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家 我看贵妃这个位置就很好。
舒太后再度离宫要去福台山祈福修行......这个消息才刚传开的时候, 就听得的她人家已经轻装简行,马上就要出宫了。
事发突然,不光是前朝的诸位大人和皇子们没反应过来, 就是后宫的诸位妃嫔都惊讶不已。
“早不去, 晚不去, 偏在这临近年节的时候, 太后娘娘却想在这个时候出宫祈福了?”
“是啊, 这,这次启程的怎地这般仓促?”
“不是说太后娘娘凤体欠安, 一直抱恙在身,这些时日还在寿康宫静养吗?”
“福台山离着京中可远着呢, 她老人家受的住这行路颠簸吗?”
“......”
满殿的妃嫔议论纷纷。
别说她们奇怪了,就连王皇后都觉的纳闷呢——就舒太后的性子, 这才刚回宫多久?
还没好好享受够她老人家抖威风的日子呢,这就要出宫了?
但甭管舒太后的性情怎么样, 是怎么想的,在这宫中到底得不得人心,她到底是这宫里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
因而听闻她老人家要离宫祈福的消息, 王皇后还是立即召来了一众妃嫔到这坤宁宫暂候。
待舒太后启程之际, 就由王皇后带着妃嫔去恭送这位太后娘娘。
听了一阵殿内妃嫔乱七八糟的猜测,又看了眼一言不发, 神情显然也惊讶莫名不已的贤妃,王皇后开口压下了诸多的揣测。
“此番, 姜嫔有惊无险诞下皇嗣,必定是苍天降下福兆庇佑我大元朝,也全赖太后娘娘和圣上福气深厚,保佑姜嫔。”
“太后娘娘在这时候离宫修行......”
王皇后脸色一肃:“必定是为我大元朝国运昌隆所计。”
“她老人家如此虔诚尽心, 又不惜己身,实乃我大元之福,实乃天下臣民之福。”
王皇后左右看着下首的一众妃嫔。
“太后娘娘都如此,诸位妹妹也不该懈怠,自当虔诚礼敬。”
“是。”
满殿的妃嫔起身:“嫔妾等自当尽心。”
王皇后点点头,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压不住的微微有些翘起。
你还真别说,这段时日,王皇后过得那真是一个舒心不已。
那个十分能让人着急上火挑事的“刺头”或者说让人胆战心惊,肚子里像揣着“雷”的姜氏,如今病恹恹的窝在关雎宫里坐月子......
王皇后自己也是怀胎十月养过孩子的。
有一个体弱些的孩子,就足够让人满心牵挂,绷紧精神,殚精竭虑的操心了。
姜氏现在一下就有了两个,还是两个早早就因着意外早产的孩子。
让这两个孩子结结实实的缠住,这姜嫔且能消停一会儿呢。
圣上龙体欠安也尚需静养。
不管皇帝是不是私心想多陪陪姜氏,反正他确实是近乎万事不管。
现在是太子在前朝监国,这般名正言顺的让人几乎瞬间都有了清晰的认知——这天下的担子迟早也是要交到太子手上的。
宫里的妃嫔越发的恭顺有加,各个都捧着敬着王皇后。
王皇后现如今本就风光无量。
又马上就要送走这宫里唯一能压在她头上的那尊“老佛爷”......啧啧啧,王皇后没当场笑出声就已经是颇有气量了。
这会儿王皇后那是恨不能马上就听到尚宫局的女官进来禀报舒太后启程的消息,随后亲眼见着舒太后赶紧离开。
结果等了一阵,还没等来尚宫局的女官,先等来了陈公公。
看着这会儿忽然请见入殿的陈公公,王皇后整个人都下意识绷直了一瞬。
什么时候都堪称礼数周全的陈公公,这次也不例外。
他站在殿内,躬身行礼。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诸位娘娘。”
“免礼,免礼。”
王皇后抬手免礼,顿了顿还是问道:“陈总管这个时候来,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不瞒皇后娘娘,奴才却是为着姜嫔娘娘落撵早产一事而来。”
陈公公低着头回着话。
“现已查清,秀明宫外长街上遗撒的那些供奉灯油,是内务监的杂役宫人常勇落下的。”
“他打翻了应该送往秀明宫的油盏。”
“因惧怕自己出错被总管训斥责罚,便将此事隐瞒不报,谎称自己已尽数添在了供奉的灯盏里......这才酿成大祸。”
“圣上震怒非常,已经降下了旨意处置——常勇业已杖毙,连同内务监内负责管理宫内杂物的副总管等一干人等尽皆问罪......” ???
