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镯子贴着姳月颤抖的手腕扣入, 凉意渗透骨髓,叶岌神色专注在锁住她这件事上,眸底跃动的兴奋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
姳月呼吸不停地悸颤着, 紧紧盯着那即将扣紧的镯子。
叶岌简直是疯了!
不……她不要被锁起来……不要……
“哐当。”
手镯被她用力挥,摔掉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静静躺在地上。
屋内霎时静止, 只有姳月粗重凌乱的喘气声回荡, 叶岌眼中的激荡随着镯子的落地, 归于平静。
慢慢抬起眼眸,笑看着姳月写满惊惧的小脸, 毫不意外的启唇,“果然又是假的。”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姳月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冷静, 脑中的理智更是炸开,“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
那双写满困疑的双眸, 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的绝望, 直刺叶岌肺腑,让他狂怒。
然而看她眼中溢出的泪雾和委屈,那股怒意又成了剜心的刀子, 刺得他心疼,刺得他不舍。
“可以啊, 我可以放了你。”他似笑非笑的吐字。
姳月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 他接着又说, “但外头那些人,我就不能答应了。”
姳月久久发不出声音,叶岌莞尔, “你看,是你不选的。”
姳月看着他那双极其隽朗,含着笑的凤眸,也跟着轻轻笑,“你就不是人,你就是恶鬼,阴魂不散的恶鬼。”
“阴魂不散?”叶岌逼近她,瞳底掀起狂风巨浪,“这话我当初是不是也对你说过?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姳月朦泪的双眸迷惘的一瞬,脑中响起叶岌曾经那清冷厌烦的声音——
赵姳月,你就非得这么阴魂不散?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时恬不知耻,偏偏还趾高气昂,“你又能拿我如何?我说了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记忆里叶岌不厌其烦的脸与眼前暴怒失控的人重叠在一起,一幕幕的画面纠乱,挤涨在姳月脑中让她痛苦不堪。
“想起来了?”叶岌笑得自嘲,“所以,认命吧。”
他都认了。
轻低的尾音将姳月从混乱不堪的思绪中唤醒,她怔看着叶岌。
当初是她做错,可她受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偿还吗?
为什么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木然睁着眼,泪不知何时滚了下来。
叶岌蹙眉抚上她的脸庞,指腹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泪。
“别哭。”
“哭也没用。”他用温柔的声音,吐着冷绝的字眼,“即是你强要开始的,就没有结束的机会,继续下去,到底,到死。”
无望残酷的话,是要把自己和她都拉进地狱里。
姳月眼中涟涟滚出的泪让叶岌来不及去擦,他干脆低头去吮。
薄唇贴上她的肌肤,渴望多日的触碰让他呼吸都发了颤,眯起眸,贪婪咽吮着她的泪。
姳月极轻的问:“叶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吮吻的动作僵定住,叶岌眼帘一点点睁开,眸光里面竟然是不曾有过的纠乱和无措。
他曾笃信自己分得清喜欢是何意——譬如他要对依菀负责,给她安稳想要的生活,澄澈直白,也不起微澜。
直到赵姳月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他想占有她,想要她满心满眼的惦念,受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分神。
他后知后觉,却终是明白自己错认了沈依菀的恩情。
可是赵姳月……叶岌蹙紧眉头,喜欢两个字形同对他的嘲笑。
