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感 阿杼:我就看一眼。
坤宁宫
念琴端着盏牛乳燕窝汤从小厨房出来。
行至殿外,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没入殿,而是将汤转而想交给了身后的花姑姑。
花姑姑没有接, 反倒上前一步, 温声相劝:“念琴, 如今姜氏女......事情都过去近一个月了。”
“何况她到现在, 也不过还是个御前奉茶的宫女, 娘娘的气也消了些,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在殿外侍奉。”
念琴稍一犹豫, 还是摇了摇头。
“姑姑也说皇后娘娘好容易气顺了些,若是看见我, 只怕一时想起来心里还是膈应......姑姑去吧,我, 我且再等等。”
见垂着眼的念琴神色郁郁,花姑姑不由得轻声一叹, 最后也只能点点头。
“好吧,那就且再等等。”
接过盛着汤的白瓷碗,花姑姑转身入殿。
而内殿, 只觉万事不顺的王皇后, 果然还是很难不发脾气——
“哼,瞧瞧这上头的写的都是什么?”
翻着彤史的王皇后兀自冷笑了一声。
“只半月前唐昭仪侍寝一次, 张贵妃一共侍寝三次......本宫竟不知咱们圣上竟然已经是这般清心寡欲的性情?”
“莫不是还要吃斋念佛,成仙成神不成?”
要不说王皇后生气呢, 瞧瞧这些日子,宣沛帝不过就是午膳或晚膳的时候,在后宫妃嫔的宫室里坐坐,其他时候都回含元殿。
王皇后将彤史合上, 重重的往旁边一扔,阴阳怪气的道:“是,本宫倒是记起来了。”
“圣上且修不成佛,毕竟含元殿里头还有个狐媚东西能勾住魂呢。”
负责记录彤史的两个女官,正低着头跪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进殿的花姑姑顿了顿,她看了绘月一眼,随后上前将汤碗奉到王皇后的面前,柔声道:“娘娘。”
“小厨房里炖煮了上好的血燕配着鲜牛乳。”
“如今这天燥热,您且先润润嗓子。”
花姑姑说话的功夫,绘月轻手轻脚的捡起地上的彤史,交给了女官。
看着满屋子其他低着头不敢言语的人,满脸不虞的王皇后烦躁的一挥手。
“都滚下去!”
一听王皇后这话,除了花姑姑,其他人都忙不迭的低着头退出了殿。
花姑姑将汤碗放在桌上,随后拿起丢在榻上的白玉团扇,慢慢的给王皇后扇着风。
“到底是姜家养出的孽障,学的是通身狐媚的本事。”
“当年崇德太子就被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如今大的做了鬼,小的更是一点也不省心,活脱脱就是妖孽转世!”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本宫就该早早的处置了她,免得她如这般猖狂幸进,一意蛊惑圣心,祸乱朝纲!”
花姑姑没急着插嘴,等王皇后恨恨的发泄了一通,才摇着扇轻声道:“娘娘,到底圣上还是顾念着娘娘的体面......”
这话听得王皇后直咬牙,这天下哪个夫妻之间是靠着什么体面过日子的?
“嘭——!”她狠狠的一拍案桌,“体面体面,本宫如今就剩体面了!”
花姑姑见状又闭上了嘴,只轻轻的给王皇后摇着扇子,等她们娘娘心头的火消下去。
半晌,见王皇后冷静了些,花姑姑才继续道:“娘娘,奴婢以为近一月圣上这般......却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不等王皇后发火,花姑姑继续道:“自入宫后,张贵妃倚仗家室和圣眷,素来便十分张扬跋扈......当日念琴去掖庭选人,必定是十分尽心,仔细斟酌过的。”
“奴婢也见过姜氏女。”
“她虽然性情是蠢钝愚笨了些,但姿容确实出众,又阴差阳错间在御前使足了欲擒故纵的劲儿,若一直这般吊人胃口,难免会让圣上愈发上心。”
“但她自己昏头跑去了含元殿,任由圣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意把玩......”
