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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叔父 第26章 双迷离(〇六)

再枯荣 · 历史架空 · 779 KB · 2025-10-31 12:55:24

第26章 双迷离(〇六)

  同样一番话,张达这头亦正对庾祺讲完,庾祺脸上却未见惊异的表情。再厉害的女人他也见过,他照常澹然整理着早上巡诊开出的药方,“这位关大姑娘进园来可曾在哭?”

  他懒得安慰人,若是来哭着要交代的,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张达道:“眼睛红红的,想是昨日就哭过了,这会倒没哭。没地方迎待,我命人暂将她请去了我们齐大人房中稍坐,她也算知书识礼的,不像林家人那般难缠。不知您几时忙完?”

  庾祺握住两张方子沉默须臾,“你好像认得她。”

  “这些做生意的人常有官司,就算没官司,因每年各项杂税收缴也少不得要打些交道。说起来他们关家缴纳税银倒一向守时守例,不像那些人,三拖五赖的,这位关大姑娘为人也十分大方,我们这些办差的每逢跑他们府上的差,她都不叫人空着手走。”

  “又会做生意,又大方豪爽,真是位女中豪杰。”庾祺理完医案,踅出案来,“那好吧,我就随你去会会这位女中豪杰。”

  张达想他是怕麻烦,忙笑着引路,“其实先生多虑了,她在门前就碰见了我们大人,该说的都同我们大人说了,要见您,只是想问问案子的进展。既说到这里,我冒昧问先生一句,先生这么不慌不忙的,是不是心里已有了什么想法?”

  庾祺顿住脚,发了须臾怔,瞥着他身上官差的服色,含笑摇头,“案发还不出五日,哪能就有眉目了,难道你们齐大人或王大人有此神通?”

  张达尴尬一笑,“那先生还不急?早上我见鱼儿姑娘与杜仲兄弟兴冲冲同我们大人出园去了,说是去查问一个新证人,我看林默的案子就快要水落石出了。我做捕头的,输大人一筹不算什么,就怕先生做叔父的,输给晚辈——”

  余下的话咽住了,暗窥他的脸色。

  他仍是那副闲散冷倦的神气,“又不是科举考试,还分个次第。鱼儿仲儿年轻爱玩,难免性情急躁些,我没什么可急的,我也不拿朝廷的俸禄。”说着斜睇他一眼,“张捕头如此敬职敬责,想必每月薪俸不少。”

  “一月三两银子,勉强糊口而已。”

  说话间走到叙白房中,隔扇门敞开着,门口有个衙役站得笔直。屋内侧座上有一男一女在吃茶,男的四十来岁,大概是关府的管家,女的便是那关幼君。

  张达急着要进门,庾祺伸手拦了他一下,二人在门外略站了片刻,窥看着门内的动静。

  那关幼君虽是个女流之辈,举止神态却稳重从容,她坐在间陌生的屋子里,并不见半点局促,也不好奇,裙下的椅像化了座宝莲台,一双眼睛并不乱看乱瞟,只管半垂在茶碗上,茶烟一熏,仿佛眼底有潺湲的溪,静雅舒缓。

  这气度倒令庾祺想起位故人,他沉默地笑了笑,望着她跨进屋内。

  二人见有来人,相继搁住茶碗,起身见礼。张达上前引介,“这位便是庾先生,现今二公子的案子就是他在查办。”

  关幼君脸上苍白枯悴,却仍有礼地牵动起一线微笑,“见过庾先生,不知我弟弟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庾祺朝她作了个揖,走到上首坐下,“姑娘请放宽心,只要林家的案子查清,杀害令弟的凶手自然就能落网,方才你不是在大门前碰见齐大人了么?正是林默的案子有了新线索,他赶着去盘查。”

  “不是说——”不是说这是两桩案子两个凶手么,怎么这会他言语中又将两桩案子搅在一处?张达正要插嘴,幸亏机灵,一看庾祺眼色,又改朝幼君笑道:“是啊关大姑娘,我们大人担簦不歇,一心扑在案子上,又请了庾先生帮忙,不出一月,案子一定水落石出。”

  那关家管家立马接过话问:“那我们二爷的尸首呢,几时能接回家去?”