不是......你是说姜嫔从暖轿上摔下来早产,闹得整个宫中震荡不安,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洒了点灯油?
王皇后满脸讶异的看着陈公公——你说的这些话是认真的吗?
圣上知道吗?
就......就,这么堪称儿戏?
陈公公也没管这满殿妃嫔听到这消息是个什么神情,待说完这个“调查结果”后他直起腰,脸色一肃。
“传太后娘娘口谕——”
“呼啦啦”一下,王皇后立即起身带着满殿的妃嫔都跪了下来。
“......此番出宫修行,心意贵诚,各宫众人不必劳师动众相送,自当勤勉敬虔,绵诲六宫。”
说完,陈公公再度躬身。
“娘娘,若无其他的事,奴才就告退了。”
冷不丁丢下“平地惊雷”的陈公公走了。
满殿的妃嫔却还处于一种愕然和晕乎乎的状态里。
平日里那个最讲究排场,那个恨不能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舒太后,离宫修行这么大的事,忽然就这么低调的堪称寒酸?
可若是再加上陈公公一开始提及姜嫔落撵早产那个简单可笑甚至像个“儿戏”似的调查结果......这个离宫修行的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即便姜嫔有再多的不是,可她到底怀着的是皇室血脉,是圣上的骨肉,是太后娘娘的皇孙......她老人家这些年果真是越是吃斋念佛,越是心狠手辣。
“咳咳咳。”
周昭仪使劲掩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王皇后回过神,便道让满宫的妃嫔都散了吧。
毕竟太后娘娘都不需要她们“恭送”了,还留在这做什么。
眼里全是压不住各种揣测的妃嫔三三两两的就走了。
“娘娘。”
听着王惜穗的声音,看着她的王皇后到现在脸上的神情都有点恍惚。
“太后娘娘......这,这可真是没想到啊。”
随即王皇后又有些恍然大悟的道:“本宫还说呢,太后娘娘这些时日怎么面也不露的一味“养病”,这要养到什么时候?”
“合着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宫里的事显然就不用说的太透。
毕竟皇家颜面最重要,难不成还能到处嚷嚷太后娘娘谋害妃嫔,意图暗害她腹中的皇子?
这消息心里有数就行了,谁还敢在外头大声嚷嚷不成?
而且对姜嫔出手的是舒太后这事吧,让人震惊却也不那么奇怪——
舒太后一直瞧不上姜氏那是明摆的。
甚至刚回宫就责罚姜嫔以至她当众小产。
只凭这一条,舒太后和姜嫔这辈子都别想真心有个和睦的时候。
果不其然,姜嫔仗着圣上的恩宠为“姜氏正名”,几乎是踩着承恩侯府和舒府得了个清白的名头,舒太后能善罢甘休?
自觉想通了此事的王皇后,连连摇着头颇有些嘲讽的道。
“看来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对本宫,对这宫里的妃嫔,平日里还是实在宽和慈悲呢。”
最起码不像姜嫔这般,稍不如意就是落个一尸三命的下场。
回钟粹宫的路上,其他的妃嫔自然都离着心事重重,脸色难看掩都掩不住的舒府姐妹远远的。
周昭仪咳嗽了两声,也只是对着她们点点头,紧紧握着茗春的手没多说什么。
待进了内殿,周昭仪蹙着眉,颇有些惊讶的道:“怎么会是舒太后?”
那些指着王皇后去的所有证据,怎么就拐着弯的落在舒太后的身上?!
舒太后能碍着什么事?
费尽心思的扳倒她能有个什么好处?
茗春也是一脸的奇怪。
她摇了摇头。
“娘娘,甘棠宫里一直好好的看着恭贵人呢......确实也不是恭贵人。”
“本宫也知道不是她,她没那个能耐。”
“这会儿她只怕庆幸有个“办差不力”的太监被问罪,没牵连到她身上呢。”
沉吟半晌,周昭仪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此事蹊跷,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吧。”
茗春连连点头应道:“是。”
.......
关雎宫
“嘶——”
帘帐半垂着,绿芙和阮嬷嬷一边托着七公主一边扶着阿杼。
阿杼咬着牙,疼的脸皮都有些抽抽。
在大元朝,龙凤胎可是天大的祥瑞。
可这“祥瑞”偏偏又是早产的孩子,但凡背上个“龙死凤伤”,“凤亡龙损”的名头......所有人都恨不能想尽所有的法子养好皇子和公主。
如今宫里的贵人或是权贵府上的孩子,都是由乳娘喂养的,贵人们落个体面。
可听说亲自喂养孩子对他们体健有益......阿杼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的态度姑且一试。
但也没人告诉她,会这么疼啊!