“这些日子圣上有意托庇,看似她一时风光得意,但实际上,她得了什么?”
“身份呢,还是御前的奉茶宫女,连个名分都没有。”
“圣上重规矩,如她这般就是坏了规矩。”
“圣上觉得新鲜的时候,她且得意。”
“可时间越长,她越是得宠,越是恃宠而骄,待这劲儿一过,圣上回过神,只怕厌憎不说,反倒还会觉得亏欠娘娘一二。”
显然贵人们是个什么秉性,花姑姑也很清楚——即便圣上一时兴起留恋贪欢......圣上也永远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的,自然是阿杼这个蛊惑圣心的红颜祸水。
“现在她躲在含元殿只觉得意,只怕还盼着娘娘刁难她,好再次讨得圣上怜惜。”
“可明年就是大选之年,开春之后,无数品貌兼优的秀女就要入宫参选,娘娘觉得姜氏女还能坐得住?”
“在这之前,她一定是惶惶不安急着求一个名分的。”
“而她的身份,又注定她必定封不了多高的位份。”
“她这段时日这般张扬轻狂,张贵妃能咽的下这口气?都不用娘娘出手,张贵妃都能亲自刮了这层面子讨回来。”
“娘娘,如今该稳坐钓鱼台的,是您啊。”
这近一个月来,宣沛帝几乎夜夜都宿在含元殿,宫里的妃嫔谁没嘀咕几句?
如今也就是阿杼罪奴的身份,才能让后宫众人稳得住了。
见王皇后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花姑姑端起了一旁的燕窝汤。
“还是适口的时候,娘娘您尝尝,再放下去只怕凉了失了风味。”
这次王皇后接过了汤。
她拿勺子搅了搅,忽的问了一声:“念琴呢?”
花姑姑脸上露出了笑容。
“念琴早早的惦记着在小厨房给您炖了汤,这会儿还一直候在殿外听吩咐呢。”
王皇后慢慢抿了一勺牛乳。
“让她进来吧。”
“诶。”花姑姑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传她。”
握着白玉团扇的花姑姑前脚出殿,后脚抹着眼泪的念琴就匆匆跑进了殿。
一进来她就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张了张嘴,只有些哽咽的喊一了一声:“娘娘......”
“你是这坤宁宫的掌事女官,倒是躲了这大半月的清闲。”王皇后佯怒道:“本宫要扣你这月的例银。”
“诶,诶。”念琴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都是奴婢不好,应该的。”
“起来吧。”
念琴连忙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像往常一样走过去,站在王皇后身后给她捏着肩膀。
*
清阳宫
“姐姐,姐姐,姐姐......”
明霞不敢去年福宫打扰青文,青文难得轮值,抽空过来一趟,不想就被明霞急慌慌喊得眼皮直跳。
“好了,好了,都出来当差,总该稳重些。”
明霞压根就顾不得听青文说的什么,只胡乱的点着头,抓着青文的胳膊急急的道:“姐姐,阿杼,阿杼她找我了。”
“不,不,不,她是让御前的公公来找的我。”
“她威胁我,原本让我走,又忽然不让我走,还拿了我的银子,又让我出来了,还说姐姐你不服气就去找她......”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得头疼的青文直接打断明霞的话。
“停停停!”
“你从头到尾慢慢说一遍,不,你把她的原话直接重复给我。”
要不说宫里各个都是聪明人呢。
明霞和阿杼两个半斤八两的心眼子沟通的很是顺利,谁也没多想。
而青文就不一样了,听着阿杼狐假虎威放的那通狠话,她脸色骤然一变——
若是明霞的事漏出去,那她此前在年福宫,三番两次提起阿杼的事就露底了。
在这宫里,妄图把主子当枪使的奴才,只有死路一条!
阿杼现在要见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让她在张贵妃身边做眼线?