  他说话一急,语气就显得有点凶。幼君登时威严地睇他一眼道:“文叔,不得无礼。”

  “无碍。”庾祺道:“你们想接尽管来接去,林家暂没来接,是怕尸体上还带着病气,不过令弟的病早就痊愈了,尸体也验明了,随时可以入殓下葬。”

  幼君又含笑做了个福身的姿态,礼却未尽,不过意思意思,“多谢庾先生体谅,家母这两日为弟弟的事病倒了,病中唯一惦念的,就是让弟弟入土为安。”

  “关大姑娘不必多礼。”庾祺暂做了主人,摆手请她落座,笑了笑,“令堂大人就不惦念抓住凶手?”

  她拂裙落座,抿着一线微笑,“做娘的,真到这时候,最先惦记的还是子女,老人家信这些说法,唯恐弟弟魂魄不安,万事都可以略放一放。”

  “令堂膝下就只你们姊弟二人?”

  “家业虽大,难就难在人口单薄。”

  “没有族亲?”

  她笑意里发着苦,“族中亲戚虽多,终归不算一脉至亲。如今弟弟也不在了,就只剩我与母亲,真格是孤儿寡母了。”说话间,她发觉眼里有泪滑落,便从袖中摸了绢子轻轻拭去,“先生见笑。”

  庾祺含笑摇头,一时无话,余光瞥见院中走来个衙役,在门外便止步,想是到了换班的时辰。

  新换那衙役朝屋内睃一眼,不见有大人在,便一旋身子,坐到墙对过那吴王靠上,可以看见他半边身子倚在那廊柱子上,似在打瞌睡。

  庾祺敛回余光,望向下首桌上,“姑娘请吃茶。”

  这一说话,张达才想起来,请庾祺来应酬苦主,坐了半晌,却连碗茶也不见给他上。他忙走到屋外,悄声吩咐那打瞌睡的衙役去要碗茶来。

  庾祺却向门外唤住张达,“张捕头,不必了。”

  张达撤身进屋,想着这里不是衙门,厨下都是些粗茶,讲究的都是各自从家里带的茶,这屋里虽有好茶,到底是叙白的居所,他人不在,他也不敢胡乱去翻。

  因而抱歉地笑了笑,“也是,厨下只有些难以下咽的粗茶,沏来想必先生也不会吃。”

  庾祺睇着幼君微笑,“倒不是这话,粗茶关大小姐不是也一样入口?我庾家哪比关家富贵,有什么吃不得,只是懒得麻烦了。”

  正巧幼君端着茶碗,听见他这话,从容的眼睛忽然闪了一闪,旋即将茶碗放下一笑,“先生取笑,我们做生意的人家也是不大讲究的。”

  目光却不再落落大方

  ,只看他一眼,便一径掠到张达身上,像是在和张达说。

  庾祺低头微笑,撑着膝盖立起身,便说要走。

  行到幼君椅前,她忙站起来喊住他,“庾先生,我听说我弟弟在这园子里有个女人,可否容我见上一见?”

  “噢?”庾祺扭头看一眼张达,又看她,“据我所知,令弟风流倜傥,在这园子里与他要好的女人可不止一位,不知关姑娘指的是谁?”

  “听说叫柔歌,是位行院女子。”

  庾祺笑着点头,“这是你们关家的家务事,就是正经衙门的人也管不着,姑娘想见就见。张捕头,替人去请吧。”

  言讫自行出来,在廊下瞟一眼那打瞌睡的衙役。

  那衙役见他在看,适才站起身,“庾先生有事吩咐?”

