们这位皇帝,一辈子聪明绝顶,满朝文武都在他的掌心里转,唯独堪不破这成仙执念。

  进了万寿宫,宫人将厉峥引至宫内西侧榻前的一片珠帘前。皇帝身着团龙补服,头戴翼善冠,斜靠在卧榻引枕上。引枕旁的小桌上,隐约可见青烟缕缕的寿山炉。

  厉峥单膝落地行礼,“臣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厉峥,拜见陛下。”

  帘内传出嘉靖帝颇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倦怠,“回来了?听说遇刺了?此番江西之行,如何?”

  厉峥站起身,行礼道:“回禀陛下,严世蕃确已潜逃回江西。臣此番谨遵圣命,仅以敲打为主。行刺钦差一案,乃袁州知府刘与义主使,此人被抓时,高喊冤枉,始终不供出幕后主使。从案子上来看,并无人指使刘与义,可到底有没有主使,臣不敢善专。”

  “嗯……”

  帘中传来一声浑身痰音的轻咳,而后开口道:“前些日子,江西都指挥使上奏,在明月山捣毁了一处匪兵窝点,细审之后,乃严世蕃豢养的私兵。此事你可有参与?”

  厉峥眸光微动,行礼道:“臣巡查江西时,听闻宜春当地有铁匠失踪的案子。细看卷宗后,发觉铁匠乃大批失踪。臣预感此事不寻常,经查后发觉明月山有匪徒藏匿。臣担心祸及百姓,便将此事报于江西都指挥使。臣并未参与此事,尚不知匪兵为严世蕃私兵。”

  按理,他是皇帝的人。皇帝显然不想置严家于死地,他此番江西之行,明面上,只是奉皇帝之命,敲打严世蕃及江西官员。而徐阶交给他的事,断不能显露在皇帝跟前。

  帘中嘉靖帝听罢此言,沉默片刻,接着道:“巡查结果如何?”

  厉峥闻言,心微沉。

  他们这位今上,一向多疑,断不会这般轻信他人之言。但眼下听完他的回禀,并未追问。只有一个可能,他并不信他的说辞,且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厉峥面上神色依旧坦然,接着行礼道:“除刘与义胆大妄为,其余官员无功无过。其中江西兴国县知县,倒是个办实事的。”

  当时在南昌与韩立春会合后,韩立春上报,他们经过兴国县时,遇上一个奇人。

  一般情况下,他们每到一处,官员们都会安排接待宴饮。可唯独他们到了兴国县后,那知县不仅没有来接,还送来一张极为狂妄的字条。字条上说,兴国县贫寒,百姓无可招待,若要来,只清粥一碗,咸菜两碟。

  韩立春等人看完后便乐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般刺头儿。如此这般狂妄,自是要敲打一番,于是他们便打算会会这位知县,于是便前往兴国县衙门,详查其政绩。

  一般详查政绩,都是为难官员的惯用手段罢了。因为只要详查,基本没有官员是落不下半点把柄的。可结果他们一路查下来,竟是没拿到这位知县的任何把柄,反倒看到不少为民办实事的政绩。

  嘉靖问道:“兴国县知县?叫什么?”

  厉峥行礼,吐出两个字,“海瑞。”

  “哦,有印象。”嘉靖帝接着问道:“做出哪些政绩?”

  厉峥回禀道:“此人清丈田亩,挖出豪强隐匿的土地。又裁革里胥摊派,砍掉里长等层层盘剥百姓的杂办银。处置横行乡里的恶霸。后又兴修水利,亲自前往工地,与百姓共同劳作,两个月内新增灌溉田三千余亩。后又裁减衙门里的冗员,省下的俸禄都拨给了县学。”

  “嗯。”

  嘉靖帝听罢后,缓声道:“此人倒是个可用之才,叫吏部迁调入京吧。”他年纪大了,得留些真正的能人给儿子。

  厉峥只颔首行礼。

  嘉靖帝沉默片刻,接着道:“你很聪慧,朕素来看重于你,但莫要糊涂。”