想想这些日子,连张贵妃都不住的骂着姜杼狐媚惑主......想的越多,青文神色越凝重。
许是青文的脸色实在难看,一旁的明霞忍不住道:“姐姐,我知道阿杼的性子,她拿了钱,就代表这事已经结束了,往后都......”
“你当这宫里的人都和你一样是个傻子?!”
青文瞪着明霞,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她要是你这样没脑子的蠢货,还能囫囵个的从坤宁宫脱身,安然无恙到御前去伺候?”
“她是罪奴,没人推举这辈子都难面天颜!”
“若是一直待在坤宁宫,就那位中宫娘娘的脾气性情......她能讨得什么好?”
“可她现在出来了,敢踩着坤宁宫爬上来,这些日子还独得圣眷!”
越说越气的青文恨恨的戳着明霞的脑子。
“这样的人物你也敢去招惹,就为了区区几两碎银?!”
“几两破银子就把咱们姐妹都搭出去!”
“明霞啊明霞,你真是做的“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你真了不起!!!”
明霞被骂哭了。
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她在想,在掖庭的时候,实在没瞧出阿杼是这样的人物啊。
*
含元殿
沾着“龙气”被众人念念不忘的阿杼还在茶房,正认真的钻研泡茶的技艺。
到底在掖庭被洗脑多年,阿杼还带着点“干一行,爱一行”的习惯,甚至她还时不时的就被宣沛帝顺手投喂几口茶,倒比其他人更直观的了解皇帝的喜好。
今日不是朝会的日子,宣沛帝按着习惯去了西苑的校场,这会儿刚回来就被宫人伺候着更衣。
等擦了汗,换了身轻便的广袖常服,看着前来奉茶的陈公公,宣沛帝接过茶盏,随口道:“阿杼呢?”
“圣上。”
应着声的阿杼,双手端着个托盘笑眯眯进去,“奴婢刚刚备了些点心,您可要尝尝?”
宣沛帝略一颔首。
“正巧,朕也觉得有些饿了。”
阿杼如今在御前还专门有个铺了软缎绣垫的座位,等宣沛帝一落座,她就殷勤的又送茶又奉点心。
宣沛帝由着阿杼献殷勤。
他神情淡定,不紧不慢的吃了些点心,才偏头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阿杼。
“又瞧上朕的什么东西了?”
“没有啊,没有。”阿杼睁着圆溜溜的杏眼,老实的连连的摆头。
宣沛帝尝了块栗子酥。
“那是一不小心,把朕喜欢的哪个紫砂壶砸了?”
“没有啊。”
宣沛帝淡定的夹起阿杼送过来的桃枝玫瑰酥,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
“你昨日才贪嘴闹肚子疼,这几日都不许再用冰酪了,便是冰镇的瓜果也不行。”
“......不吃,不吃。”
宣沛帝又看了一眼身边眨巴着眼,神情乖巧的阿杼,随后看向一旁的陈公公。
陈公公连忙朝着宣沛帝摇了摇头,表示他真的没听到阿杼姑娘闹出了什么事。
宣沛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朝着阿杼伸出了手。
阿杼一愣,随后乖乖的将手放在皇帝的手心,起身被拉着坐在他的怀里。
陈公公赶紧低下了头,朝左右一挥手,带着侍膳的宫人麻利的退了出去。
宣沛帝伸手摸了摸阿杼的额头,随后很认真的道:“不烫啊。”
“圣上。”阿杼高高扬着的尾巴都蔫了。
她耷拉着眉眼:“奴婢就是看圣上这段时日辛苦......”
就是这个软乎乎的黏糊劲儿。
甭管怎么使劲黏,却让人怎么黏都觉得黏不够似得。
宣沛帝摸了摸阿杼的头,低声道:“我们阿杼真好,是朕想岔了。”
想了想,宣沛帝道:“过几天朕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阿杼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她颇有些惊喜的道:“真的吗?”
见阿杼眼睛倏地变的亮晶晶,眼瞳里印满了他的模样,宣沛帝蹭了蹭她的额头。
“一言九鼎。”
“啊,哈哈哈,圣上真好,圣上最好了,嘿嘿嘿......”
