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场春雨落尽, 女子眼尾的薄红和青年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息。
从宫中回到公主府,月栀不时还会想起亭中的那个吻,从那时起, 裴珩于她便不再只是“弟弟”,而是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恋人”了。
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
但身子和时间容不得她再多想, 孕初期的害喜来得凶猛,她从早吐到晚, 一度呕到肚子空空,胃都快要吐出来。
害喜持续了二十来天, 什么也吃不下,嗅到丁点怪味都想吐, 本就孱弱的身子又瘦了一大圈。
幸而这些天春雨断断续续, 没什么机会出门,裴珩在宫里又是养伤又是勤政, 知道她害喜吐的厉害, 还特意跑过来照顾, 哪料一身浓重的龙涎香,稍微靠近些,月栀就难受的拧起了鼻子。
看她瘦的不成样子,裴珩心疼又委屈的皱起眉:“这可怎么好?”
月栀没力气同他说话, 对他摆摆手。
婳春忙上前去劝:“公主这两天难受的厉害,什么味儿都闻不得, 就请皇上先回宫里去吧, 让公主歇一歇。”
裴珩只得退出房间, 让太监召来守在公主府里的三位太医,特意点了苏景昀来问。
“公主的身子怎这样差?是不是你的安胎药有什么问题?”
三个太医跪在地上,苏景昀恭敬做答:“公主体质虚凉, 且是头胎,孕吐反应剧烈是正常的,微臣已经调整了安胎药的药方,这两天已经在给公主服用了,过三五日便能见效。”
裴珩居高临下的睥睨他,“你既然夸下海口,便好生照料公主,若到时不能见效,朕唯你是问。”
“微臣遵旨。”苏景昀有惊无险的过关。
其实他没说:月栀孕吐剧烈,一大半缘由在裴珩身上。二人一个体弱,一个身强,房/事上月栀已经颇为受累,如今怀了孩子,自然更加辛苦。
可谁敢说呢,公主至今以为孩子是“驸马”的,身为罪魁祸首的皇帝站在这里为“别人的孩子”问责,也不怕公主疑心。
那日雨中的吻,彼此的心意相通,月栀当做秘密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外人眼中,他们依然是“姐弟”,哪怕是关系有些暧昧的姐弟,也比“还怀着驸马的孩子就转投皇帝的怀抱”这般名声要好些。
没过几天,苏景昀新配的安胎药起了效果,月栀吐的没那么厉害了。
裴珩几次想要来访,都被月栀拒绝。
一来是她依然闻不得太重气味,二来是她因为害喜吐的身形消瘦,失了好些气血,实在没有心力去应付他。
比起伤还没痊愈就活蹦乱跳的裴珩,她更喜欢找何芷嫣到府上聊天,二人同样有孕,脾气也相近,彼此能说的话也多些。
“你这肚子,已经三个月了吧。”
后堂上,何芷嫣挽着妇人髻,穿着端庄的宝蓝色衣裳,爱怜地抚上月栀的小腹,又低头看看自己还未凸起的肚子。
“我这才两个月,这两天害喜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蔫蔫的没精神,夫君公务繁忙,也不得空陪我,要没有你找我来说话,只怕我又要在院里闷一整天。”
月栀微微皱眉,好奇:“你都是有身孕的人了,梁修也不告假陪陪你吗?”
“这才两个月,哪就那么金贵了。”何芷嫣宽和笑笑,逗趣道,“再者说,即便他用心来哄我,我见了也烦,要不是他,我哪用受这份罪。”
闻言,月栀会心一笑。
却不好意思说,她害喜厉害的时候,见了男人也心烦,却不是对着驸马,而是对时不时就上门来问三问四的裴珩。
犹豫片刻,喃喃道:“芷嫣,梁大人和梁夫人对驸马的事……决定怎样处置?”
她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何芷嫣眉间闪过一丝凝重,很快调整了语气,沉重而平和,“顺天府还未定案,但十有八九,驸马是被先前那伙谋逆的反贼给害了,公爹和婆母现在还难以接受,不让人提起这事,我们只能顺着,免得老人家伤心。”
月栀点点头,表示理解,“好歹我与他夫妻一场,若梁府中立了牌位,你得空时,烦请你替我为他上炷香。”
“好。”何芷嫣应下,不经意间提及,“我听说皇上总往公主府上来,是为着你有孕一事?”
