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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销香 第335章 舞会 “阿列克谢,我尽力了,但她是对……

荔箫 · 历史架空 · 949 KB · 2025-12-11 12:43:05

第335章 舞会 “阿列克谢,我尽力了,但她是对……

  安京。

  卫湘被幽禁着, 更未被尊为太后,却也知道外面一天比一天更乱了。

  宗亲们揭竿而起,楚恒沂虽不是个多有雄才大略的人, 但他身为先帝的嫡长子, 此时又已登基, 楚元煜留下的兵马总也有些愿意为他所用, 一时间也和宗亲们打得难舍难分。

  今天是某位叔伯被诛杀、明日是朝廷的某位将领被斩于马下——卫湘虽被困在长秋宫中, 也常能听到这种消息。

  但这些消息此时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真正想知道的只有云宜的安危, 却半个字也打听不着。

  她心里知道,这必是楚恒沂从中作梗。他如今大权在握, 皇位再不稳,想挡这种消息也是办得到的。

  她只能自欺欺人地跟自己说,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直至夏末的一日, 卫湘午后正自小睡,外头忽而惊呼迭起,又有宦官尖锐的呵斥声、宫女的哭声, 一重重地硬将她从沉睡中拉起来。卫湘睁开眼睛,锁眉侧耳倾听,隐隐听出似是积霖在哭, 便坐起身揭开幔帐。

  才要唤人,一道人影已裹挟着酒气风风火火地闯进寝殿。卫湘眉心跳了跳,淡看着楚恒沂因大醉而蓬头垢面的样子,厌恶之色呼之欲出。

  下一瞬,她又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一颗人头。

  人头和此时的楚恒沂一样披头散发,但因一半头发被他提在手里,脸也还看得清。

  她很快从那张沾染血污的青白面孔上分辨出了熟悉的五官, 是姜寒朔。

  那一瞬,卫湘如坠冰窟。不止是冷,更有一种针扎般的麻与丝丝缕缕的痛迅速窜遍周身,包裹整个心房。

  她再度看向蓬头垢面的楚恒沂,克制不住一阵战栗,不过也只一刹就克制住了。

  她迅速收敛情绪,僵硬地盯着他。

  但这并不妨碍楚恒沂将转瞬而逝的惧色收入眼中,他眯眼看着她即刻压制情绪的样子,心生一股快意,他纵容这种快意溢至眼中,化为一声恶劣的笑音。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对视又令他心里生出一种无名火,他咬牙回视她的倔强,想将她的面具撕下来。

  他想看这位迷得父皇神魂颠倒的继母被他逼到崩溃,被他逼到歇斯底里。

  于是他信手向前一丢,被他提着头发的人头脱手而出,轱辘辘地滚到床边。

  ……可他没能听到预想中的崩溃质问。

  卫湘并未低眼去看那颗头颅,只挑眉看着他:“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楚恒沂眼底一颤,在她的注视中奇异的冷静下来,连酒也醒了三分。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方稳住情绪,冷笑道:“姜寒朔身为御医却不能治好父皇,朕便杀了他。”

  卫湘气定神闲地又问:“带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楚恒沂眸光微凛,复又冷笑:“他是母后的人,自然要带来给母后看看。”

  “皇帝倒有孝心。”卫湘口吻讥诮,“只是本宫贵为一国之母,天下万民都是‘本宫的人’。皇帝每杀一个人都要提来给本宫看,未免也太麻烦了。”

  语毕,她睇了眼立在门边战栗如筛的傅成,引着他的目光睇了眼床边的人头。

  ……傅成吓坏了,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要他将这人头弄走,忙颤颤巍巍地上前,脑子都是空的。

  卫湘和颜悦色地朝皇帝笑了笑:“下次不必这样亲力亲为,理个册子月底呈给本宫过目就是了。”

  话音未落,楚恒沂大步上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陛下!”傅成忙丢下人头扑上去挡他,又被卫湘一记眼风制止。

  楚恒沂等着她,眼中满是血丝:“少在朕面前以一国之母自居!那是我母后的位子,是我母后的!”

