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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难谋 第34章 帕子

荔遥 · 历史架空 · 228 KB · 2025-10-02 19:07:04

第34章 帕子

  裴棠依眨了下眼睛,几滴泪珠从眼睫上扑簌落下,透过朦胧的泪眼,裴淮的面容愈发清晰。

  他身上的所有温和气息都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未加遮掩的戾气和凛冽的寒意。

  他望着裴棠依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仿佛不再是曾经那个总是含着温和笑意同她说话的人。

  裴棠依瘫坐在地上,无助亦无依无靠,她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更不敢相信,为何突然之间自己就不再是裴严的女儿,她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好像是一场梦。

  可苏芙的叫喊声依旧回荡在耳畔,这并不是梦而是切实发生的。裴棠依从恍惚中回过神,见苏芙还在被侍卫拖拽着往外走,拼尽全力支撑起双臂,想要站起来。可踉跄几下,终是坐回到地面上。

  正当她绝望之际,裴淮的声音忽然响起,“父亲想要杀了她,还不如将她们母女赶出去,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得好。”

  裴棠依猛地抬头看向他,眸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哀求。

  裴淮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收回目光,道:“外界知晓此事后亦会称赞父亲仁善,为您留下美名。”

  裴严道:“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

  裴棠依的心颤了颤,她跪趴在地上,指尖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她张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比话语先到来的是止不住的泪珠。

  裴淮冷漠道:“即使放过她们母女,出去也难有活路了,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的声音落入裴棠依耳中,她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裴淮又低声同裴严说了些什么,似是说动了他,他命侍卫将裴棠依和苏芙赶出府,就像丢一块破布一般将她们扔到了门外。

  裴棠依的膝盖磕到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她没忍住“嘶”了一声,想来定是流了血。她强撑着去看一旁倒地的苏芙的情况,问道:“娘亲,你怎么样?还有哪里受了伤吗?”

  苏芙摇摇头,苍白的脸色不见血色,她摸着女儿的脸,心疼道:“虞儿你还好么?都是娘亲连累了你。”

  裴棠依捂住她的唇不许她再这样说下去,“我是娘亲的女儿,娘亲赋予了我生命,抚育我长大,怎么说是连累了我呢?”

  母女二人相互依偎着站了起来,眼下她们被赶了出来,前路未卜,但若想要活命,便不能轻言放弃。

  苏芙在铫儿胡同有认识的友人,她们决定去投奔她们。

  在过去之前,她们先去了街上的医馆。裴棠依拿自己佩戴的首饰换了银钱,请大夫为她和娘亲诊治。

  苏芙除了脸上的伤以外,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伤口,其中腿部的伤还在不断地向外流血,染红了衣裳。

  看到苏芙的伤口,裴棠依的心如被针扎了一般痛,眸中蓄泪,握着苏芙的手连连发颤。

  大夫为苏芙包扎完伤口后,苏芙忙催促大夫也为裴棠依看看,只是裴棠依伤在腰肢,大夫不便查看,便只开了药,由苏芙帮着上药。

  膝盖上的伤也包扎好后,母女搀扶着起身,用剩余的银钱租了辆驴车,往铫儿胡同而去。

  胡同位于京城的偏僻之处,里面所住皆是贫困之人。

  苏芙带着裴棠依寻到巷子西头的第二个院子,敲开了门。

  门里面露出一张虽然憔悴却依旧容颜俏丽的女子,那女子一开始满脸警惕看着来人,可当认清苏芙的脸后,扬起笑脸,忙将她们迎了进来。

  院内并排建立着几座小屋,虽简陋可干净整洁,一看便知是人精心打理过的,秦念领着她们走进一个屋子,扶着她们去床榻歇息。

  苏芙在裴棠依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是我先前在红绡坊的好姐妹,你便唤她一声念姨吧。”

  裴棠依端正俯身作礼,乖巧道:“念姨。”

  秦念笑着应声,抚摸着裴棠依的发端夸赞了她几句。

  苏芙将今日发生之事完整告诉了秦念,秦念听后,叹息声连连,眼圈通红。

  苏芙与秦念在红绡坊时关系就极为密切,后苏芙入了裴府,秦念也被一年轻官员赎了出去,只是遇人不淑,被抛弃后只得带着孩子在此居住。

  如今姐妹终于得见,有许多话要说,裴棠依主动提出去隔壁屋休息,将空间留给她们。

  裴棠依掀开帘子正欲往外走,迎面碰上了一个人,秦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诚儿回来了,快过来娘给你介绍娘的朋友。”

