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来不及了
当初, 董士成被释放回到肉铺,推开他们的新房,见到男人抱着秀娘亲吻的画面, 他浑身快要炸了。
那本来该在怀里点燃的娇红,被别的男人玷污。
可是在梅清臣面前,他无能为力。
他是丞相。
他身边有一顶一的高手。
打不过, 争不过。
他早就知道梅清臣绝不能回来,他一旦回来,秀娘就会被夺走。
是以,他一直防备着。
后来她走之后, 他始终不信秀娘会背叛他,他潜入县府,寻到了线索,欣喜若狂,想要去追秀娘,告诉她真相, 可随之而来是衙门的通缉。
他敢肯定, 又是梅清臣的手笔。
他嫉恨他权势滔天,又痛恨自己无力。
好在苍天给了他另外一条路,他误打误撞救了可汗的小王子, 被封了北疆将军,几次与大郢交战,立下战功, 成为了北疆的赫达干大人。
如今, 他也有了权势。
秀娘想要的,他也可以给。
但现在她又说,她心悦梅清臣。
董士成痛苦不堪, 狼狈落寞,这些情绪席卷而来,令他狂怒。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结果。
毕竟大郢京城富饶,北疆再好也不过北狄未开化的地方,她会不愿意去。
再者,从梅清臣手里夺走晞光也不容易。
所以,他备了杀手锏。
如果她不愿,他自有办法让她去。
董士成逼视着怀里的女人,“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兰秀娘泪眼模糊,悔恨不已,当初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老实人。
她到底还是受到了惩罚——老实人的报复
如若以前,她或许会走,到哪活不是活。
但她已经贪恋当下,如何还肯走。
这里有她的家,她才与梅清臣互通心意,晞光还小,肚子里还有个更小的,怎么能走,余生她如何放下这里的牵挂。
兰秀娘试图唤起他的怜悯之心,声音柔软,也不再推拒他,反而向他靠近,“董大哥,过去种种,都是我不好,看在我爹帮过你家的份上,原谅我吧,你现在的身份来这儿不好办,我可以帮你,帮你平安回到北疆,你娶个温柔可意的女子,安稳度日,会幸福的。董大哥,这样好不好。”
“不好!”
董士成双目赤红,已再无耐心。
他将她一把推到床上,压了上去。
兰秀娘双手护着肚子,好在他没有圧实,再往上看去,他手里竟多了一个铃铛。
她有些不知所措。
“秀娘,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兰秀娘闭眼,又有几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董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走……”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兰秀娘渐渐松弛下来,眼前也逐渐模糊,一个声音在慢慢注入她的耳中。
“秀娘,我是董士成,你的相公,你已经嫁给我了,你的前夫梅清臣抛弃你母子七年,功成名就,他回来之后,夺走了你的儿子希狗,我们无法与之抗争,你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过得很幸福。”
……
董士成进入房间,看着坐在床边怔忪的人,还有丢在地上的铃铛,眼睛微眯,快步过去捡起,走向兰秀娘。
“秀娘,你好些了吗?”
“嗯,我没事。”
董士成伸手将她环住,他五大三粗,几乎将她罩住。
兰秀娘有些不适,听到他道:“别害怕秀娘,为夫只是给你系上铃铛,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定情之物?
兰秀娘有些疑惑,但也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看他给自己重新系上铃铛,秀眉一蹙,十分不满:“这个铃铛响起来很烦人,听得我不舒服。”
“只是铃铛,难道秀娘不要我们的定情之物。”
兰秀娘安抚的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上:“好吧。”
董士成对她不错,总给她送东西,当初没少照顾他们母子。
母子……希狗,希狗被梅清臣带走了,那个一走七年的男人,竟然把她的宝贝儿子抢走了,想到这里,她就慌的不行。
“相公,我要把希狗带回去。”
董士成搂住她,发出满足的喟叹,他等这一刻太久。
“我们这次来京便是来找希狗的,可是梅清臣他仗势欺人,不见我们,还让人打我……”
董士成说着,伸手解腰带。
兰秀娘有些不知所措,忙移开眼睛。
“你看看,秀娘,这儿。”
董士成说着,粗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了过来。
兰秀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他腰间,竟有一道食指长的伤口,整齐的剑伤,边缘皮肉微微翻卷,伤口依然鲜红,倒不深,随着他呼吸露出里面的肉。
兰秀娘惊呼一声:“怎么不包扎。”
“没事。”
“我帮你包。”兰秀娘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这是梅清臣弄得?”