七公主比九皇子的劲更大些,吸的阿杼跟着一块吸冷气。
好容易折腾了一通,阿杼也没喂饱孩子。
于是奶嬷嬷又抱着皇子和公主去了偏厢。
绿芙拿温热的棉巾,轻轻的捂在阿杼的胸前给她慢慢的揉着。
度过一开始慌慌张张忙乱的那阵子,关雎宫算是又恢复了平静。
绿芙最后擦了擦阿杼脸上的汗。
阿杼慢慢的吐了口气,看向绿芙问道:“青榴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当日暖轿摔落,青榴反应的最快,拼命去拉扶,到底还是没能“力挽乾坤”。
而后阿杼直接早产,整个关雎宫都陷入一片忙乱中。
那会儿卫大统领把随侍的其他人都抓了,唯独青榴和三财跪在殿外,没被带走。
直到阿杼诞下皇子,晕乎乎的青榴才回过神发觉自己伤了腿,染得半身都是血......她那阵以为身上沾着的都是阿杼的血。
这关雎宫里,前前后后遇见了几番风风雨雨,她们都同阿杼一起走过了,如今一下伤了这个,磕了那个都难免让人揪心。
“青榴的腿伤太医早早看过了,现在都不疼了,她一直惦记着要来伺候娘娘。”
绿芙温声说话间,脸上还带着安抚的笑意:“如今伺候娘娘的人这么多。”
“让她一瘸一拐的凑过来看着也闹心,奴婢便说她还不如养好了再过来。”
“让青榴好好安心将养。”
阿杼连连点着头,“她若是心急,你就告诉她,往后这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的闹腾,本宫可看不住。”
“到那会儿且有她劳心劳力的时候呢,没个健康灵便的腿脚可不行。”
绿芙连连点头——能跑能跳的健健康康,也是关雎宫对九皇子和七公主的期盼。
看了眼殿外的那个微微耷拉着脑袋的身影,阿杼努了努嘴:“他夜里还老哭鼻子吗?”
阿杼问起的是三财。
三财这个人,许是之前在宫里吃了苦落下的毛病——平日里看着机灵的很,什么事都有劲的能抗。
便是天塌了,他都敢咬着牙,冲过去顶起来......可到了夜里,他心里有事,就会躲在被窝里悄悄的哭一场。
为着三财夜里会悄悄“哭鼻子”的这事,四喜没少笑话他,说他是人前“金刚汉”,人后“眼泪泡”。
绿芙伸手给阿杼掖了掖被角,凑近了些轻声道:“可不还哭么。”
“那日跟着娘娘出去却......”
“奴婢看他倒是恨不能青榴活蹦乱跳的来伺候您,自己躺在那动都动不了,心里才舒服些。”
意外就是意料之外的事,若是能提前知道,还能叫意外吗?
“他又没修成个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阿杼摇了摇头。
“算了,估计说了他反倒心里记得越紧,还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这样,你让他去内务监里看着弄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来。”
“至于具体要什么......让他自己想吧。”
“是。”
待听着四喜来禀两个孩子吃饱了睡着的消息,阿杼便让奶嬷嬷看着消停待在偏厢,不必来回折腾,自己也躺在榻上想事情。
直到瞧见了宣沛帝的身影,阿杼脸上下意识露出个笑容,随后脸色又是一紧。
“放心,朕身上已经好多了,这会儿也没发热......”宣沛帝坐在了床榻旁,伸手握住了阿杼的手,朝着她安抚的笑了笑。
“太后娘娘意欲出宫修行,于情于理朕总得出面拜别才是应当的。”
“太后娘娘要出宫修行?”阿杼愣了愣:“什么时候?”
“此时此刻。”
阿杼更惊讶了:“现在?”
宣沛帝点了点头。
“你如今才生下两个孩子,费心照顾他们都不容易,这宫里还是安稳些好。”
“太后娘娘如今出宫清修,为国祈福,也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要不说舒太后连连骂宣沛帝“鬼迷心窍”呢。
已然对舒太后耐心耗尽的宣沛帝,对她只剩了不相信。
偏偏舒太后的身份摆在这,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又怕舒太后哪一日,忽然来个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举动......因而即便明知阿杼此番早产的事同舒太后无关,宣沛帝却还是干脆的送舒太后出宫了。
经此一事,他们母子二人近乎“恩断义绝”,想来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了。
眼看阿杼恍然大悟之后情绪很有些低落,宣沛帝正想开口此番的事不是太后做的......却被慢慢坐起的阿杼给抱住了。
“圣上。”
阿杼慢慢的拍着宣沛帝的背。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难免有些......”
