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支 自由飞翔的野马
“祖宗诶!”
叫刚刚那一跳唬的骤然一惊, 脸色煞白的陈公公,眼见宣沛帝带着那位姜嫔娘娘就这么走了,连忙招呼左右:“快, 快跟上!”
而阿杼这么一闹, 眼下有心情围猎的人也不多。
人群稍显混乱的挤在一团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太子站了出来, 领着众人开始了这场围猎。
文老大人上了年纪, 自是没有同年轻人一道御马骑射,他连同夫人一起陪坐在下侧, 而卢隐月这会儿也在老夫人身侧。
“姜家......唉。”
望着宣沛帝带着那位十足任性的所谓姜嫔娘娘离去的方向,文老大人摇摇头, 满眼的失望之余,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到底也曾是名门之后。”
“更是满门......”
“姜家, 姜家怎么如今却只留下了这般阿谀谄媚,以色侍人, 蛊惑圣心的东西?”
“不仅没有半分风骨,更是做尽了佞邪小人行径。”
阿杼如今在朝里朝外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毕竟试问宫里的娘娘们,谁喜欢成日里没完没了霸占着皇帝, 独得圣宠, 便是什么进贡的好东西都要先挑一遍的姜杼?
不患寡而患不均。
阿杼实在招人恨极了。
又有王皇后对阿杼实在恨之入骨。
她恨不能阿杼是个洗脚婢的名头传的满大街都是,哪里会为她遮掩?
最好将她是掖庭宫女、姜府罪奴的身份嚷嚷的人尽皆知, 要是能逼得宣沛帝,碍于名声将阿杼一脚踢开才叫痛快。
如此, 阿杼的名声能好才怪。
更有她在寿康宫的“小产”的事,舒太后也实在不愿落个刻薄的名头。
只有阿杼越是声名狼藉,最好落个人人喊打的名声,舒太后才越是清白无辜, 因而有关阿杼的种种,更是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
有如此貌美恶佞陪君侍驾,只恐是不祥之兆啊。
忧心忡忡的文老大人,痛心疾首的说着姜氏的不堪。
而这字字句句,像无数根针似的刺穿卢隐月心间。
卢隐月掩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成一团。
便是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迹的痛楚都比不得她此刻的心痛。
当初姜氏一族,满门血祸,但到底留下的是清名。
世人多是怜悯和哀叹,更有仁人义士襄助她脱逃......可这清誉,如今却被旁人借着姜氏的名头,污的肮脏不堪。
不能再仍由这丫头顶着姜氏的名头,做尽龌龊之事了。
卢隐月咬牙咽下种种的悲愤,即便在宫外与睿王结缘,与太子相识......太慢了。
太子之位还有祁王虎视眈眈。
当今圣上又正值壮年。
倘若天有不测风云,太子形势不好,又有王皇后一意从中作梗,为她们姜氏洗刷冤名的事,要等到何时?!
卢隐月慢慢的松开手。
事到如今,她这个“孤魂野鬼”又何必如此惜身呢?
原本还因着太子和睿王有些犹豫不定的卢隐月决意进宫。
便是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能让姜氏一族沉冤得雪也在所不惜。
到底上了年纪,秋日里的风吹久了,文老夫人便有些头痛。
文老夫人是文老大人的结发妻子,眼见她身子不济,老大人便陪着她一起回去歇息。
卢隐月扶着文老夫人回去。
进屋后,她就跪在了二老的面前。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文老夫人是极喜爱秀美端庄,满身书卷气的卢隐月的,连连叫起。
“出了什么事也能好好说,快起来。”
“祖父祖母再上。”
跪着的卢隐月朝二老磕了个头。
“隐月不孝,却是有事相求。”
文老大人按下文老夫人欲要起身的动作,他神情冷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卢隐月。
“月儿,你所求何事?”
卢隐月抬眸看向了文老大人。
“祖父,隐月想入宫伴驾。”
“隐月!”
文老夫人一惊,随后语气都急了些。
“圣上如今宫中后妃数之不尽,诸位娘娘们各有手段,膝下诸皇子众多,你又何必掺和这趟浑水!?”
宣沛帝又不是恨不能将天下貌美之人都纳入宫中的人。
相反,皇帝与朝臣还是很有几分默契。
皇子们到了适龄的年纪,若是有意,待衡量一二后,皇帝自会指婚。
而对于朝事不懈,忠心耿耿多年的老臣,自然也很愿意给几分体面,在他们儿女孙辈的婚事上也愿意抬抬手。
因此文老夫人就没担心过卢隐月此番选秀的事,当今圣上阅美无数,又不会只盯着她们月儿。
实在不行,让文老大人豁出老脸去御前求一求,总能有几分体面。
“当日在王家的寿宴上,你便同睿王相识。”
文老夫人显然这些日子也为卢隐月的婚事十分的上心,反复思索良多。
“睿王同你年岁相配,身份不凡,又深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疼爱,他还没有娶王妃,你若是有意......”文阁老的外孙女,也不能说实在配不上他睿王殿下。
“祖母。”卢隐月摇了摇头。
她看着文老夫人,只道:“隐月同睿王殿下只是数面之缘而已。”
说罢,卢隐月看向了文老大人。
“祖父,如今祁王殿下同太子蓄意相争,两方势同水火,俨然......近乎不死不休,这将来的事,谁一定能保证?”
