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里一瞬间涌现慌乱, 谈之蕴深吸一口气,将之压下,尤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你确定他们午后就回了。”
“我亲自送他们出去的。”
冉良回。
打量着谈之蕴难看的脸色, 他斟酌道:“怎么,姚娘子与谭小公子还没回去?”
“没有。”
谈之蕴摇头。
“这么晚了, 他们会去哪儿?”
冉良心里也生出忧虑,眉头紧紧皱起。
“孩他爹,怎么了?”
屋内传来楚娘子的声音, 冉良回头一看,原是楚娘子担心丈夫,与冉希一道寻来了。
见了谈之蕴,两人纷纷露出惊讶, “谈公子怎么来了?”
冉良长叹一气, 无不担忧道:“姚娘子和谭小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
楚娘子与冉希异口同声震惊道。
楚娘子急得一把拉住丈夫的衣袖, 连声追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午后姚娘子还好端端的,这怎么就不见了?”
冉良急得跺脚,“我也不知。”
他转向谈之蕴, “谈公子,不知他们是何时不见的?”
谈之蕴已恢复了些许冷静, “不知,我回去时不见妻儿身影,屋内一应摆设皆与清晨一般无二, 他们并未回去过。”
“并未回去过?”
冉良低声喃喃,“那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失踪的。”
谈之蕴也是如此想法。
他们母子两人,定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意外。
在冉家问不出什么,谈之蕴准备沿途寻找姚映疏和谭承烨的踪迹,刚要与人告辞, 余光倏尔瞥见若有所思的冉希,他眯了下眼,陡然问道:“冉二哥知道什么?”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冉希身上,冉良见他一脸沉思,连忙追问:“二弟,你知道什么,快说。”
楚娘子也催促道:“是啊,姚娘子下落不明,你知道什么尽管说,若是有个什么蛛丝马迹,咱们也能早些找到她的下落。”
冉希迟疑道:“大哥大嫂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姚娘子便觉得眼熟?”
“记得啊,这和姚娘子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冉良不解。
冉希:“那是因为我外出采买时,曾见到一名富家公子带着小厮拿着一张画像在寻人,那画中之人与姚娘子极为相似。”
他推测,“今日姚娘子失踪,会不会是被那富家公子带走了?”
“什么富家公子,什么画像?”
谈之蕴着急地抓住冉希的手腕追问。
冉希便把自己见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嘶……”冉良挠头,“这人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楚娘子攥紧自家夫君衣袖,着急道:“既然觉得熟悉,那定是你见过的,你快好好想想。”
“别急别急,我想,我现在就想。”
冉良竖起手掌,认真回忆。
冉希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那人他不认识,但大哥或许会认识啊。
他怎么这么笨!
冉希扭头对谈之蕴解释,“谈公子,我大哥曾在平州城最大的酒楼做过掌柜,他若是觉得熟悉,那便一定是见过的,你别急,他指定能想起来。”
谈之蕴心里焦躁不安,勉强牵唇回道:“好,我不急。”
他虽不说急,但有人替他说了。
楚娘子过了片刻就拉着冉良的袖子问:“你想到了吗?”
“快些啊,怎么还没想起来?”
“能不能回忆起那人是谁?”
冉良被她说得越发焦急,额上涌出汗珠,略显烦躁地回:“别说了,让我安静想想。”
楚娘子悻悻收回手,抬袖擦去丈夫脸上的汗,声音柔下去,“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好好想。”
冉良面色稍缓,背过几人在石阶上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是城北龚家的少爷?不想。那是尤家的?好像也不是。嘶……是哪家来着?有了!”
冉良霍然转身,兴奋道:“谈公子,我想起来了,那位少爷是陈知州家的表少爷,宗祺禹宗小少爷。”
含着欣喜的尾音落地,此地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陈陈陈陈知州家的?!
楚娘子惊呆地张大嘴,是这位小魔星把姚娘子掳走了?
冉希也没想到,那位富家少爷竟是陈知州家的?
进了知州府,姚娘子还能回得来吗?
