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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第96章

胖哈 · 历史架空 · 658 KB · 2025-11-18 16:27:20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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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即将。

  没有意外, 匕首确实抵达了言似卿的咽喉。

  但言似卿没有躲。

  这让泠王的表情跟眼神都有片刻惊疑跟不安。

  为何?

  从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所闻所见,从最早的雁城开始,她的诸多事迹都在证明一件事——这女子,不简单, 甚至非常厉害, 厉害到让他站着王爷之势掌握先发之利, 仍旧会在背后作坏利用她的同时,担心被她反噬翻盘。

  只因一件事——他是王爷,但这天下也从来只有不会输的人,那就是帝王。

  话说回来,上一个输了的帝王,也才死了十几年。

  前面两个远比他势大的王爷哥哥也才落马不到一个月。

  他如何不谨慎,如何不焦虑?

  于是呼吸不稳, 握匕的手指也有些抖, 甚至有想开口询问试探又怕露怯的怪异呼吸。

  太近了。

  人害怕不安起来,呼吸都像是雨打柳条一样娇弱。

  言似卿觉察到了胜券在握者内心的空乏虚无——既不自信。

  她低垂眉眼, 任由这种她压根厌恶的男性亲近身边, 其强烈的气味,哪怕再有顶级昂贵的熏香遮掩, 或者华衣美服修缮,也依旧透着腐朽。

  但她忍了, 只平静道:“你很清楚, 哪怕元后当年真做过这样的事,但凡有铁证,陛下也不会到现在才开始有铲除的心思,若是无铁证,别说历代能成事的开国帝王少有对一同从潜邸蛰伏而出公登天下至尊帝后的发妻厌弃反杀的, 就是想动手,也得衡量朝局之势,所以你也知道哪怕现在兵围宴王府,在无铁证,在无定大局的自信之前,陛下也不会跟宴王直接撕破脸。”

  “至少,需要绝对的罪名。”

  “你现在就是在当一个孝子,给陛下准备一个绝佳的罪名——你的目的不在前面提及的趁机杀我,伪造合理的杀机,而是,以我现在的危机来引宴王主动过来救我。”

  “你准备好了今日对我下手的合理缘由,还把我打成窃取民脂民膏跟国库资本的奸商,你的任何行为都是合理的,宴王一旦为了我跟你动手,甚至伤到了你,那你跟背后的一干人就能趁势弹劾宴王,就跟最早祈王能用我母亲来弹劾宴王一样,这些弹劾能成,甚至威胁宴王府的核心原因就是它顺了陛下的心,所以这一计大概率能成。”

  “你只是在等宴王来。”

  “只要他来,你就赢了。”

  泠王手指紧了紧,手指握着的匕首试图用力一点好让她害怕,但还是没有,力道反而越克制了。

  “呵,夫人又聪明了啊。”

  “这么聪明,何至于让自己如今落这么惨淡的结局呢?”

  “就不怕我真的用这匕首割开你漂亮的脖子....”

  言似卿:“你不敢。”

  她可真敢!

  都阶下囚了还这么刺挠他。

  泠王刚要冷笑。

  言似卿轻轻一句,“你也知道如果在宴王还未来之前杀我,原本大好的局势就未必了。”

  泠王不太在意,嗤笑:“这么看重自己的份量,难道你是我父王心头爱么?还是以为我那大哥哥会为了你母亲爱屋及乌,怒发冲冠....”

  言似卿不喜欢听这种话,冷冽打断。

  “陛下兵武起势,戎武半生,身体很好,去年还有新的小皇子降生。”

  “他还有其他儿子,或者说,他还有许多孙子。”

  “长孙还在边疆打仗。”

  “你以为呢?”

  泠王一下安静,后冰冷反驳:“你这些假设是建立于父王没有掌握元后当年倒行逆施的证据,如果他有.....”

  言似卿:“如果有证据,这么多年都没动手,那更可怕了,泠王殿下你最好现在就跑,越远越好。”

  一言惊醒梦中人!!

  泠王震惊。

  他想起了一件事——元后的母族在后面那些年确实遭受不少重创,少有在朝为官的,原本其母族也是地方大势,跟蒋家强强联合,甚至主钱财,富庶程度堪比当年谢氏,只是谢氏的政治力量更强....

  可即便如此,元后的母族也少有死人的,大多数都活得好好的,甚至好多还在宴王府,也能正常出席许多场面,尤有崇高地位。

  文武百官重臣都很敬重。

  而那些重臣....其中不少是跟着帝王逐鹿天下的。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一直都知道,甚至年少时跟祈王他们一并引以为警惕。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的呢?