文老大人没有说话。
太子是太子,但到底还不是天子。
大元朝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
诸皇子的骨子里像是总带着点桀骜不驯的不服气,想想自开朝以来,历年来被拉下马的太子还少吗?
更何况,太子和祁王相争的局面,是他们圣上一意放任的结果。
“宫中的贵人们可不好应付。”
“你若是入宫求荣华富贵,只怕不比指婚来的身份尊贵。”
卢隐月神情郑重,她望着文老大人,言语诚恳近乎发誓。
“隐月此番入宫,不论如何行事,皆不求荣华名利,只愿效仿班章却辇之德。”
文家如今还当真没人在宫中侍奉御前。
高门大户玉与宫里总是息息相关,相辅相成的。
卢隐月生的秀美聪慧又清醒,她若是能入宫......文老大人却是当真放心的。
“此事让我再好好想想。”
这是成了。
卢隐月俯首又磕了三个头。
她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背着平复姜氏清誉的最后希望,实在不能放弃。
这辈子有愧于卢家,有愧于文家,只愿来世结环相报。
.......
飞驰的黑马撒欢似的跑的极快。
茫茫的云层像浪花一般翻涌,目之所及都是苍青黛色,绵延的山峰起伏不定,不远处还有几十匹骏马逆着光奔驰而过。
天朗气清,在这宽阔的猎场内,骑着马奔跑,眼前略过的景物,又像是给都加了一层明亮的色彩。
这是同皇城中三步一宫,五步一殿全然不同的开阔景色。
看阿杼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越来越兴奋的神情,宣沛帝御马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放慢了速度。
眼见阿杼意犹未尽,宣沛帝摸了摸她被风吹得凉飕飕的脸,又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这是你第一次骑马,时辰不宜太长。”
刚刚不自觉一直绷直腰背挺着,这会儿马慢慢的走动,阿杼也倏地放松了。
她懒洋洋的靠在宣沛帝的怀里,望着不远处的青山林木。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有马蹄哒哒的声音。
慢慢走了一阵,宣沛帝解开马鞍旁的水囊,喂着阿杼喝了些水。
见阿杼蹙眉,宣沛帝摇摇头。
“朕看不见的时候,你不是推脱着不喝就是偷偷倒一些。”
“如今当着朕的面,总该喝一些吧。”
“听话,后园还有温泉,到时夜里带你去解解乏。”
阿杼一听这话,“咕咚”一下就把水都咽下去了。
宣沛帝自己也喝了一些,随后将水囊挂回马鞍旁侧。
扶着阿杼坐好后,他勒停了马,将缰绳放在了阿杼的手上,自己转身下了马。
阿杼一愣,僵硬的握着缰绳,一动都不敢动。
宣沛帝看着阿杼,阿杼也直愣愣的看着宣沛帝。
“圣上......”
沉默了片刻后,阿杼又恢复了在宫中时的神态,她就差吚吚呜呜的掉眼泪了。
“圣上,嫔妾害怕。”
宣沛帝没有翻身上马或者抱着阿杼下来,只是伸手调整着阿杼的姿势。
“踩着马镫,握紧缰绳。”
“阿杼,你不怕它,就能驾驭它了。”
“现在骑着它,微微晃一晃缰绳,就能慢慢的走了。”
呸!
你说的当真轻巧!!!
阿杼心头立即大骂起了一旁袖手旁观的宣沛帝。
明明还在宫里的时候,就早就说好了要教她骑马的,只带她跑一圈就算是好好教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不负责的先生?!
若是去收束脩,一定收不到半个铜子,还会被人痛打一顿!!!
心里骂骂咧咧的阿杼也知道,若是她现在哭一哭,再软声求一求,宣沛帝肯定会放她下来,但......阿杼咬了咬唇,努力忍着眼眶里恐惧间不受控制盈出的眼泪。
她死死的握着手里的缰绳。
半晌,阿杼僵硬的胳膊才微微晃动,她轻轻抖了抖缰绳,从嗓子里挤出宛若蚊虫般的喝声:“驾~”
阿杼这一动,她骑着的黑马竟当真开始迈开腿溜达了。
不远处看着阿杼一个人骑着马的陈公公,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平日里这位姜嫔娘娘便是咳嗽一声,他们圣上都得传御医来仔细问一问。
这要是从马上摔下来有个好歹......呸呸呸,万事大吉,如意万安。
“圣上。”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的陈公公,忍不住近前道:“娘娘到底是初次骑马。”
“这一个人这般骑着,只怕有些不妥,不如让侍卫护持左右......”
