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依菀从昏迷中醒来, 心脏还残留着难以呼吸的麻痹感,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盘旋回荡。
她孤注一掷,甚至舍弃了楚容勉, 终于临清过来了,那时她绷紧着情绪,激动之下晕厥,也算恰到好处。
沈依菀蹙眉回想着, 银屏推门进来, 惊喜道:“姑娘醒了!”
沈依菀揉着额侧轻点头, “这是哪里?世子呢?”
“这是十东巷啊,步杀带了奴婢过来, 世子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就离开了。”银屏解释着,见沈依菀脸色面的不可思议, 轻声问:“姑娘怎么会晕倒了?”
她目光暗觎到沈依菀脖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轻薄导致……
银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难道是世子?
“他走了?他竟走了?!”沈依菀抖着声音重复。
她自毁清白, 又满身狼藉的晕倒,这种情况回沈府显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名节, 他定会帮她另外安顿,这些她都想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直接就离开了!
沈依菀眸光颤缩着, 泪意朦胧, 眼底却又滋生着恨意,衬得整个人扭曲非常。
银屏在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笃笃——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将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说道:“许是世子回来了!”
她快走上前开门, 拉开门扉,看清外头的人却愣住,隔了一瞬赶忙屈膝道:“奴婢见过六殿下。”
“免了。”祁怀濯轻抬下颌,“我来看望你家姑娘。”
沈依菀慌忙看过来,眼神可见的紧张起来,又看了眼外头,见没有人才稍放松一些。
垂敛下眸,理了理情绪,准备起身行礼,祁怀濯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歇着。”
“多谢六殿下。”沈依菀点了下头,又对银屏道:“你去外头守着。”
银屏虽然满心狐疑,不解六皇子怎么会来此,但总归不敢违抗,退出了屋外守着。
祁怀濯微笑看着她,“好点了吗?”
看沈依菀眼底怀着谨慎,祁怀濯笑叹了口,“放心,我即帮了你,就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他瞥了门的方向,“外头的人也被引开了。”
沈依菀咬咬唇,掀了被褥起身行礼,“多谢六殿下。”
这次祁怀濯没有阻止,垂睥的目光吐露着轻蔑的鄙夷,也是个没用的。
枉他一番引导,以为能顺利让叶岌留她在身边。
如今老九与叶岌见面密切,关于谣言的事也还在查着,为防叶岌有其他心思,或是查到什么,他必须要在他身边插人。
别人容易被识破,也难得到重要的消息,直到他在望江楼畔看到沈依菀。
她这个身份绝妙,叶岌不会对她设有提防,利用的好的,她就是他最得力的棋子。
祁怀濯收起眼中的算计,虚手一抬,“说了不必多礼。”
沈依菀站直身体。
祁怀濯目光扫视一番,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你也算受了一番惊吓,想必也能想明白些。”
沈依菀咬紧唇,至极的难堪让她不惜一些代价也想要翻盘。
祁怀濯睥着她神色,“我虽和临清是好友,但见你如此也实在是不忍,于理我该劝你回头是岸,可于情,我当真不信临清会薄情至此,恐怕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祁怀濯不禁长叹,又似宽慰般看着沈依菀说:“也许等到某时,他会幡然醒悟。”
他的话就是像是给了沈依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摇头自嘲着泣说:“可是要等多久,我只怕我到死也等不到。”
“若你真的连死都不怕……”祁怀濯说着顿了顿,意味长深的攫着她,“未必不可行。”
……
叶岌安顿了沈依菀,请大夫给她看过,确认没事就回了国公府。
紧赶慢赶,马车到时天也已经蒙蒙半亮着,他一路疾走,眉头始终紧锁着若有所思。
刚行过中庭,匆忙赶来的步杀也快步追至。
叶岌眉心不耐拧紧,“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什么话都给我咽下去。”
步杀盘算着虽说天没塌,但也差不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沈姑娘自尽了!”
叶岌眉头重蹙,步杀忙道:“虽救下了性命,但沈姑娘还在求死。”
叶岌看了眼澹竹堂的方向,调转步头,厉声问:“你不是守着,还有银屏在,怎么会自尽?”