  厉峥自知皇帝指的是什么,叫他莫要参与朝中党争。

  厉峥单膝落地,抱拳行礼道:“臣急陛下之急,万事以陛下为先。仅呈事实于陛下,绝不作他想。”言下之意,事关严世蕃,遇上的事都如实上报,绝无栽赃诬陷。

  嘉靖听罢这番话,未置可否,只道:“退下吧。”

  厉峥听罢,心下一沉。但他不敢耽搁,行礼退出了殿中。

  走在出宫的路上,厉峥眉心紧锁。

  严家虽已失宠,但一直以来,皇帝不愿处置严家。此番江西之行,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严世蕃豢养私兵的事都捅到了皇帝的跟前,皇帝自然不悦。只不知今日对他这般态度,是怀疑他结党,还是仅仅只是不喜他牵出严世蕃可能谋反一事。

  厉峥拇指从食指骨节上擦过,皇帝真正全心的人,只有已故的先指挥使陆炳。徐阶最好抓紧扭转严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只要皇帝真的动怒,下令处置严家,此番对他生出的疑虑方才消除。

  离开西苑时,正好酉时。厉峥着急见姐姐,一出宫,骑马便往西城门而去。

  待厉峥抵达西城门外时,尚不到酉时二刻,但有一辆没有任何字样的寻常马车,此刻正停在城门外的官道旁。

  见厉峥出来,那马车里探出一个清瘦蓄须的男子来,瞧着年近五十的模样,正是徐府里徐阶身边的亲信张瑾。

  张瑾冲厉峥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走。马车动身,厉峥骑马跟在不远处。

  厉峥跟着张瑾,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抵达一处庄中别苑的门外。马车在门前停下,厉峥骑马至马车旁,勒马停下。

  他看向那别苑的门,忽觉心跳,眸中漫过一丝浓郁的期待与担忧。阿姐就在里面?

  张瑾从马车上下来,含笑行礼道:“见过同知大人。”

  厉峥垂眸,目光落在张瑾身上。

  张瑾身在奴籍,但自小跟在徐阶身边,是徐阶最得宠的亲信之一。他衣着光鲜,举止得体,若不明他的身份,说他是个官都毫不违和,甚至比一些小官更显从容气度。

  厉峥跳下马来,缓步上前,问道:“我阿姐在里头?”

  张瑾摊手,引着厉峥往门里走,边走边道:“正是。只是……沈姑娘身子不适,我家家主安排了大夫和侍女,一直贴身照看着,大人安心便是。”

  厉峥闻言眉微蹙,问道:“她怎么了?”

  张瑾叹了一声,语气间隐含愧疚,道:“说

  起此事,我家家主也甚为自责。本该早些将沈姑娘接出教坊司,可这些年严党盯得紧,他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到底是耽误了沈姑娘,在教坊司富乐院那种地方受苦。她如今……神思不济,患了失魂之症。”

  厉峥忽地止步,一双眸如利刃般刺向张瑾。他按在绣春刀刀柄上的手,陡然攥紧,手背上筋骨绷起。厉峥牙关紧咬,下颌线紧绷得厉害。徐阶岂是接不出阿姐?无非就是要一直借阿姐按着他。可他偏生奈何不得,把柄确实被握着。此刻张瑾这番话,冠冕堂皇,恶心至极。更憋屈的是,他便是明知怎么回事,也无法出言驳斥。

  张瑾见厉峥神色不善,只含笑道:“不过大人放心,家主已请来名医,只要好生将养着,定能叫沈姑娘恢复康健。”

  厉峥强忍下心间的怒意,只道:“劳烦阁老。”

  说话间,张瑾引着厉峥到一处小院外。院中打扫得格外整洁,一派清静寡居的安然之景,正有侍女端着汤药欲往屋里送。

  二人进了院中,张瑾冲那侍女抬手,道:“晚些再送吧。”

  侍女行礼,端着药进了回了院中小厨房。

  来到院中主屋的门口,张瑾对厉峥道:“沈姑娘就在里面,大人请。”

  厉峥看了张瑾一眼,旋即提气一瞬。他顿了片刻,方才伸手,揭开了门上的门帘,推门走了进去。

  

本文共176页,当前第9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7/17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锦衣折腰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