宣沛帝只看着阿杼,没有说话。
也是到了猎场,宣沛帝才猛然惊觉阿杼有什么地方不同的。
选秀入宫的妃嫔们从前自然都在宫外。
无论是各个府上的宴会,踏青,祭祀,灯会......多多少少都会外出走动。
便是那些沙鼠都能在边关自由自在的到处乱跑,找个地方随意打洞。
只有阿杼,她幼年甚至是还有些记不清事的年纪就进宫了。
宫里面有什么?
只有四方方的墙和数不清的规矩。
宣沛帝负手而立,一直握着马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有对骑在马上的姜杼喊停。
皇帝骑的马自是不会有什么古怪的脾气。
这匹黑马,更是早早的就被训练出来,专门用来给阿杼练习骑术的马。
阿杼这般骑着骑着,就没那么害怕了,速度也慢慢的快了起来。
青山苍茫,人声稀少又天高地阔。
阿杼自己握着缰绳,吸着裹着冷簌簌气味的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和激动。
天地就在眼前,似乎现在想去哪,只要动一动晃动一下缰绳,她就能随便去哪。
“怦怦,怦怦——”
阿杼的心跳声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若是阿杼三、四十岁的时候,或许就没有这种激情和冲动了,只会反复衡量利弊。
但阿杼不是。
她现在还年轻,正是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年纪。
满眼都是兴奋的阿杼,握紧缰绳,大胆的一催马腹。
“驾——!”
宣沛帝倏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
“阿杼!”
阿杼没有回头。
看着阿杼这般疾驰而去,头也不回跑远的身影,宣沛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似是无拘无束的要一头扎向山林。
陈公公:......
他当初以为阿杼就是恨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偏偏又蠢钝了些,手段低劣的宫女......为着自己的走眼,陈公公暗暗自责了一番。
后来,他觉得阿杼忠心耿耿,是个十分听话乖巧的性子......现在看着那道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身影,陈公公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圣上。”
陈公公觑着宣沛帝的脸色,开始拼命的找台阶了。
“娘娘到底是初次骑马......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情急之下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指不定这会儿有多害怕呢。”
宣沛帝侧首看了一眼陈公公。
陈公公心里骤然一紧,随后他躬着身,低着头悄悄退在一旁,半个字也不敢多言了。
同样静静站着的还有卫大统领。
见陈公公退回来,他更是沉默,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一声不吭。
宣沛帝不说话,没人敢说话,就连身后御前侍卫们牵着的马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行人就这么安静的等了片刻,却一直没有等到“悬崖勒马”的一幕。
宣沛帝轻轻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只神色如常的淡声吩咐道:“让她回来吧。”
“是。”
卫大统领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骨哨。
他鼓圆腮帮子尽力一吹,“嚟——!”
这特制的骨哨声音嘹亮又悠长,极有穿透力,能传的很远很远。
阿杼听见了这哨声,黑马也听见了,眼见它开始慢慢放慢了速度,阿杼一怔,试着晃动缰绳,却指挥不动这马。
不仅如此,黑马还转身了,带着阿杼往哨声的方向奔去。
那一瞬间,阿杼当真是想跳马的。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她跳马做什么?她不就是学骑马的吗?她控制不住跑的有些快,不是很正常的吗?
原路返回的阿杼拼命让自己稳住。
她甚至还迎着风往外挤着眼泪,等重新又看见宣沛帝的时候,她还想着从马上直接跳下去,扑进宣沛帝的怀里装可怜。
但宣沛帝的看过来的眼神,让阿杼背后发冷,顷刻间头脑格外的清醒。
她没敢鲁莽的选择直接跳马——嘘,毒蛇动了,它盘着身子昂起了头。
黑马慢慢的停了。
看着马背上那位姜嫔娘娘的神情,陈公公和卫大统领不由的悄悄对视了一眼。
眼见宣沛帝朝着马走了过去,陈公公和卫大统领带着其他人悄悄的退开了些。
阿杼坐在马背上没动。
直到宣沛帝行至近前,朝着她伸出手的时候,阿杼才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被带下了马。
“跑的真远。”
听着宣沛帝似是感慨又听不出喜怒的四个字,阿杼努力顺了顺表情,她正想挨过去撒娇卖乖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有些腿软,甚至兴奋劲儿一落,身上哪都不得劲。
尤其大腿两侧,火辣辣的刺痛。
阿杼这下哭的真有些真心实意。
她踉跄的扑在宣沛帝的怀里。
因着两条腿又软又疼,阿杼是真的站都站不住,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
“圣上,嫔妾都要吓死了。”
“呜呜呜,您明明说好要教嫔妾骑马的。”
“结果,结果您忽然撒开手就不管了,留嫔妾一个人在马背上。”
倒打一耙的阿杼委屈的不行,小珍珠似的眼泪扑簌簌的掉。
“嫔妾一个人骑着马,只能傻愣愣的僵着身子坐着,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之后它又跑起来......。”
“刚刚在马背上的时候,嫔妾一时想着会不会摔得稀巴烂,一时又不知道这马会把自己带去哪......呜呜呜,嫔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圣上。”
阿杼使劲抱着宣沛帝,抬头间委委屈屈又可怜巴巴的的道:“您不能在把嫔妾一个人丢下了,呜呜呜,圣上,嫔妾真的害怕极了。”
宣沛帝托着阿杼。
听着她吚吚呜呜的责怪,他看着阿杼的眼睛,反问了一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阿杼只一口咬定真的,连连点头,“嫔妾什么时候骗过圣上?”