  裴棠依微微抬眼打量面前的男子,男子肤色偏黑,且有一双如流水般澄澈明亮的双眼,不掺任何杂质。

  秦诚见裴棠依在看他,黝黑的脸泛起不明显的薄红,他腼腆地笑笑,走到秦念身边。

  秦念热情地拉着几人介绍,知裴棠依的年龄要比秦诚稍长一岁后,让秦诚唤她作姐姐。

  秦诚挠挠头,难为情地唤道:“姐姐。”

  秦念还在一旁打着趣,裴棠依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晚上,几人聚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饭,秦念几乎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她们,在秦念的关怀下,裴棠依感到尤为温暖。

  夜晚,母女二人相拥而眠。屋子不是很隔音,在屋里能很清晰地听到窗外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昆虫的叫声。

  裴棠依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细声问道:“娘亲,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当真不是父亲的女儿么?”

  苏芙脸上神色一顿,叹口气道:“我本以为此事能瞒一辈子的。”

  她眸光恍惚,似是在回忆,“你的亲生父亲的确不是裴严,而他现在在何处,我也不知。”

  裴棠依问道:“他抛弃了娘亲,是么?”

  “不是这样的,”苏芙立即道,唇角浮起苦涩的笑,“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为人谦逊,待人和善,是我见过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苏芙的声音很轻柔,似温暖的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裴棠依随她回到了十几年前。

  苏芙出身低微,尚年幼时便被卖入花楼,在花楼待了约莫五六年的时光,也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世间男子大多相同,无一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也有过同苏芙许下过承诺之人,可苏芙清楚地知道,男人的话从来都不算数,她不会抱有期望,只盼着自己能早日攒够银钱,逃离这里。

  直到那日,她第一次见到在一众官员中格格不入的他。

  他似乎初入官场,周围人或是在阿谀奉承、推杯换盏,或是左拥右抱着身旁的女子,闻香软玉在怀,好不快活。

  唯有他捧着杯酒呆坐着,甚至连身旁女子靠近时都紧闭着双眼。

  苏芙起了逗弄之心,故意贴着他的手臂挨在他身边,媚眼如丝,要喂他喝酒。

  男子羞涩地脸都红了,举着酒盏的手还在哆嗦,闭着眼睛怎么也不肯看她。

  苏芙贴在他耳边,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着他,轻声道:“公子怎么了?为何不敢睁眼看看我呢?”

  二人距离极近,她能看清他不断乱颤的眼睫,以及耳垂遮掩不住的薄红。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

  才缓缓睁开双眼,可只看了苏芙一眼,就慌张地别开,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姑娘请自重。”

  这便是二人的初遇,苏芙将他视为道貌岸然、虚伪做作之人,既然来了这红绡坊,就莫要装得这么高洁。

  又过去几日,他又来了,随同的依旧是上次的官员。他依旧和之前一样,不愿让花楼女子陪同。可这一作风,引得其余官员的嘲笑。

  苏芙听着那些人骂他的言语,心生不忍。也是这时她才知道,他原是寒门出身,苦读十年考中进士入了官场。

  只是他性子过于呆板,不会为人处事,因此得罪了许多人,也颇不受皇帝待见。

  那些官员逼迫着他选位美人,要他也尝尝这红绡坊美人的滋味。苏芙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主动站了出来。

  那夜,二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躺在一张榻上。

  他同她见过的其余男子都不一样,他入官场有他的理想,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现实却不如理想美满,他碰过壁,吃过亏,却依旧不愿放弃内心深处的夙愿。

  他时常会来探望她,他在案上写字,苏芙便在一旁抚琴,渐渐地二人产生情愫。

  他不嫌弃她的出身,向她承诺,待攒够了银钱会接她出来,以正妻之礼聘她入门,做自己唯一的妻子。

  苏芙不受控制地沦陷在他的深情中,她也相信他,相信她的爱人许给自己的承诺。

  只是,在一次告别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身边姐妹都说他是抛弃了她,可她不相信,她愿一直等着他。