“属下本是守在外头,但见有可疑的人靠近就追了上去,回来银屏就在屋内哭喊求救。”
叶岌凤眸稍眯:“你说可疑人?”
……
十东巷内,银屏哭伏在沈依菀床畔,“姑娘,你怎么那么傻,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满脸苍白,左手手腕抱着白布,印出的鲜血已经将布染红。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她挣扎着坐起,推开银屏又想往柱子撞起。
叶岌跨进门槛,见状眸光一紧,身形快动,拽过扑身寻死的沈依菀,“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定定抬起眸,想要挣脱,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她无望的落泪,“你让我去死,我如今什么都没了,名节没了,你也没了。”
“我已经不想再活着,你放开我!”
叶岌眉头沉锁,深眸凝看着她,半晌回道:“谁敢乱说你什么?沈家那边我也瞒着,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依菀凄楚冷笑,“自欺欺人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我早已不干净,在你眼中只怕也是这样吧。”
“干不干净从来不在一具驱壳。”叶岌说得缓慢,更像是意有所指,“而在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嫌弃我。”沈依菀目露期许。
久久没等来叶岌的回答,她自嘲垂下眸,“放开我吧,你拦得住这一回,却拦不住以后,总不可能连死都死不了。”
叶岌审视着她的泪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须臾,异常平静的问:“依菀,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你好。”
“我也说过,只要你开口,我尽力都会为你做。”
他缓声说着这番烂熟于心的话,眼中却有深意一闪而过。
叶岌迅速凝眸,察觉到自己心底卑劣却真实的念头,眉头用力皱紧。
沈依菀心中满是冷嘲,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只知道她现在这样便是因为他的薄情,和赵姳月的恶毒所致,她只要把失去的讨回来。
“我曾经有想要的,如今却不敢想了。”沈依菀满是眷恋不舍的望着他,“你就别管我了。”
银屏扑上前抱住叶岌的腿,“世子,您行行好,姑娘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大夫说再割深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她好歹救了您一命,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依菀。”叶岌轻唤了声。
沈依菀抬起眼眸,对上他深浓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心头无端缩紧。
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叶岌先点了头,朝断水吩咐,“去请二姑娘过来。”
……
叶岌独自来的东十巷,离开时却是两架马车,后头坐着的是叶汐和沈依菀。
叶汐看着一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沈依菀,心里的鼓都快敲破了。
思绪到现在都还是发懵的,二哥突然让她过来,说要接沈依菀回府,未免闲言碎语,以她的名义来办,只说是她与沈依菀交好,请回府小住。
那嫂嫂呢?
二哥当真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叶汐向来能调控情绪,此刻却差点要破口大骂,她以为二哥虽然行事冷酷了些,但对嫂嫂是动了真情了。
可结果呢?他费尽心机把人带回来,就是这么对待的。
若早知如此,她不该说的。
叶汐抓紧双手,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沈依菀微笑看着她,“以后就劳二姑娘费心了。”
煞白的脸上挂着笑,一股森然之意悠然而生。
叶汐看着她的样子,手上还有隐隐的伤口,多半是用的苦肉计。
她收起思绪,面不改色的回了个笑:“我不费心,沈姑娘自求多福才是。”
沈依菀低头抿了个笑,她自然会争取,福意绵长。
*
姳月由断水跟着在院内闲走,昨夜她被送回来,叶岌则彻夜未归,她难得不用被锁在屋内。
想来也是,叶岌如今只怕顾不得她了,因是正对着沈依菀万分心疼,在好好照料,没准还许了照顾余生的诺言。
姳月想着想着勾唇而笑。
睇见远处门房疾行,边走还在便吩咐家丁什么,看起来似是有什么要事。
她好奇随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断水道:“夫人我看前头还是别去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问:“叶岌可说过我不能去前院?”
断水挠头,“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姳月侧过眸看他。
断水噎了一下,总不好说,往日世子都是将夫人锁在的屋内。
姳月看他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轻笑着帮他开了口,“是叶岌自己没有锁着我,也没有说不准我出屋子,怪不到你头上。”
断水听她还能笑吟吟说自己被锁着,心中生出一股怜悯。
“那夫人就走走吧。”
姳月没想自己那么不走运,才绕过垂花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叶岌。
叶岌看见她亦是一愣,几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你怎么在此。”
眸光就像是抓着她又要逃跑的现行。
断水紧跟着跨出垂花门,解释道:“回世子,是夫人说想要走走。”
叶岌眸光微松,姳月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青石路的那头,“她怎么在这里?”