看着软乎乎贴着他,美滋滋忍不住仰着头直乐的阿杼,宣沛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似得,这段时日,他甚至总有这种感觉......不受控到让人,本能觉得危险。
“阿杼。”
“嗯?”应着声的阿杼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像弯月牙儿似的。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
阿杼眨着眼认真的想了想。
坤宁宫不用说,皇后娘娘不把她先来弄死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六品掌事不可能了,只剩下做个主位娘娘?
但这玩意儿现在也不现实,说出来指不定还被嘲讽异想天开。
阿杼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宣沛帝,她轻轻的伏在他怀里。
“只要圣上不赶奴婢走就好,奴婢没有其他想要的。”
说实话,宣沛帝想不想一直把阿杼就这么养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闲来无事逗逗她,伸伸手就能抱着她偷得浮生半日闲?
说不想的,一定是没有拥有过漂亮有趣又软乎乎的阿杼。
宣沛帝难得在规矩之外想要点什么东西。
而阿杼,你看她孤零零孑然一身,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系,她无关朝政......就只是属于他。
这一个月,是宣沛帝难得留给自己放肆的时间。
他想着再有趣,再新鲜的一个人,也总有这劲儿过了的时候。
而阿杼多“乖”啊,她甚至除了含元殿,哪都不敢去,就在这等宣沛帝。
原本只是想尝尝鲜,只是想留着人逗闷子,只是想......想到如今的宣沛帝更想晓谕六宫,给阿杼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宣沛帝没有再说话。
而在这不同寻常的异常沉默中,阿杼心却倏地紧了紧。
这一刻她陡然生出某种无比强烈的预感——这含元殿,她留不了多久了。
阿杼慢慢闭着眼,这次她没开口再求着留下。
一个月了,宣沛帝能新鲜她这么长时间都不错了。
更何况,皇帝要是铁了心让她滚蛋,再怎么求她都得走,还费这劲儿做什么?
贵人们忽冷忽热,好的时候一时只恨不能把你捧上天去,厌恶你的时候,恨不能治你死罪的德行,阿杼早在坤宁宫的时候,就清清楚楚的切身体验了一番。
*
晚膳的时候,宣沛帝没有留在含元殿,而是摆驾坤宁宫。
说真的,陈公公听着皇帝的这个吩咐时,下意识算了算日子。
嘿,奇了怪了啊,今儿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
陈公公好奇,但陈公公不敢问。
很快,御驾到了坤宁宫。
宣沛帝很少在坤宁宫用膳,因而这次晚膳准备的相当隆重。
王皇后尽力在控制自己的神情,还时不时的看向花姑姑,还真让她说中了?
帝后二人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因而这顿晚膳在沉默中用的很快。
用过膳,宣沛帝没有走,还和王皇后说起了话。
当话题提到太子的时候,殿内气氛还算和谐,说起明年大选时给睿王指婚的事,宣沛帝和王皇后还算有商有量。
等宣沛帝出去的时候,忍了一个晚上,王皇后却终究还是没忍住掀翻了桌上的茶盏。
“娘娘!”
“滚出去!”
失态至极的王皇后恨的眼睛都在发红。
“不过一个洗脚婢,一个贱婢,都值当皇帝亲自来一趟,提点我这个中宫娘娘?”
王皇后相信花姑姑说的,笃定阿杼坐不住会求个名分的事,她耐着性子在等。
可她没等来阿杼,等到的却是宣沛帝一意袒护的明示。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的!!!”
“贱婢!”
王皇后只觉得从没有哪一个皇后会有自己这般憋屈。
她甚至想现在就冲到含元殿去,将阿杼这个不识抬举,胆大包天,胆敢违逆凤命的贱婢拖出来,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要不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呢。
实属是心有灵犀,和王皇后“双向奔赴”的阿杼,这会儿躺在重华殿里,同冯贵妃也提起了王皇后。
“皇后娘娘,她毁了我的梦。”
一个伺候人的宫女还有什么梦想?