  他摇摇头,向院外走去了。

  幼君在屋内望着他,管家与张达在交涉也不理会,不觉走到两片隔扇门间,看得没了人影还在看,脸上的笑意逐渐散了,眼底散出点异样的光,稍纵即逝。

  隔会张达上前来,“关大姑娘,您再坐坐,我这就去请柔歌姑娘。”

  她回神点头,笑道:“张捕头,方才那位庾先生不是听说是位大夫?怎么又帮你们官府查起案子来了?”

  “噢,您不知道他,比我们衙门十几年的仵作还要厉害,慧眼如炬,眼睛一辩就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凶器。”

  “做大夫的还懂这些个?真是眼明心细。”她旋踵朝椅前走,“那杀我弟弟的是什么凶器?”

  “是,”张达正要坦言告之,倏想到方才庾祺那记眼色,又笑着改口,“和杀林默的一样,都是刀刃一类。”

  “刀刃也分许多种,到底是何种刀刃?”

  张达怀着歉意笑两声,“要能细知道这个,岂不是神仙了么?我还是那句话,请放心,衙门一定会给你们关林两家一个交代。姑娘稍候,我这就去叫柔歌姑娘。”

  这一去请来柔歌,便放她们在屋内说话,张达自寻往庾祺房中。到这头来,只见房门紧闭,叩门也无人应,他只得又闷头回那头去陪客。

  怪了,举头一瞧,此刻已近午晌,巡诊早完了,庾祺分明先他一步回来,又不是爱闲逛的人,这会倒找不着了。

  那太阳悬在中天,虽是春天的日影,盯着久看也使人感到一阵晕眩。九鲤站在马车旁,望着天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行人在车后缓缓流动,她只管呆呆地立住出神,风摇荡着她的裙角衣带,活似市井之中捧出的一尊神相。

  直到眼睛被灼得有点酸胀,她才垂下脑袋想要揉眼。刚抬起胳膊,就被叙白伸手握住小臂,“不要揉,闭一会就好了。”

  离得如此之近,近得人不觉把声音放低,益发显出一份柔情,“你在发什么呆?”

  九鲤闭目片刻,感到有泪要流出来,方抬头猛地挤眼睛,“我在想那位关大姑娘,她长得真是美!”

  叙白轻笑,“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够美?”

  “我?我自然是美的——”她得意须臾,又觉脸皮略厚,哪有如此自夸的?忙朝他咧着牙根笑起来,“你要是觉得我自不量力,就当没听见过这话。”

  越说越有点不好意思,她连连摇晃着只手,恨不得将方才的话扇个烟消云散,“忘了吧忘了吧,我没讲过!”

  那腮畔有颗泪珠,烨烨一闪,被太阳碰碎了,都散在身前身后的阳光里。女人的眼泪是明珠,叙白第一次觉得这比方十分准确,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希望她倾下一筐的“明珠”来淹没他。

  “这叫英雄惜英雄。”他略退开身,朝她笑着。

  这一笑,恍惚又像庾祺,曾经梦中的庾祺。她觉得脸给太阳晒得发热,不由自主微微低下头,“她的美是藏头露尾的,那才有韵味呢,不像我,太年轻了,好像到处在招摇显摆。”

  “真有意思,天底下的女人都想年轻,你却嫌自己年轻?”

  她对那关幼君实在印象深刻,也许是因为有一瞬间,觉得她和庾祺一样内敛。是不是年纪大些的人都是这样?她此刻觉得自己过分张扬,美不知收敛,就显得浅薄。

  她抿着笑摇头,不知如何作答。想到小时候,步子迈得小,跟在庾祺身后永远担心他腿太长,走得太快,一个错眼就抛闪了她,所以日夜盼着快快长大,长大就好了。

  如今终于是长大了,可庾祺一样也在长,只怕永远赶不上他。

  一时见杜仲从巷中跑出来,与二人道:“周嫂家是住在这巷子最里,听动静她在家做午饭呢。”

  九鲤收敛一片怅惘,正色道:“那别惊动她。她说的那邻居呢?”