提及裴珩,月栀不自觉垂了下眼,脸上一热,“嗯……我那阵子也孕吐的厉害,他担心我,就过来看看。”
“皇上待你真好。”何芷嫣目光柔和,看向月栀时,有对她一生有托的欣慰,却也带上了那么一丝对笼中人的怜悯。
月栀看不见她的眼神,只从她话中觉得外人似乎为“皇帝常到公主府”这件事,在揣测什么。
忙解释:“他在京中没什么亲近的人,念着我是陪他长大的姐姐,自然待我好。”
“可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皇上登基后勤政致今,也没听他哪天得空去将你的姓名上玉牒,虽然陪伴着长大,终究也不是真姐弟。”何芷嫣轻声说,意有所指。
月栀越听越心虚,直问:“芷嫣,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何芷嫣心下一慌,很快找补,“哪还用得着听说,拜佛祈福这么件大事,皇上让你率领皇亲女眷和命妇,摆明是把你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上。”
月栀失语了。
她看不见,当时礼官让她站哪儿她就站哪儿,让她做什么她就以礼而行,哪知道与皇帝并肩的位置那么重要。
见她红透一张脸,何芷嫣猜也能猜到两人之间有苗头:皇上费尽力气挤走了二郎,伪造出“失踪”的假象,不是对月栀有意,还能是什么?
作为月栀的好友,她也觉得二郎窝囊了些,只知守礼、遵从君父之命,白白把自己的妻儿拱手让人。
既如此,不如早早成就月栀和皇帝的姻缘,若月栀能坐上贵妃、乃至皇后之位,她也能跟着沾光,好歹两人腹中的孩子还是堂兄弟呢。
“二郎是回不来了,但日子还要过下去,瞧瞧你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边没个依仗怎么成呢?”
“我瞧你跟皇上有从小的情分在,他这般依赖你,连你跟驸马的孩子都一起疼着,实在是顶好的郎君。”
月栀抿起嘴,没好意思应声。
何芷嫣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可别糊涂,名节名声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日子好坏,只有自己才知道,怀孕辛苦,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撑着,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
怕她听不进去,三番两次提醒,“过去的就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说到底,当时若没有嫁二郎那一茬,说不定你早就是皇上的贵妃了。”
“有缘的人总会相聚,而有些人,缘尽也就散了。月栀,缘分来了,你可得抓住啊。”
月栀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她很容易被身边人影响,别人都说驸马好,她也觉得驸马好,现在她们都说裴珩好,她心里便常常念着他了。
害喜好转时,她莫名感到一股忧伤,摸索着从房中翻出了驸马穿过的衣衫、鞋袜,还有那条珍珠玉带。
连着那些情诗、她的玉簪子……与他有关的东西统统收拾起来,装进一个大箱子,随后让人将那箱子放去最偏僻的院子。
与他相爱很幸福,可是失去他的日子真的很难过很难挨,若不是裴珩锲而不舍的热枕和真心撬动她的心门,她可能现在还陷在悲伤中,熬的身子变差,可能连孩子都保不住。
总要向前看的。
往后,她不会再想他了。
*
春风日日渐暖,公主府里的花开了,院落染上嫩绿色,放眼望去,生机盎然。
折腾人的害喜结束后,月栀变得莫名有精神,她又开始给自己找事做,调香,切笋片晒笋干,晒竹尖茶,和侍女们泛舟湖上,打捞湖上飘着的落叶。
许是抛下了心理负担,不再有悲伤,日子过得轻松又快乐。
这日夜深,月栀毫无睡意。
躺在床榻上,双手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胃里涌上一股抓心挠肝的饿意。
好饿,好想吃东西。
怀孕第四个月,她的胃口变得刁钻又急迫,像是要把前几个月害喜亏空的气血全都补回来。
现在,她满脑子只想着冬日里那一口,裴珩亲手煮的山菇炖鸡。
用望山村后山里新采的鲜嫩野山菇,和着肥嫩的母鸡一起用文火慢慢煨炖,煮到汤色清亮,漂着一层油花,鸡肉酥烂,入口即化,山菇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咬下去是满口的鲜香……
裴珩还是个小小少年时,就懂得为她分担辛苦,学做饭,学洗衣,学劈柴,什么都做得来,倒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
越想越饿,胃里空落落的,甚至泛起一丝委屈。
她摸索着坐起身,守在外间的侍女惊醒,忙问:“公主要起夜,还是有哪里不适?”