与此同时,冉良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笑容瞬间落下。
陈知州啊,那可是平州城最大的官,他们不过市井小民,怎么把姚娘子救出来?
冉家人心思各异,谈之蕴却面露喜色,对冉良拱了拱手,“多谢冉大哥,改日我再与娘子亲自登门道谢。”
话落,他转身便走。
提着灯的颀长身影从眼前路过,冉良面色复杂。
眼见谈之蕴即将走远,他与身后的妻子胞弟对视一眼,一咬牙追上去,“谈公子,我与你同去!”
谈之蕴回头,目光从冉良、楚娘子与冉希脸上略过,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笑了下,摇头拒绝,“多谢冉大哥好意,不过我一人前去即可。”
冉良急了,“那可是知州府,你一人去怎么能行?万一宗小少爷不放人怎么办?”
谈之蕴:“若是其他人,我或许还没有把握,但不巧,今日刚好与陈知州有过一面之缘,我想他应该会卖我这份面子。”
冉家人此时不过凭着报恩的心才会与他同去,若是在陈家受了欺辱,亦或是遭到那宗小少爷的报复,全家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到时这份恩情会不会转换成怨恨,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欢欢投了他们的生意,还是让她高高兴兴收钱就好。
或许冉良此刻的愧疚,未来还能成为利息。
谈之蕴不再与冉良多言,与他略一颔首,提灯离去。
天色渐晚,街上除了寻欢作乐的男子,极少有行人经过。
问到知州府的位置后,谈之蕴一路寻过去,却在即将到达陈家大门时站定。
欢欢和承烨被宗祺禹带走,这不过是他的推测,若是不曾确定就寻上门去,不仅寻不到人,还会惹怒陈知州。
谈之蕴闭了闭眼,提着灯在黑暗中打量着陈府,陡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绕到陈府侧门,他把灯熄灭,身形隐在黑暗中,借着陈府院门上悬挂的灯笼观察四周。
夜风将灯笼吹得左右摇晃,两名小厮站在门前有说有笑。
谈之蕴凝神听,两人说的都是些污言秽语,什么哪个院子的丫鬟模样生得好看,哪个丫鬟屁股大好生养,简直不堪入耳。
听了将近两刻钟,谈之蕴眉心叠起,嘴角下拉,眸色越发不耐。
“嘎吱——”
院门被人从里推开,两名小厮立马住嘴,看清从里面走出的人后,脸上纷纷露出谄媚神色。
“方管事,这就要回了?”
方管事点头,心情不错地对二人道:“今个儿小少爷院里无事,我这就走了,你们好好守门。”
“是是是。”
“方管事放心,我们绝对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两名小厮连连保证。
方管事斜了两人一眼,“少耍嘴上功夫,多做事。”
“方管事教训的是。”
两人一个赔笑,一个对方管事道:“方管事,赶明咱们一块吃酒啊。”
方管事背着手哼着小曲,漫不经心道:“再说吧。”
听完全程的谈之蕴若有所思。
小少爷,难不成便是宗祺禹?
吃酒……
他盯着方管事的背影,眸色渐深。
一个时辰后。
谈之蕴守在门外,面色冷漠听着屋里的动静。
又过了一刻钟,有人从屋里出来,对谈之蕴道:“问清楚了,今日宗少爷并未带一男一女回府。”
“没有?”
谈之蕴拧眉。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没有。”
那人摇头,面露犹疑,接着道:“但他说,宗少爷今个儿将两人关进了县衙大牢,听说其中一个还是宗少爷寻了许久的貌美小娘子。”
谈之蕴确定,那定然就是欢欢和承烨了。
那宗祺禹寻人怎么没寻到他面前来?