董士成站着,上身赤裸,兰秀娘坐在床边,在他肌肉蝤蛴的腹前,她的头离自己很近。
她的动作很小心也很娴熟,她每碰自己一下,他都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兰秀娘鼓着腮帮子,咬着牙,恨的不行,谁能想少年夫妻,梅清臣忽然就走了,又突然回来,还抢走了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如今,他们来要孩子,他又让人打了她相公一顿。
兰秀娘呼吸都重了些:“就算是做了丞相,也要讲道理,怎么能打人,不若我们告到官府去,再不行,让皇帝老儿评评理。”
董士成被她所说吸取一点注意力,北疆虽比不上大郢,他在其中也涨了不少见识,明白了权势的滋味,民告官,简直是笑话。
“秀娘,告去官府,怕还没递过去状子,就被梅清臣给抓了。他现在在全城搜捕我们,我们连花树村都回不去了。”
兰秀娘怒不可遏,挥了下手:“真是个阴毒之人,好歹我与他……”她及时止住,她已经嫁给董士成了,不能在他面前总提梅清臣。
董士成深深吸紧小腹,喉间滚动,他转身拿过衣衫披上,掩盖。
兰秀娘失望的坐着,可是希狗,她的儿,难道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了吗。
董士成观她神色,怎不知她所想,他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大手几乎能包住她整个头颅。
兰秀娘依然有些紧张不适,她心里觉得古怪,两人孩子都有了,她怎么好像有点排斥他的亲近呢。
“其实让希狗留在这儿也好,他们父子血浓于水,梅清臣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对希狗不好,我打听他现在是太子陪读,读书很好,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兰秀娘听到这些,心里有了几分安慰,她就知道希狗那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子,他在这儿的确能过得很好,可是他要想她呢,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就要这样割舍。
董士成伸手捂住伤口,喉间透出些许呻吟。
兰秀娘看过去,关心道:“伤口疼?”
“嗯,有一点,我差点没逃回来,如今我们也无处可去,秀娘,是我没用,无法带回希狗。”董士成垂头丧气。
兰秀娘心中失望,可也没法开口再让董士成去找梅清臣。
“相公,不若我去找他,我是希狗的娘,他或许会看在这点情面上让我见见希狗,哪怕带不回去,见一面也成。”
董士成眉目微敛,见面当然不能见面。
他们此生,再也不必见面。
他松开她,坐在一旁,垂下不语。
兰秀娘看他的状态,提心吊胆,不免靠过去,问他怎么了。
“秀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这个孩子。”
董士成忽然说。
兰秀娘一愣,忙道:“士成,你怎么这样说,我怎么会不要我们的孩子。”她抚上凸起的肚子,心如刀割,这也是她的孩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梅清臣在到处抓我们,他但凡还有一点良心,都不可能这样做,万一你被伤到,我们的孩子也……秀娘,我很看重这个孩儿,我的第一个孩子,你别不要他。”
董士成说到近乎哽咽,张臂将她搂入怀里,紧紧的。
兰秀娘动摇了。
是啊,董士成已经尽力了,他们从花树村一路到京城来,应该吃了不少苦。
应该……
她有些迷茫,为什么她说应该,为什么她没有一点路上的记忆。
好像她的记忆,停滞在她去祭奠爹的坟头前了。
如今她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起码距离那时已有半年多。
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士成,我好像有些失忆了……”
“叮铃铃——”
董士成的抱她的动作触动了她腰间的铃铛,又是一阵心烦,让她什么事也想不了,只好闭眼凝神,半晌,她道:“那我们离开吧。”
人总要向前看,活着,才能有机会。
董士成的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听到她说的,他会心一笑。
他的秀娘最好了。
他嗅着她香甜的味道,藏了十多年的渴望冒出了头,忍不住低头亲了过去。
兰秀娘瑟缩了一下,他身上浓烈的气息让她不适,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抗拒。
她推了他一把:“小心我的肚子,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董士成被她推开,可她说的又很有道理,他只能笑着道歉。