这话说出来都让人觉着可笑,但阿杼她是认真的。
当然,这一个月的时间不光是王皇后冷静了下来,阿杼恨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般撕下王皇后脸皮的冲动劲儿也消停了。
阿杼的心眼不大。
许是她也很有这自知之明,因而报不了的隔夜仇,她不会记在心里,免得活活怄死自己。
比起其他,阿杼现在更想做个一宫主位娘娘。
还算理智的阿杼这会儿正积极的动脑。
“等从含元殿被赶出去,无论怎么躲,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这事,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闻言冯贵妃也有点发愁。
毕竟她出身不凡,当初选秀入宫就得封嫔位,又一直顺风顺水,圣宠不衰......到底没试过如阿杼这般位卑求生的路子。
阿杼郁闷的叹气,“我倒是能对着皇后娘娘磕头求饶。”
“反正跪她又不会少块肉。”
“她想让我怎么哭都行......但贵人的脸面金贵,王皇后不剥下我的脸皮解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求饶不行,那借身“虎皮”来穿呢?”
冯贵妃思索着慢慢道:“毕竟你在含元殿留了这么久,在外人眼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顾忌的。”
“王皇后贵为皇后,还有个已经是太子的皇子,她倚仗这些,却也必定极其爱惜这些。”
“在她看来,你死了不要紧,万一惹得圣上迁怒怎么办?别忘了,宫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张贵妃。”
狐假虎威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这富贵日子果然不容易。”
阿杼瘫在榻上呢喃道:“以前做宫女的时候,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只要忠心耿耿的听吩咐就行。”
冯贵妃倒没有数落阿杼的没出息,她甚至还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法子。
“要不然,你可以同皇帝表明心意,若是你言明只想在御前当一辈子的奉茶宫女,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不不,我还是麻溜点滚蛋吧。”
阿杼的脑袋霎时就晃得和拨浪鼓似的。
“皇帝最是记仇又小气,趁着他现在愿意给点体面的时候,你最好识趣点,自己接过这体面。”
“要是他厌烦了你,你还在他跟前晃啊晃啊的赖着不走,光是冷脸瞧你一眼,就够吓人的了。”
冯贵妃笑了几声,却没有半点反驳阿杼的意思。
大智若愚可能说的就是阿杼这种人?
*
惦记着同皇帝多攒几分面子情,还有他应允出宫的事,这几日的阿杼越发勤奋了。
天不亮,她从宣沛帝身边半梦半醒爬起来就要往茶房去。
虽然十有八九都会被摁回去被抱着再睡一会儿,但宣沛帝下朝后,御前奉茶的差事阿杼完全不假手于人。
而从没觉得阿杼会在茶房待多久,又隐约听得风声的茶房宫人也是无比的配合。
这不,今日前头一传话,其他宫人就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桌旁,翻着茶经琢磨的阿杼,她自然毫不迟疑的起身接了这差事。
阿杼从来都是个很识时务又功利心很强的“马屁精”,所以自打到了这含元殿,她也很少关心除了宣沛帝以外的人。
但今日......
坐在下首的,除了穿了身红裳金线龙纹蟒袍的太子外,还多了个穿着宝蓝色朝服的年轻俊俏小郎君。
比之气势迫人宣沛帝和风华正茂的太子,他更像书香世家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那一刻,阿杼废寝忘食间偷偷看过话本子后,朝思暮想幻想而出的温文尔雅,面如冠玉,文秀翩翩的小郎君......忽然全都在眼前具象化了,甚至是多了几分清贵之气的顶级高配版。
当然,既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更没有发疯的阿杼,她就只有看一眼的胆子了。
但阿杼的这那一眼......太子神色如常的接过茶饮了一口,而睿王也正襟危坐,好似也没有察觉到半分。
高坐龙椅上的宣沛帝没碰送上来的茶,神色淡淡的摩挲起了手里的扳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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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支持,呼噜呼噜毛,来啦来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