“可您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人关心,天下的臣民念着您,这宫里的娘娘们都记挂着您。”
“您还有嫔妾,现在又多了两个小不点......您会有这世上所有的敬仰和爱戴。”
宣沛帝闭着眼,轻轻的环住了阿杼。
阿杼误会了,可却是真的在为他难过。
此刻她像是穿透了时光,轻轻的拥抱住了那个十分不得母妃喜欢的皇子——不是你的错,将来你会得到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而他的阿杼自己年幼之际却被......亲手砸伤了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抛弃。
“阿杼。”宣沛帝慢慢揉着阿杼的脑袋,揉着她曾经说过自己被磕伤了的地方。
他轻声的说道:“朕的很多很多,也是你的很多很多。”
闻言阿杼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嫔妾如今可难养了,不仅好吃懒做又贪心的很,圣上可不能吝啬。”
宣沛帝也慢慢的笑了。
他轻声应着:“嗯,不吝啬。”
他的阿杼,自是值得最好的。
.......
宫里的日子要说快,那也真是快。
一晃眼就是一月有余。
这么长的时日,宫里的妃嫔还没见过姜嫔和她生下的那对“龙凤胎。”
早前宫里倒是办了“洗三礼”,可“主角”当日却一个都没露面。
这事也没人敢多嘴一句。
毕竟早产的孩子体弱是明摆的事,但凡你嘀咕两句,真吹了些风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而皇子和公主的“满月礼”也因着圣上亲口吩咐要做足了“双月”延期办。
这一个多月以来,圣上一直都在关雎宫。
前朝监国的太子朝政处理的越发得心应手,朝野上下尽皆称赞太子的贤明。
祁王一系的人更是连连吃瘪。
诸位妃嫔在坤宁宫请安的时候,已经心里憋火许久的张贵妃,又忍不住再三提起了宣沛帝。
结果她的话才出口,就被大义凛然的王皇后给面色严肃的连番斥责了回去——
“圣上龙体要紧,自是该好生静养,直到万无一失。”
“更何况姜嫔年纪尚轻又遭了大罪,可怜两个皇儿更是不足月的体弱。”
“圣上一片慈父心肠,又岂能不费心多加看顾?”
“张贵妃。”
王皇后看着张贵妃,睁眼说瞎话的嘲讽道:“如今可不是你该争风吃醋的时候。”
形势比人强。
多说无益,再被王皇后拿住话头又是一阵发作,憋屈的张贵妃忍住了王皇后的嘲讽。
这宫里当真就是“风水轮流转的快”。
那阵子借着阿杼的“圣宠”,张贵妃可是看足了王皇后的笑话,甚至还借机拿住了协理六宫之权。
阿杼身怀有孕后,张贵妃更是屏息以待,只等着王皇后一念之差间就行差踏错,连累太子一道落入“万丈深渊”。
却不想,王皇后忽然清醒的不得了,端着慈悲宽和的嘴脸惺惺作态。
如今又借着阿杼绊住皇帝留在关雎宫,却是十足的得意。
眼见张贵妃现在由着她拿捏,毫无还手之力,王皇后心情格外舒畅。
等打发了一众妃嫔离开,王皇后还颇有兴致的传了内务监的人来。
她很是仔细的过问一番,要宫人好生准备九皇子和七公主的“满月礼”。
结果这份高兴都没能过夜,王皇后就听到了一则让她惊讶不已的消息——
“贵妃?!”
“圣上说要册封姜嫔为贵妃?!”
“确实如此。”
前来传信陈公公连连点头。
“圣上准备在“满月礼”的时候就传旨呢,还请皇后娘娘早些准备。”
王皇后哪还有什么心思准备?!
姜嫔才多大啊?
她侍奉圣上才几年的功夫?
这个时候就给她封了贵妃之位,撑足了野心让她往后更加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她这个皇后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万万没有封了皇贵妃的道理。
到时候升无可升之际,她想干什么?
她们皇上这是喝了姜氏多少的“迷魂汤”?
还是说圣上依旧高热不退,糊里糊涂让胆大包天的姜氏借机假传旨意?
于己有利就乐见其成,于己不利就心生质疑,王皇后坐不住了,最后直接往关雎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