嘲笑他将以之为凭的心誓忘得干干净净,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还是在明知赵姳月宁死也要逃离他的情况下。
可悲可恨,更无可接受。
可纵然这么恨了,他依旧控制不了心底如山火焚林的熊熊欲望。
就连吻着她的泪都让他迷醉,还嫌不够。
底线一点点被蚕食。
“你若像从前那样,我可以试试。”他逐字说完,声音变得急躁,“所以吻我,赵姳月。”
姳月没有动,他已经等不及,低身去寻她的唇,只是尝到她呵出的气息,就让他浑身开始饥饿躁动。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沉迷,可笑的将脸别过。
落空的吻停在姳月耳畔,叶岌眼底的情绻一扫而空,“你不要外头人的命了?想来吴肃的母亲和妹妹就要回来,正好一起。”
姳月没有被吓到,而是推开了他。
叶岌冷下脸,“赵姳月。”
却见姳月走到那掉在地上的手镯前,弯腰将它捡起,叶岌蹙眉不语。
直到看见姳月当着他的面,将白皙的手腕举起,再将鎏金的镯子戴入,他瞳孔骤然缩紧。
“嗒”的一声落扣声,如火星落入柴堆,窜起的火焰将叶岌眼睛烧的发红,滚烫。
“我戴上了,放了所有人。”
叶岌看姳月的眼神就像是一匹狼,他感觉自己的神志都在脱控,“好。”
“还有,现在就让吴肃的家人离开,水青也是。”
叶岌没有立刻答应,水青在,就是牵制她的最好人选。
姳月垂睫看了眼拖在自己腕子上的细链,用手指勾起些许,想了想,走到叶岌身边。
“让水青离开。”她轻轻说着,拉起叶岌的手,勾开他的手指,将链子的一端放进他掌心。
缈缈的嗓音如梦似幻,“我把这个给你。”
叶岌盯着手中的链子,五指缓慢握紧的同时,重重吞咽了喉咙,心脏和灵魂都在颤抖。
“吻我。”叶岌粗喘着,眼神急躁的找不出一点冷静的意思,只想把姳月拆骨入腹,“吻我,我答应你。”
姳月微微翕开唇缝,他就迫不及待的将舌挤了进去,纠吻吞咽。
手里的链子叮叮当当,像是晃着催人迷乱的节拍。
叶岌用手掌一圈圈绕紧链子,直到与姳月五指相扣,已经分不清到底锁住了谁。
……
天色从亮到暗,姳月迟迟没有从楼上下来,水青等在客栈大堂,早已经是心急如焚。
要不是断水就在旁边盯着自己,她早就冲上去了。
不知第几回望向楼上,她终于看到姳月出来,只不过是被叶岌抱下的楼。
姳月早已疲惫至极,昏睡在他怀里。
水青大惊想要跑过去,被断水拦了下来。
水青只能站在原地哀求,“世子,求求您扰了姑娘,求求您。”
叶岌没理会她的哀求,对断水道:“送她去吴母处,让他们离开。”
“是。”断水颔首。
水青听到叶岌说让他们离开,先是一喜,可见他没有放下姳月的意思,而是抱着她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才大惊道:“我不走,我要陪着姑娘!”
她拼命想要追上去,被断水拦下,“水青姑娘,你万万莫要惹怒世子,趁着可以走,快走。”
水青固执摇头。
断水压低声音道:“我实话与你说,世子本没有让你走的打算,定是夫人求的,你万不可辜负了夫人。”
水青往前冲的动作僵住,断水命人送她去与吴母汇合,便也随着马车离开。
……
姳月转醒已经次日,她眼皮轻动着慢慢睁眸。
“醒了?”
叶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姳月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被叶岌抱在怀里的。
抬起眸,叶岌低眉也望着她,深眸里流光灼灼,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睡过,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醒来。
手里还把玩着那根链子,隐隐是种爱不释手的沉迷。
姳月脑袋昏涨,感觉到身下马车震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忙撑起身体,“我们去哪里?水青和吴伯母呢。”
怀中少了柔软的娇躯,叶岌皱眉拽着手里的链子,将人拉回自己怀里,“我已经让他们离开。”
手臂环过姳月的腰,脸轻贴在她脸畔,“我们回家。”
*
楚容勉得知沈依菀病倒,火急火燎就赶去了沈家。
因着未婚夫的身份,沈家人并没有多做阻拦,就让下人引着他前去了。
楚容勉焦急等在偏厅,银屏扶着虚弱的沈依菀出来相见。
楚容勉一个箭步走上前,“依菀!”
“你怎么还特意来了?我不打紧。”沈依菀说着又似难以喘息搬捂住心口。
楚容勉情急揽住她的身子,“怎么好好的会病成这样?”