  “就在她家隔壁,此刻家中也有人。”

  三人朝巷里走,一个证人而已,其实找个衙役来问问便罢了,叙白以为九鲤在荔园关了几天,有些憋闷,所以昨夜才说一起出园来询访证人,不过是想借故放她出来逛逛而已。

  不想睐目见她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他也不禁有点郑重起来,“你以为周嫂说的是假话?”

  她沉默须臾,蹙眉摇头,“我也是盲瞽摸象,昨夜我睡在床上想她说的那些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杜仲因问:“哪里不对啊?”

  “我要是知道倒好了!”

  这巷子湫窄,走到最底那孟家外头,院墙上有几个地方砖头残缺,从漏洞中望进去,有个相貌平平的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院内洗衣裳。九鲤上前敲门,隔会那少女来开门,看见是三个陌生男女,一脸奇怪。

  叙白道是衙门的人,这少女迟疑着将人请进院内,从正屋里搬了两根长条凳出来让坐,“难道是我们家缠上什么官司了不成?怎么还劳动了衙门的人?”

  杜仲听她说话老练不怯懦,心生两分好感,忙笑着摆手,“不是不是,你别怕,不过是来问几句话。姑娘怎么称呼?”

  “孟苒。”这孟苒又旋去倒了几碗水来,“你们要问什么?”

  杜仲便问起那晚她去荔园外头找周嫂取钥匙的事,她细说起来,与周嫂讲的并无多大出入。

  脚下因泼了一地浑浊的水,九鲤顺着污水望到那木盆里,洗的是几件寻常男女布衣,不知怎么穿的,竟能穿得如此脏。

  她在污水之上坐不住,便起身走到旁边干爽地方去,款步巡顾。这家里看着虽残旧,屋舍倒有三.四间,只是像住的人口少,倒有两间屋子是空的,窗户破了也不修,里头堆放好些杂物。

  倏然听见几声咳嗽,从正屋窗户里头传来,九鲤望那窗户一眼,掉身回来问:“你们家还有些什么人?”

  孟苒看那窗户一眼,“还有位老爹,瘫痪在床。”

  杜仲不免心生怜悯,“那这家里是靠你一个姑娘家养活着囖?你靠什么营生呢?”

  她苦笑,“不过平日里接些浆洗织补的活计。”

  九鲤点着头看那木盆,“你那些衣裳也是替人家洗的么?我看料子寻常,难道一般的人家也花钱请人洗衣裳?”

  她跟着望去,恍然一笑,“这个不是,这是自家的衣裳,好几天没活了。”

  九鲤又听见隔壁有孩子的笑声,因问:“你与隔壁周嫂很要好?怎么放心把钥匙放在她身上?”

  “素日我都是在家做活计,所以他们家忙不过来时,我就帮他们照看照看孩子,常来常往自然就熟。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姑娘瞧我家里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么?再说老爹时时在家,他只是起不来身。”

  正说着,忽然周嫂端着碗才出锅的菜进院,看见他三人在这里,神色刹那有一丝慌乱。

  叙白倒坦然,起身向周嫂道:“本官说过,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都要验对过才算。昨晚你说的话我们问过了,若你还能想起旁的什么事,可随刻去园中回我,我们不搅扰了。”

  周嫂端着碗侧身,半垂着脸让他三人出来。

  走到门外,九鲤还扭头朝院内瞅一眼,杜仲见她目光似乎还在钻研着什么,忙拉过她,“走了!我看这周嫂的嫌疑可以洗清了。再说了,周嫂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寻常妇人家,就是逼急了我看也不一定敢杀

  人,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胆大包天。”

  九鲤回头剜他一眼,“我是替你找眼珠子呢,我看你的眼珠子是落在那孟苒姑娘身上了!”