  就是越接近成功的时候,人越失态。

  泠王即便内心动荡些许,也依旧让多年蛰伏的冷静占了主要心智,他抿抿唇,叹气:“好吧,那本王还真不能伤你了,亲爱的夫人。”

  “其实你不用拿出这些剔骨的政治谋略来说服本王,以保全你自己。”

  “其实本王内心深处也一直不想伤你。”

  “怜香惜玉啊,夫人。”

  “你这般皎皎如玉者,但凡可选,谁愿意碎玉呢?”

  “那就劳烦你忍一忍我这远不如那大侄儿的糟糕男子,等一等我那位盖世英豪一般的大哥哥吧。”

  他这时候反而客气了。

  因为敬畏强者。

  比从前更敬畏。

  原因在于他内心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临门一脚因为愚蠢跟激进而满盘皆输的蠢货。

  “王爷应该很讨厌祈王。”

  泠王一愣,后失笑,“是,我那三哥哥应该也讨厌。”

  “难道你不讨厌吗?夫人?”

  祈王,败于自大,太自大了。

  被两个弟弟先后算计。

  而且到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言似卿垂眸,“天子之家,兄弟一脉互相讨厌,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生死无常,唯一至尊。”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急着铲除了尘。”

  泠王一下安静。

  言似卿:“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不过是一神神秘秘,不太吉利的和尚。”

  神神秘秘,不太吉利。

  言少夫人果然总是言辞珠玑,鞭辟入里。

  挑出了一切设计中,看似精巧其实最怀疑的一环。

  泠王安静片刻,语气有些危险,“都说你们擅破案的人才都需要最顶级的聪慧,不是靠什么读书或者其他学问能比拟的,但也确实比一般人要好奇心更重一些,简无良屡屡改变作风,跟随在夫人身后,就源于他对真相的追求,对更强者的钦慕,但他有一点是肯定比夫人聪明的。”

  言似卿:“比如,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好奇?因为他比我知晓其中的危险?”

  泠王:“是啊,如果是他,绝对不会问的,夫人这么好奇,怎么就不问问本王是如何完成这一切设计的....”

  言似卿沉默了下,似乎对自己如今“败势”有些无奈苦恼,但很快,她低声说了话。

  “药物很贵,詹天理需要钱。”

  “很多钱。”

  “加上从小的经历,造成了他后来作案时候无法放过那些钱财。”

  “他的乐理是那女子教授的,而他也教了女子读书写字。”

  “女子患的病发作时很痛苦,手指会抓挠床榻木檐,上面有指甲抓痕。”

  “房间内有花草制作的熏香,那熏香,我在一个地方闻到过——那是青楼女子从小学会的技艺之一。”

  “樊香楼。”

  “她在那从事过,也染上病。”

  “那病,需要的药物其实不便宜,是他身为一个出身贫苦的乐师决计无法承担的,可他家里的药盅使用程度很频繁,药汁都沁入极深,洗都洗不掉,底部磨损也厉害,可见他所用的药是极多的,那需要的钱财也只能有别人的来源。”

  “那女子还是死了。”

  “詹天理,由此盯上了樊香楼,对冽王有了极端的恨,这成了你利用他成事的原因之一。”

  “但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给那女子治病的钱是你这边给的,这是恩情。”

  泠王安静,后低声:“又开始推理了?证据呢?这些可都是了尘干的。”

  “他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帮了詹天理,也怨恨我们这些权贵,要连着罪魁祸首冽王一并铲除....”

  “幕后设计者可不是我啊,夫人。”

  言似卿皱眉,后说:“詹天理,他在琴室被搜到的密信,跟了尘的密信,必然证明那笔迹确实属于他们两个人是吧。”

  泠王:“.....”

  言似卿:“在冽王做毒的小村子水源地弄了人皮灯笼,上面的笔迹尤掩盖了自己的笔迹,如此谨慎,会在勾连阴谋的密信上留下自己的真正笔迹?”

  她当时在宴王府,听到魏听钟故意让人在她与听藏大师会面时传进来的消息,就觉得很好笑。

  密信?还是留了真实笔迹跟日期的密信?

  是真的好笑。

  “大理寺那边审问跟调查中提到他跟了陈私下会见过多次,为阴谋勾连做准备,但其中最后一次在白马寺之后,也就是了尘为配合查案来了长安的本月九日,按理说那天就足够集结所有信息让明天为利用我跟所有人完成温泉别庄的布局了,但那份涉及完整阴谋的密信时间却在本月十日,中间间隔也就一天。”

  “我觉得做坏事,要害人,大可不必如此反复提及,还详细记录,毕竟不是私塾小学子们在春时踏青,却被夫子勒令写下感想文章。”

  泠王缄默,磨了牙,“只是推理,固然可疑,也只是怪异之处,在证据确凿下,谁会在乎一个和尚的清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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