  他怒不可遏的咆哮像是猛兽,但口中喷出的酒气比猛兽口中的血肉腥气更让人作呕。

  卫湘在窒息中迫出一声笑:“也不知适才是谁闯进来就唤本宫母后。”

  “你!”楚恒沂手上顿添了三分力气,卫湘眼前一黑,跟着皇帝同来的宋玉鹏心下暗惊,忙上前道:“陛下,使不得。”

  楚恒沂听到这话,蓦然清醒了些,猛地松开卫湘,冷哼一声,垂眸轻笑:“随你逞口舌之快。朕已登基为帝,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语毕,他转身信步而去,宋玉鹏紧随其后,留在门边的几名御前宫人也都随之离开。

  卫湘那一下被掐得不轻,伏在床上大口喘气。傅成想关照她,可手里捧着个人头又不方便,只得赶紧出去,唤琼芳和积霖进来。

  琼芳积霖适才也都被姜寒朔的头吓着了,进来宽慰卫湘的时候都还带着哭腔。

  倒是卫湘很快缓了过来,想着姜寒朔身首异处不由双目含泪,可想到楚恒沂适才的举动,又禁不住地笑了。

  这又哭又笑的样子不免瘆人,积霖颤栗道:“娘娘……”

  卫湘摇摇头,抹了把泪,脸上的悲戚已然淡了。她长缓一息,徐徐道:“本宫想,云宜该是平安见到罗刹皇帝了。”

  “……什么?”积霖与琼芳俱是一愣。

  她们原都怕卫湘那样又哭又笑是撑不住了,现下听她冷静如旧,又安了些心。

  卫湘轻轻啧声:“若没有原因,他不会突然发疯。可本宫如今被关在这里,也难给他添什么堵,能想到的只有云宜了。”

  她想,云宜应该不止见到了叶夫多基娅,还说动了叶夫多基娅对楚恒沂施压。楚恒沂如今内忧不断,便是心里不爽也不敢再惹“外患”,便就只能这样过来发疯了。

  只是可怜了姜寒朔……

  卫湘一声长叹:“使些银子让外头守着的侍卫行个方便,好生安葬了姜寒朔……本宫答应过他,让他和露姐姐合葬,现下这个情境却不好办。便先寻个风水宝地葬了吧,等日后都消停了,再为他们改葬。”

  将人头捧出去的傅成刚洗了手进来,听到这话又忙要去办差,卫湘即道:“傅成,还需你办件事。”

  傅成顿住脚步,上前听命,卫湘道:“皇帝因御医医治先帝不利而诛杀御医的事,你托人散到太医院去。不必多说什么,只叫他们知晓这个罪名就好。”

  ——她自然明白楚恒沂杀姜寒朔的真正缘故,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这罪名是他亲口说出来的,那就怪不得她让太医院上下都知道。

  琼芳和积霖见她运筹帷幄,愈发定了心。琼芳沉了沉,道:“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从前伺候先帝的人大多被打发去守陵了,包括张为礼。再有就是……”她顿了顿,“外头递来消息,说陶将军又来了信,这回走的是皎太妃家的门路,您还不回?”

  卫湘忖度半晌,摇头:“此时最不可打草惊蛇,且不回了。”

  .

  罗刹国都,皇宫。

  云宜终于决定去一场舞会的时候,距离教母第一次邀请她参加舞会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

  那时她婉拒邀请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这种她看都不曾看过的舞还挺难的,四五天的学习远不足以让她去赴舞会。

  至于现在决意去赴舞会,也并不只因为她学好了舞,而是因为在历经近两个月的筹备后,五万人的军队整装待发,她就快离开罗刹国了。

  罗刹皇帝希望她在离开之前参加一场他们的舞会,这有为她饯行的意思,她实在没法拒绝这种要求。

  平心而论,这两个月里楚云宜把这种从前看都没看过的舞学得不错,可当舞会开始,情形还是有些尴尬——在一众金发碧眼的罗刹国女孩中,乌发黑眼的楚云宜纵使穿着同样的礼服也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加上她的身份过于独特,也没什么人敢贸然邀请她跳舞,而她到底是大偃人,天差地别的文化让她很难主动对舞会上的男士说“一起跳个舞吧”。