“嫔妾真的害怕极了。”
“圣上以后不能再这么丢下嫔妾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慢慢的摸着阿杼的头,宣沛帝点了点头。
呜咽的说着自己清白无辜的阿杼,霎时松了口气。
宣沛帝也似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只颔首间喝道:“来人,将这畜生拖下去处置了。”
“圣上!”
阿杼下意识的拦了一下。
宣沛帝看向阿杼,神情似是有些奇怪。
“朕选了它。”
“便是想着能你能骑着安稳,让你高兴些。”
“但它如此不通人性,不服管教,肆意妄为,还留着它有什么用?”
阿杼仰头看着宣沛帝,躲不开他眼睛。
宣沛帝的眼仁不似阿杼一般是带着点琥珀色,甚至较寻常的人的都要黑些。
黑沉沉的眼睛,这般死死的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无外乎阿杼会情不自禁的用毒蛇相比拟了。
阿杼心里拔凉拔凉的,但她却硬着头皮没退,脸上一副胆怯又仁慈的“圣母”样。
“圣上。”
“万物有灵,这马多可怜啊......”
见宣沛帝不为之所动,阿杼便立即换了意思,软声道:“更何况,这是它的第一次,也是圣上和嫔妾的第一次。”
“您第一次带着嫔妾同乘一骑。”
“圣上,嫔妾一贯是个贪心的。”
阿杼挨着宣沛帝,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您待嫔妾万分垂怜,嫔妾记在心里,因而自从侍奉您开始,嫔妾总想着能留下和您相关的一切......”
“这是您第一次做“先生”,尽管您丢下学生了,但学生还是想留下它。”
阿杼的大眼睛里噙着泪央求的时候,甭提有多可怜了。
她又这么口口声声的拿着“第一次”泪眼婆娑的连番求情,宣沛帝到底还是松口了。
“下不为例。”
“是是是。”阿杼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圣上真好。”
估摸着前头围猎的时辰也差不多,宣沛帝便要带着阿杼回去,但阿杼却摇着头,死活不愿意上马了。
“圣上。”
阿杼红着脸,颇有些难为情的凑到了宣沛帝的耳旁。
“嫔妾,嫔妾的腿......两侧蹭伤了。”
宣沛帝:......他当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呀,还敢不敢骑着马不管不顾的跑了。”
阿杼一脸委屈,鼻子和眼睛都红了,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嫔妾又怕又疼,圣上您还数落嫔妾。”
见阿杼真的难过了,宣沛帝伸手擦着阿杼的眼泪,低声道:“都是朕的不是。”
“朕不该撒手让你一个人骑马的。”
“今日不骑马了,咱们一起坐撵轿回去,好不好?”
阿杼这才破涕为笑,片刻的功夫后,她被宣沛帝抱着上了撵轿。
一直到松绣轩,待传了御医开了药,宣沛帝才走。
因着这药还有外敷的,镇痛消肿用新鲜的年麻叶最好,所以专门还让九龙园的人去采了这草药制药贴。
屋外,端着盆热水准备再仔细给阿杼擦洗身上的绿芙,便看见一行穿着医女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御医都是外男,自然不能上手给妃嫔的**验看伤口或是上药,这些医女便是专门做这些杂事的人。
绿芙带着人进去。
而一时冲动,搞得自己连外头的热闹一时半会儿都看不成的阿杼,蔫蔫的躺在榻上等着敷药。
她胡思乱想的发着呆,也没留神周围有个什么动静。
直到她听到一声即便再轻也掩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
“六姑娘。” !!!
听着这称呼的阿杼悚然一惊。
如今还唤她六姑娘的,只有姜府的人了!
她定睛看去,却见那是个生的脸小,眉毛淡淡的年轻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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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摸摸小宝贝们,感谢大家支持。[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