后头叶汐正扶着沈依菀往自己院中去,没想到会被嫂嫂撞见,一时间一种形同背叛的羞愧感直冲上脑子。
“嫂嫂……”叶汐语无伦次,当着二哥的面也不能甩下沈依菀不管。
沈依菀也望着姳月,眼中闪过挑衅,须臾又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叶夫人。”
姳月没有理会沈依菀,转过脸紧紧盯着叶岌,她不是没想过叶岌会将人带回来,可真当这一幕出现眼前,她还是觉得可笑可悲极了。
她眼中掺着涩意的嘲弄犹如凌迟着他,叶岌心下一沉,纠住她的眸子,“沈姑娘会在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莫多想。”
多可笑的借口啊,姳月讥诮绽出笑意。
他应该直说,想把沈依菀娶进门,她又不会阻止,她盼的就是这个。
“夫人莫怪世子,是他怜我一命,才会如此。”沈依菀虚弱万分的开口,口吻里没有一点纠缠之意,“若夫人留不下我,依菀就此与世子长别便是。”
她看似低微,但话里话外无不是想以死来相逼,叶汐看着她的做派都觉厌恶。
转而又忐忑的看向姳月。
“你与他长别了,他岂不是要心疼死。”姳月笑盯着叶岌沉了的眸子,“想来如今,你也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叶岌眸色凛怒,她张口闭口就全是离开,再没有第二个词。
他握紧手心,告诉自己全当她是气言,侧目吩咐叶汐:“你先带沈姑娘去休息。”
叶汐那边带着沈依菀离开,叶岌也揽过姳月,不由分说的带着她朝澹竹堂的方向去,“我们回去说。”
姳月不肯,“还有什么可说,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我喜欢,可你还是带了沈依菀回来,若不然你现在将她赶走,不然我绝无可能再喜欢你。”
饶是知道,她说得不过都是激他的话,他却为之心动,连唯一剩下恩义都想背弃,甚至他已经在这么做,“我带她回来,并非你所想的要娶她。”
叶岌凤眸闪一丝不分明的深意,转瞬即逝,他亦归于了理智和现实。
姳月则一再挑衅,笑得满是讥讽:“那是什么?”
叶岌皱了皱眉,“总之你莫要多想,我不会娶她,如今她身心受挫,萌生了死志,我才将人带回府,防着万一。”
“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姳月说的恶毒,只为激怒了叶岌,将她当做刻薄的妒妇,扫地出门最好,“你也不必装模作样的解释,你就是放不下她不是么?”
叶岌眼尾直跳,话里真是一声声都带刺,他想再骗自己她是气言都做不到,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些些在意,却只有对离开他的渴望。
显得他的期许更加可笑,叶岌眼底皆是怒意。
“解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就不重复了。”他压着怒火,把姳月挣扭的身体箍紧。
“至于月儿,别再惹我生气,别再说胡话,也别再妄想着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别想去!”
姳月心中大恨,只感觉他衣袍上是不是沾了沈依菀的气息,奋力挣扎,“抱过别人不要碰我!恶心!”
恶心二字刺的叶岌心口怒火直窜,他与祁晁搂抱的还少么,他只不过将沈依菀送上马车。
他把姳月半拖半抱回了房中,紧盯着面前这张让他爱恨不可自控的脸,怎么也不能释怀那恶心二字,低头发狠的吻咬住她的唇,粗声问:“还恶心吗?”
姳月吃痛说不出话,呜咽着的声音也能听出答案,叶岌戾笑,“那就是这两天亲热少了。”
他撬开姳月的唇,强烈的气息裹着惩罚欺入姳月口中。
姳月被他搅的舌根生疼,眼眶涨着泪推抵,他怎么能前脚带回沈依菀,后脚就和她在这里厮磨!
她推搡的力气并撼动不了叶岌,他却被她推的心口发疼。
粗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拉着她抗拒的手探进胸口的衣襟,贴在自己心口上,声音也轻低:“里头不恶心,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