  可没想到的是,一月后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不忍堕掉她和他的骨肉,决心偷跑出去找他。

  在逃跑的途中,她遇到了裴严,那时裴严似乎被人下了药,意识不清。他强迫了她,事后又嫌弃她肮脏的出身,欲杀了她。

  是一长髯飘飘的男人救下了她,替她说情,劝裴严纳她作为妾室。

  裴严似乎颇为忌惮此人,将苏芙带回了裴府。

  苏芙念及腹中怀有的骨肉,不得不随裴严回去,成为了他的妾室。

  因她的出身,裴严遭到朝中众臣的弹劾,因此他厌恶苏芙,更毫不关心他腹中的孩儿。

  苏芙一直在暗中打探那人的消息,可那人却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苏芙想,或许他是死了,又或许是对当朝官场死了心,辞官回乡了。

  她更愿意是后者,至少这样他还活在世上。

  那人姓虞,她便也为女儿取了“虞儿”的小名,就当作是他一直陪着她们娘俩。

  听苏芙诉说着过往,裴棠依拥紧了她的手臂,柔声道:“娘亲,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女儿在,女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芙喉中酸涩,她强忍着眼眶涌出的泪水,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往后几日,苏芙和裴棠依都住在这里。秦念热情温柔,待裴棠依也如同亲女儿一样。

  可苏芙和裴棠依却不能够在此停留太久的时间,苏芙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秦念。

  她们打算过几日便离开,可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起初苏芙只是头疼发热,四肢松软,她以为是身上的伤口导致的,并没有在意。

  不过一夜功夫,她就咽喉疼痛,气喘声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大夫过来开过几幅药后,仍是不管用,反而病情又加重了。

  秦念一家也只是贫困百姓,即使拿出全家的积蓄也请不起太好的大夫。

  裴棠依去城中医馆去寻大夫,却因无钱,大夫不肯随她过去诊治。

  正当裴棠依走投无路之时,在医馆前面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自身世曝光之后,裴棠依再没有见过方临怀,更不知裴严会如何对他,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受到牵连。

  裴棠依对他心生愧疚,但苏芙重病缠身,她只能去请他帮忙。

  “方公子。”裴棠依轻声唤他道。

  方临怀回头,望见裴棠依后先是面露犹豫,迟疑地唤了声,“四姑娘?”

  裴棠依轻轻点头,拽着他的衣袖来到一边的小巷内,“方公子想必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她笑得苦涩,“我已不再是裴家的四姑娘,也很对不起方公子,这次我是想要对你说声抱歉。”

  方临怀看着她的眼神略有深意,“道歉却是不必,”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如今在何处?”

  裴棠依顿了下,随口解释道:“我与娘亲在外边住。”

  方临怀又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为何,裴棠依总觉得面前的方临怀有些奇怪,与以前相识的他有些许不同,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裴棠依道:“我也不知,走一步看一步吧。”

  闻言,方临怀忽然笑了,“我既然之前提出与你的婚事,便不会食言。”

  “只是……你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够格,念在先前的情意,我愿意纳你为妾室。”

  裴棠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说什么?”

  方临怀撕去了过往温和儒雅的伪装,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他伸出手臂抵在裴棠依身后的墙壁上,俯看着她,毫不掩饰眸中觊觎之色,“我说,你既然觉得亏欠于我,我可以纳你做个妾室。”

  裴棠依摇头,几缕乌发飘洒在方临怀的手上,“不,我不愿……”

  方临怀的笑容满是恶意,“可四姑娘,你有不愿的资本吗?之前捧着你,是因为你是阁老的女儿,娶了你后我成为阁老的女婿,我往后的仕途还用愁吗?而现在,你觉得你还有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他轻挑起裴棠依的一缕青丝,放在鼻前闻了闻,香气袭来,他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裴棠依虽不再是裴严的女儿,可她花容月貌,婀娜多姿,是世间少有的尤物。

  方临怀费劲筹谋装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得手,他岂能甘心!

  即使只是一亲芳泽,无法彻底拥有,他也愿意。

  他的手随即下移,想要去碰裴棠依的衣襟,裴棠依忙侧身避开,“你要做什么?”