他的心里却微微刺痛,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好在,秀娘终于肯跟他走了。
羽林军的异动还是传到了泰和殿。
皇后正在皇上这儿侍疾。
听到梅清臣动用羽林军封锁京城,她心中大骇。
好在梅清臣还给了她理由,是为了寻找她夫人。
虞洛真透过屏风和门口的缝隙看向里面,明黄的床榻上,萧东君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最近,清醒的次数越发少了,曹德嘉说,已无回天之力。
只有她一人侍疾,除她之外,无人知晓皇上已病入膏肓。
她的贴身丫鬟悄声问:“皇后娘娘,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吗。”
虞洛真神情微动,告诉皇上,还有何用。
梅清臣要是真想反,眼下谁还能制止他。
自己当初也算间接伤害过他夫人兰秀娘,反正也阻止不了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去告诉丞相,皇上和我相信他,若还有什么需要,调遣便是。”
她相信梅清臣,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这句话很快传到了梅清臣的耳中。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好在皇后深明大义。
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从昨日到今晨。
梅清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事重重。
门口有动静的一刻,他立马起身看过去,见白义进来,目随他动,心底甚至不敢期待。
“大人,审问结果出来了,董士成和这群人来自北疆,他们是北疆可汗身边最得力的武士团,董士成在北疆有另外的身份,被称为赫达干。董士成共带十五人,对北疆可汗声称来京侦查,他们目前只有一个漏网之鱼,应该和董士成在一起,现在已经锁定方向,在城外西南方向村落之中。”
只听到赫达干这个名字,梅清臣眉狠狠压了下来,原来之前北疆之乱,那个所向披靡的汉人将军赫达干,竟然是董士成。
当初真该杀了他。
“继续搜,现在谁在前面指挥?”
“是江统领。”
“我去换他,让他休息。”
梅清臣说罢就要出去。
白义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大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再这么下去,夫人没找到,身子会熬坏。
与此同时,林平匆忙进来,与梅清臣在门口相遇。
林平低头汇报:“大人,属下已经拦不住小公子,他要找夫人。”
梅清臣站定,最终叹息一声,返回坐下,“带他来见我。”
晞光聪慧,不如直接告诉他,是非由他审判。
林平一走,梅清臣对白义抬了下手,白义便离开。
没多久,晞光从外面快步跑进来,小脸苍白,眼中含着泪水。
他一进门便喊:“我娘呢,我娘去哪了!她失踪了对不对,你现在找她。”
自昨晚他从宫里回来后去娘那儿请安,没见到人,再见府上人均神色惶恐,林平对他欲言又止,他觉得事情不对起来。
一夜过去,他仍见不到娘,爹还给他告了假,说不必进宫。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娘失踪了!
莫非娘不要他自己走了!
梅清臣一把将晞光抱了起来,紧紧的,声音沙哑哽咽:“是爹不好,没有护得住你娘,是董士成,掠走了她。目前还没有出京城,我正在全力搜寻,晞光,相信爹好不好,我会找到你娘的。”
虽然不是娘不要他了,晞光仍震惊悲痛,眼泪簌簌往下掉,不要钱似得。
他抽抽噎噎的,仍不停问:“董叔叔?他怎么会掠走娘,他对我和娘一直很好。”
梅清臣伸手用袖子给他拭泪,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都怪爹,当初爹从他身边抢走了你娘,他怀恨在心,如今做了北疆的将军,便回来强行掳走你娘,因他和他的人用了些北疆手段,我的人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总之,是爹没有护好你娘,你要怪,就怪爹。”
梅晞光瞪大了眼,眼里全是愤怒:“我娘喜欢谁,要跟谁,是我娘的选择,董士成再喜欢我娘,也不该如此不顾我娘的意愿,他这与强盗有何区别!”
梅清臣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以晞光对他的态度,一定恨极他,维护对他们母子多有照顾的董士成。
若是晞光知道自己也用了不耻的手段才让他娘跟他进京,大概就不是这个态度了,梅清臣心中仿佛有一把刀在割。
梅晞光不哭了,自己拿起梅清臣的袖子擦干眼泪:“那现在爹有线索了吗?”