  所以在舞会开场后的最初半个小时里,她一直都自己坐在离宴会厅大门不远的红天鹅绒沙发上。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贵族们没人敢轻视她,自然也没人会议论她的举动。问题是皇帝为了给她饯行,有意将这场舞会办得尤为盛大,到场的并不只是“大贵族”,都城里但凡有爵位的人家都到了。

  不论在什么地方,人一多就难免有不长眼的。于是便有几位小贵族在不远处笑起来,一名年轻的子爵用似乎刻意压低却又偏能让云宜听到的声音说:“看看那位大偃公主……听说她的国家都乱了,她还算公主吗?”

  旁边的女孩嗤笑说:“您说得对,子爵。我听说她的父亲去世了,母亲被关了起来。搞不好她要在我们这里留一辈子了,这算怎么回事?算我们接济她吗?”

  那名子爵状似大方地撇嘴:“也说不上接济,毕竟她长得还算好看。也许会有人愿意跟她生个孩子,再给他们母子一座城堡什么的。”

  ——这是暗指云宜会成为哪个贵族的情人。

  云宜挑眉看过去,见到那个女孩欢快地笑说:“那如果我是她,我就主动一点邀请别人跳舞——讲道理,在她指望住进别人的城堡的时候,总不能还让别人上赶着邀请她吧?”

  云宜本不欲理会这种闲言碎语,但叶夫多基娅洪亮的声音忽而传过来:“典礼官呢?过来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容忍嘲讽贵客的事情了?”

  舞会上的音乐骤然停下来,所有人都停住动作,纷纷向门口施礼。

  几个小贵族脸色惨白,但典礼官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示意卫兵将他们都“请”了出去。

  皇帝穿过人群,板着脸没有同任何人说话,直至来到云宜面前,她笑了笑,向她伸出了手。

  云宜颔首吻在皇帝那枚祖母绿戒指上,皇帝用不怒自威的笑音道:“弱者才需要取悦异性。而你,我亲爱的教女,无论在大偃还是罗刹,任何男人被你多看一眼都应该感到荣幸。”

  云宜垂眸莞尔:“虫鸣犬吠不值得费神,教母。”

  她边说边不自觉地望向随皇帝同来的人——阿列克谢公爵跟在皇帝侧后方,察觉她的目光,笑着向她颔了颔首。

  皇帝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开门见山道:“公爵刚才向我请命,想随你一起带兵征战——我知道你不愿罗刹将士踏足大偃国土,但你别急着拒绝我,先听我说。”

  云宜婉拒的话被她噎住,只好洗耳恭听。

  皇帝揽着她一同坐回沙发上:“你没带过兵,但公爵从十三岁就在军中了,很有经验。你也不必担心这有损大偃国威,你们已经很熟了,他也没有别的企图,我们都坦荡一点,大大方方承认这只是朋友之间帮一个忙,这有什么不好?”

  云宜的目光扫过阿列克谢,他侍立在皇帝身侧,脸颊因为皇帝的那句“你们已经很熟了”而有些泛红。

  她知道这必然是他自己对皇帝说出的理由,也知道他是真的这样想,感激地望着他,口中却道:“教母,我很感谢公爵的好意,但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阿列克谢脱口而出,有些急切地争辩道,“就算不提私交,罗刹和大偃也曾共抗外敌,您有必要这样防我吗,殿下?”

  “我不是在防你,公爵。我也觉得我们是朋友,所以这也无关大偃国威。”云宜心平气和地说着,收回目光,恳切地望向叶夫多基娅,“但我领兵折返,如果这一路我都不能说服一位大偃将领为我出生入死,而要寄希望于罗刹的朋友出于情分帮我的话,我又怎么配把我的长兄推下皇位?”

  阿列克谢眼底一滞,皇帝长缓一息,看着阿列克谢哑笑:“阿列克谢,我尽力了,但她是对的,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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