“我。”沈依菀张了张嘴,泪比话先一步出来。
汹涌的泪水无声淌落,楚容勉被她哭得心疼不已,“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沈依菀手捂着心口不住摇头,哭得几欲窒息。
楚容勉大惊,怒问一旁的银屏,“到底怎么回事?”
银屏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说。”
楚容勉眉头拧紧,“说!”
银屏反复抿着唇,眼神纠结万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是赵姑娘她苦苦相逼。”
“赵姳月?”楚容勉已经不记得自己快多久没有见过赵姳月。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再无靠山,难到还敢和过去那般咄咄逼人。
“正是。”银屏道:“姑娘已经退步到甘愿做平妻,她却还不肯让步。”
楚容勉所有的冷静,在听到沈依菀甘愿做平妻后,全部被摧毁,双眸痛震,“依菀,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
“叶岌呢?他答应了?!”
楚容勉怒不可遏,他当初是怎么答应他的,说再不会负依菀,平妻,他怎么敢!
“现在是赵姳月咄咄相逼。”沈依菀双眸恨红。
那日她虽心碎离开十东巷,但又想毕竟赵姳月已经,一个死人,叶岌如今放不下,时间久了也一样会忘记。
直到她得知叶岌离开都城,又从步杀口中知晓,赵姳月其实没有死!
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多猜。
赵姳月跑了,她跑了!
叶岌却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逃走的人,亲自追去!
她不甘,她恨!
她抓住楚容勉的衣袖,双眸悬泪,“我该怎么办?我已经退到如此地步,赵姳月却为了独占临清,用假死让他心疼,逼他将我抛弃……如今临清去寻她了,若她回来,我该怎么办?”
楚容勉看着她痛哭,为了叶岌这样执迷卑微,只觉满心惊痛,捧住她的脸,“依菀,叶岌不值得你如此,他就是变心了,你何不接受现实,看看其他。”
看看他。
沈依菀早已经被妒恨弥了心,这么多年的等待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结果。
她似崩溃般哭着扑进楚容勉怀里,撞进胸口的力道让楚容勉欣喜若狂。
抬手欲回抱住她,却听她泣苦着说:“我爱他,若不能与临清在一起,我宁愿死了。”
楚容勉跳动的心变死寂。
沈依菀靠在他心口,喃喃低语,“等他接回赵姳月,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了。”
楚容勉不可置信,捏住她的肩头,咬牙问:“你要为他死?”
沈依菀侧过脸,轻闭起眼帘,一滴绝望的泪水顺着脸庞淌落,“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牵累你了,或许来生……”
楚容勉眉头痛跳着,一抽一抽,“我会继续帮你。”
沈依菀惊转过头,“你要怎么帮?你别胡来!”
楚容勉却不再多说,视线沉沉远睇,若有所思。
“你好好养病。”
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容勉!”
沈依菀追了两步,停住脚步,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抹了抹泪。
一旁的银屏早就惊白了脸,她都看出了楚公子准备做什么,事关性命,她也怕了。
“姑娘不可啊!”
她紧张的劝。
沈依菀一改失魂落魄的表情,眼神冰冷,“是赵姳月欺人太甚不是吗?”
“姑娘!”
“她抢了叶岌一次不够,还要抢第二次,凭什么?”沈依菀眼神里满是愤恨,“是我陪了叶岌那么多年。”
“那就更不值得了,楚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对,是世子变了心。”
“他怎么可以变心,他忘了是我救了他的性命!”
“可姑娘,那是假的啊……”银屏颤声道。
当年她陪在姑娘身边,确实看到了叶大公子带人将世子推到水里,但是为怕被牵连,她们躲起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出来看,就见世子不知被何人救起,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躺在岸边。
他们这才敢过去,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依菀也回想起过去,她握紧双手,“那又如何,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至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是真。”
银屏心惊咬住唇,主仆都怀着心事,一时无话。
也无人注意到,廊下有一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