“嗯,有了方向,相信我,晞光,我会找到你娘的。”梅清臣认真看着他,保证道。
梅晞光看了他一会,“我相信爹,我要跟你一起去找娘。”
梅清臣下意识想拒绝,秀娘已被掠走,晞光是不能再出事的。
但他想到秀娘说过,家人之间要坦诚、真挚,他理解晞光寻母的焦灼……忽然,梅清臣捂住心口,一时疼痛难忍,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
梅晞光吓了一跳,连忙叫道:“爹,爹你怎么了!”
梅清臣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头,平静下来:“我没事。”
梅晞光看向爹的眼,他的眼又红又湿,狼狈与悲怆清晰可见,他还从未见过爹这样。
“爹,你怎么了。”他小声问,抽出自己的小手绢给他擦汗。
梅清臣张口欲说,嘴唇却不由自主的蠕动起来,他一把将晞光抱住,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当初我突然失踪,秀娘一定找疯了吧,她一个女人,一没势力二没钱财,该是多么焦急无助,是我不好,晞光……”如今秀娘不过失踪一日,他便如此,当初秀娘她又经历过怎样的苦痛。
梅晞光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震颤,认爹之后,他虽对他心有偏见,但他不得不承认,梅清臣强大,符合他对父亲的幻想,他该是遮天蔽日的存在,而现在,他因为体会到娘当年的辛苦,哭的像个孩子。
他伸手回抱住爹,像他拍自己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被他感染,也哽咽起来:“爹,只怪这世道不公,爹也不是自己要走的,我想,娘应该不会怪你。”
那日收了梅清臣的小木剑,晞光回去之后沉默看了它好久,把林平叫过来,问了爹的过去。
林平知道的不多,但凭只言片语,他也能想象其中艰难。
梅清臣身躯微微一震,起身直面他,一双通红的眼睛:“晞光,你……”
梅晞光别开眼睛,眼泪仍“啪嗒啪嗒”往下掉,“爹,我们去找娘吧。”
“好。”
梅清臣身上一轻,仿佛被拿掉了无形的枷锁。
秀娘还在等他。
他有了如今的权势,就是为了他们母子的。
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此时兰秀娘所在的农屋里。
她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
太多的不正常了。
董士成很怕她出去,连去院子都不行。
她闹了脾气,说孕妇要多晒太阳,董士成也只开了门,让她坐在门口。
“董士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抗拒着来自腰间烦躁的铃音,问院子里正劈柴准备做饭的汉子。
大雨之后,烈日炎炎,屋外的汉子只穿一件薄衣,背上已湿透,听到屋里妇人所言,他笑的憨厚,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秀娘,我怎么会瞒你。”
兰秀娘看着他熟悉的表情,心里放松些许,是啊,董士成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吃亏了都不说话的那种,他怎么有胆量骗她呢。
“我真因为生病才不记得许多事的?”
她又问。
“噼啪”一声,圆木整齐裂成两半,看起来非常容易。
董士成将柴捡起,码在一旁,“是,秀娘,不要总是想这些事,大夫说想多了对你无益。”
“哦。”
柴已经差不多了,他抬手擦擦汗,准备做饭。
这样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做过多少个与秀娘过平淡日子的梦。
现在,终于实现了。
他饭做到一半,忽然一颗石子落在董士成脚边,他抬头,看到了北疆武士。
他往屋里看了眼,见她没注意这里,走了出去。
“怎么样?”
“董大人,我们被发现了,大郢的羽林军正大批量往这边集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
“有多少?”
“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董士成粗眉一竖,这个梅清臣到底是丞相还是皇上,为何能随意调动大批量羽林军,竟这般权势滔天。
他低估了他。
走,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昨日就该走,只因秀娘说不舒服,他也只好没动,错失良机。
“董大人,该如何是好?”武士焦急不安。
董士成沉默一会,道:“你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你……”
“你走吧。”
“可是圣女大人说过,若我不能安全把你带回去,就要我脑袋落地。”
“我不会回去,除非你杀了我。”董士成眼神冷漠坚决的看他。
武士再三衡量,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董士成回到院子,脸上的表情已柔和许多。
就算回不去又如何,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一天算一天。
何况,他现在有秀娘。
这是梅清臣的软肋。
说不定他既可以带秀娘离开,还可以趁此脱离北疆的掌控。
思定,他回到屋里,却见里面乱七八糟。
兰秀娘正把他的包袱全倒出来丢在床上。
他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