  方临怀动作未停,“做什么,你待会就知道了。”

  男子的力量终归远胜于女子,方临怀轻而易举地控制住裴棠依的手腕,一手将她的手腕锢在上方,另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别怕,你便把我想作是你的哥哥,唤我一声怀哥哥可好?”

  裴棠依红着眼眶,拒绝道:“不,不可能!你快放开我!”

  方临怀笑道:“或者你就把我当作裴淮,你与他不是很亲密吗?怎么到我这里装得一副刚烈样子。”

  听他提起裴淮,裴棠依的身子颤了颤,剧烈挣扎起来。

  方临怀没料到她会突然反抗,没反应过来,竟真的被她推倒在地。

  掌心被石子磕出了血,方临怀望着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站起身就向裴棠依扑去。

  而裴棠依在方临怀倒地时,快速拾起了地上的石块,当他再次朝她袭来时,她举起石块就往方临怀的头上扔去。

  方临怀躲闪不及,竟被拳头大小的石块砸中了右眼,瞬间眼前模糊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裴棠依借机向巷外奔去,她不敢回头,更不敢放慢步伐,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停地向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无力地倚靠在墙面上,心口猛烈起伏着。

  天渐渐暗下去,她不但没有为娘亲寻来大夫,更遭了方临怀的侮辱。

  密密麻麻的雨丝从天际飘落,打湿了她的乌发,也落在她的脸颊上,与她流下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铫儿胡同。刚进门,就听到苏芙剧烈的咳嗽声,以及秦念带着哭腔喊着,“吐血了!这可怎么办?”

  裴棠依闻声愣在了原地,这时秦念注意到了回来的裴棠依,见她浑身被雨淋湿,忙出来询问她,“身上怎得都湿了,我去给你打盆热水,快祛祛寒气,莫要感冒了!”

  裴棠依望着秦念溢满关切的眼神,对她笑了笑,婉拒了她的好意,转身向外走去。

  秦念在身后问她道:“你要去哪?”

  裴棠依没有理会,细密的雨珠已变为倾盆大雨,她在雨中狂奔着,任由雨水无情拍打着她的脸颊。

  今夜的这场雨来得突然,街道上许多小贩没来得及收拾铺子,此刻都在着急避雨。

  周千父母亦是,周千今日恰好也在此帮忙,帮老俩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去。

  摊前忽然站着一位全身湿透的少女,潮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让人一时没有认出她是谁来。

  周千惊道:“四姑娘,怎么是您?”

  他忙撑起把伞打在她的头上,“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裴棠依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飘渺,“我想见哥哥,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周千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倒不是因为不愿,而是裴棠依身世一事,追根求源是他先发现的,也是他告诉了裴淮,只是没想到裴淮会绝然地将这件事抖露出来。

  裴棠依见他犹豫,再次请求他道:“求你,帮帮我好吗?我想要见见他。”

  周千应允了,让她在此稍候片刻,自己先回家牵匹马车过来。

  裴淮今夜并不在裴府,而是在京郊的私宅里,也是裴棠依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宅院。

  周千独自禀明裴淮后,将裴棠依带去裴淮的房间,称裴淮正在书房忙着,要过段时间才能过来。

  裴棠依在他的房间等着他,内心忐忑不安。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裴淮施予她的最后一个眼神,那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他还会帮她么?她想,他应该厌恶极了自己,巴不得再也不要见到她。

  可她只能来此一试,即使裴淮再向那晚一般对待她,她也必须过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将裴淮视为唯一能救她出水火的慈悲佛陀,也只有他能帮她了。

  周千见她冻得发抖,从外面沏了杯热茶端进来给她后,便退出去了。

  裴棠依捧着温暖的茶盏,手恢复了些许热度,可心依旧是冷的。

  她心思恍惚,放茶盏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打翻了茶盏,茶水瞬间洒落在光滑的案几上。

  她急忙在周围寻找帕巾去查,随手打开一层抽屉,的确在里面看到了一块浅粉色的手帕。

  她拿起那块手帕,映入眼帘的是手帕边缘绣着的一朵海棠花,她立即就认出了此物。

  这是她早已丢失的手帕。

  不仅如此,手帕上沾染了斑驳的痕迹,甚至有几滴未凝固的流到了裴棠依的手指上。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她的脸顿时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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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自张载《横渠四句》。

  宝宝们大肥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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