若是被他撞见,早使计给他一个教训,如此,欢欢母子俩也用不着受这牢狱之灾。
谈之蕴深吸一口气,虽担忧姚映疏和谭承烨此时的状况,但知道了两人的下落,提了许久的心也安稳许多。
他从钱袋子里取出二两碎银交给那人,“多谢,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男人拿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今夜我在家喝多了,从不曾见过公子。”
谈之蕴看他一眼,颔首离去。
夜已深,今夜无月也无星,他拎着灯走出酒馆。
街边卧着两名乞丐,谈之蕴分别给了他们一两银子,轻声交代两句。
两人面露喜色,连声道:“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谈之蕴点头,看着两人消失在夜里,踱步到陈府大门外,靠着廊柱静心等候。
夜幕中浓云不散,隐约可见一点月亮的影子,谈之蕴仰头看天,眼睁睁看着天光破晓,一点白光从东方跳跃而出。
平州城从沉睡中苏醒,白烟从屋檐上空袅袅升起,热闹的叫卖声远远传来,谈之蕴动了动僵硬的身躯,将头发扯得蓬松凌乱,安静等待。
余光里有道脏乱的身影对他打了个手势,谈之蕴偏首,手指敲击腿侧。
那道身影倏地消失不见,他仰头望向高大威严的陈家大门,眼底有冷光涌现。
又等了大概三刻钟陈知州在下人的簇拥下从门内走出来,谈之蕴收敛心绪,快步冲上前去,急声唤道:“知州大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下人们警戒不已,将陈知州护在中间,戒备看向谈之蕴,“你是什么人?”
谈之蕴恭敬弯身,“大人可还记得晚生?”
陈知州当然记得,昨日正是因为他,华老爷子下了他的面子,让他记忆犹新。
今日这人来此是为了什么?
陈知州微微眯眼,嘴角上扬,老神在在,“是谈小友啊,记得,当然记得。你不在华府向华老爷子请教学问,来这儿作甚?”
谈之蕴一掀衣袍,直直跪在陈知州面前,恳求道:“求知州大人放过内子。”
声音洪亮清晰,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数道目光不约而同朝这边看来。
陈知州眸色微冷,等听清谈之蕴的话,更是啼笑皆非,“谈小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曾见过你的妻子,好端端的为何要放过她?”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谈之蕴,嗓音暗含警告,“谈小友莫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
谈之蕴抬头,面色毫无畏惧,声声明晰,“昨日内子与犬子在归家途中偶遇大人府上的表少爷,他觊觎内子美貌,强行将之掳走,晚生辗转一夜才得知二人下落,却因势单力薄,只得抱着一丝微薄希望来求知州大人。”
他又是一跪,深深俯首,“还请知州大人放过内子与犬子。”
住在这一片的大多是平州城的高官,此时此刻,陈知州能感受到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哪怕闭着眼,他都能想象得出他们会说出什么话,一时间脸色铁青。
禹儿那孩子虽然顽劣,但从未做过这等出格之事,这谈之蕴究竟是受了何人收买,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他?
陈知州眸色晦暗,攥紧手掌沉声道:“昨日府中不曾进过生人,谈小友怕是弄错了。念在你爱妻心切,本官可拨你两个衙役替你寻找妻儿。”
谈之蕴摇头,“知州大人,我妻儿并不在令府,而是在县衙大牢,究竟是不是我弄错,大人一查便知。”
陈知州眸光一瞬锐利。
谈之蕴仿佛没察觉般,又是深深一跪,“知州大人爱民如子,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是非对错,将宗少爷叫出来一问便知。”
陈知州沉着脸与他对峙,并未开口。
“这是怎么了?谈哥,你怎么跪在这儿?”
清澈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华煜匆匆将谈之蕴扶起,目光在他与陈知州身上来回打转,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谈之蕴勉强对他笑了笑,“没事,只是我……”
“来人,去把小少爷叫出来!”
陈知州面色冷沉,打断谈之蕴的话。
“是,小的这就去。”
华煜扶着谈之蕴,若有所思。他低声问:“谈哥,究竟怎么了?”
谈之蕴苦笑一声,轻轻摇头,看着陈知州欲言又止。
华煜微微眯眼,眼底略过不屑。
一刻钟后,小厮回来了,低着头对陈知州道:“大人,小少爷不在府内。”
“他去哪儿了?”
“说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并未透露去处。”
陈知州勃然大怒,“这个孽障!走,去县衙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