  “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怎么瞧她。再则说,她姿色平平,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吵闹斗嘴,叙白含笑听着,三人走出巷来。

  午晌已过,因三人还未吃饭,九鲤难得上街来一趟,不舍得回去,叙白便就近领他二人去往间小有名气的酒楼用饭。吃的是地道南京菜,其中有一道板鸭烧得极好,咸香酥烂,九鲤吃了好些,回园还赞不绝口。

  园中叠影重翠,小路上到处是小块小块的阳光,像有一面玻璃镜子摔碎在地上。九鲤叽叽喳喳同叙白杜仲二人说着话,“其实我们家老太太烧饭才叫好吃,她还认得许多野菜,有时候掐些回来,好些我都叫不出名字,却是甜有甜的好,苦有苦的妙。”

  正走到池边,在旁有座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可巧庾祺就走在那假山后头,抬眼看见那假山外一排柳丝飘拂,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是柳荫里跳来蹦去的雀儿。看不见人单听那声线,他才觉得她连嗓音也像有了变化,比起前几年的那种尖细,柔润了些,不那么刺耳了。

  不过听说话他三人像在外面馆子里吃的午饭,他又觉似有那么一丁半点的锥心。

  叙白道:“长居乡野间的人,自然识得许多野意。府上不过是大鱼大肉吃惯了,偶然吃野菜才会觉得香,见天吃那些的人也不觉得美味。”

  杜仲道:“从前我们那地方闹过灾,荒年的时候连野菜也没得吃,饿死不少人,我们老太爷也是那时候过世的,大爷也是那一阵落下的病根,大了也不见好。”

  大爷指的自然是庾祺的兄长,也就是九鲤的爹。叙白以为九鲤会触语伤情,可瞟眼看她,她仍是一脸舒缓的神态。他心内疑惑,顺着杜仲的话往下探问:“不知是什么——”

  话音未断,九鲤陡然眼皮一跳,站定了身,拽下根柳条对杜仲扭过谈锋,“咱们在外头吃饭,不知叔父午晌吃饭时有没有等咱们?要是他久等咱们不回来,一会又要挨训。”

  杜仲也似领会,眼睛瞟过叙白,笑起来,“不会的,师父知道咱们出去问案子。”

  叙白余光朝两边扫一扫,又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我看你们都像怕庾先生,他在家时也同在荔园一样,总是板着张脸?”

  刚问完,听见“吭”一声短促轻盈的咳嗽,庾祺从旁边假山后头走出来,脸上带着丝刻意的微笑,却比板着脸时还显得冷冰。

  老话说隔墙有耳,谁知隔山也有耳!九鲤忙将柳条抛开,转过脸吐舌;杜仲则暗幸方才没说他什么坏话,不然拧他回去,少不得叫他倒背《千金要方》,轻而易举便能寻个错处罚他一通。

  只叙白神色自若,上前打拱,“庾先生。”

  庾祺稍稍点头,一径错身过去,走到九鲤所站那柳树底下,“我讲过多少回,外头馆子里的饭不干净,要少吃。”

  九鲤掉过身来低声咕哝,“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

  “你说什么?”

  她抬起脸呵呵一笑,“那家酒楼干净着呢,不是街边的小馆子,上下两层,人家用的桌椅都是水曲柳的。”

  “噢?还是家名贵酒楼囖?一顿饭下来想必花费不少,谁会的账?”

  “叙白。”

  庾祺半笑不笑地,“人家没有姓么?”

  九鲤轻翻眼皮,调子托得懒懒长长的,“齐——叙——白——”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外头白吃白拿人家的?”

  她听了生气,掀眼皮剔他一眼,“我和杜仲身上忘了带钱嚜,我还帮他查案呢,也不算白吃。给您这么一说,我倒成那起贪吃贪喝爱占人便宜的人了?您就是如此看待我的?”

  庾祺没想到自己反而落下个不是,一口气梗在喉间,只得扭头看了叙白一眼,“我没这意思,只是怕外人以为庾家的姑娘一顿饭就能收买。会了多少账,回头拿银子还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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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7号的更新在晚上23点30分,后面恢复22:3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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