月栀蹙着眉,眼角挤出泪花,委屈道:“好饿,睡不着,我想吃山菇炖鸡。”
侍女连忙应:“公主稍候,奴婢这就去让厨子准备。”
公主府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厨子,打从月栀害喜,裴珩就陆陆续续往公主府塞御厨,如今府中厨房的厨子是早中晚三班倒,无论月栀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到最热乎新鲜的吃食。
“不。”月栀摇头,“不是御厨做的,是阿珩……是,皇上做的,跟别人做的不一样。”
侍女面露难色,这深更半夜的,要为这事去进宫禀报皇上?
但皇上的确叮嘱过,无论公主有什么动静,都要禀报给他,尤其公主近来情绪起伏大,更是怠慢不得。
“奴婢这就去想办法。”侍女退出屋去。
月栀躺回榻上,饿意和孕期的敏/感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枕畔。
她觉得自己这般实在不像话,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点委屈和想吃念想。
床上好凉,枕边空空的,肚子也空空的,卧房里除了自己一个人都没有,根本都没有人关心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不是从大厨房方向传来的,倒像是从离主院不远的小厨房飘来的。
她心生疑惑,也被那香味勾得更加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再不吃东西,她就要饿死了。
来不及多想,月栀叫来了侯在门外的侍女,扶她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今夜浮云遮月,漆黑夜色下,她眼中一片黑暗。
渐渐的,暗中出现一团暖黄色的光晕,是小厨房的位置,在沉寂的黑暗里,像一颗温暖的星。
越走近,那光晕越清晰,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瓷器碰撞的声音,柴火烧在灶膛里的噼啪声,还有一个压低了却依旧清朗有力的男声,在吩咐着帮厨的人“火候小些”、“剁得软烂些”……
那声音她很熟悉,心像被击中一样怦怦跳起来,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
隔着一层朦胧的光,她看到灶台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弯着腰,专注地看着热火朝天的灶台。
青年褪去龙袍,只着一身简便的常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因为出宫匆忙,头发都没来得及束,只用一根发带简单绑在发尾。
执掌生杀的帝王在今夜只手做羹汤,面上专注认真,不见丝毫戾气,反而多了几分心有牵挂的沉静气度。
“阿珩?”月栀扶着门框,对着眼中模糊的背影轻声呼唤,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
闻声,裴珩立刻回过头。
穿过厨房里升起的水雾,见她只穿着单薄寝衣站在门口,孕肚稍稍凸起,将寝衣顶出一个弧度,眼圈红红的,嘴唇也委屈的咬起来。
他蹙起眉头,几步就跨过来,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夜里风凉,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伺候的人也不当心些。”
身边的侍女忙跪下去请罪,“皇上恕罪,奴婢值夜值糊涂了,都是奴婢的罪过。”
裴珩正要处罚她,被月栀拦下。
“怪她做什么,是我大半夜想吃东西,饿的睡也睡不着,叫醒他们忙了这一通,闻到味道就想过来看看,左右我孕期体热,冻也冻不着。”说着,难过地耸了耸鼻子。
看她红扑扑的面颊,闪着泪花的眼睛,裴珩的心就硬不起来了,用外袍将她严严实实裹好,指尖擦过她带着泪痕的脸颊。
“怎么哭了?真是饿得狠了?”
不问还好,一问,月栀那点饿极了的委屈和此刻的感动、欣喜撞在一起,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裴珩顿时手忙脚乱,他哪见过她这般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尖都疼了,顾不得身上是否沾了油腥,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好声安抚。
“不哭了,山菇炖鸡很快就煮好了,朕给你做,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吃多少都有。”
“嗯……”月栀抽了抽鼻子。
裴珩劝她先回房中,别在这儿被油烟熏着,他一会儿做好了菜就过去陪她一起吃。
月栀只是摇头,“我想在这,和你一起。”
她甚至不想从他怀中离开,想让他抱得再紧一些,即便是身上沾了灶火的灰烬和蒸腾的鸡油香,她仍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的很,饿到想抱着他的膀子啃一口。
可惜当着人面,不能啃。
想到这里,又委屈的哼唧两声。
裴珩承不住她的眼泪,只听她两声软哼便没了章法,只得叫人搬来凳子,让她坐在厨房门里,安顿好她,才又回到灶台前。
月栀安静地坐着,望向眼中那个忙碌的身影,胸中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不是没人关心她,孩子的爹虽然不在,但是裴珩在。
有他在,她就不是孤单一人。
很快,山菇炖鸡出锅,裴珩亲自盛了一大碗,端到她面前的小桌上,还端来一碟玉米蒸饼,用袖子扇了扇新出锅的热气,才将汤匙放入她手中。
“快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月栀扶着面前的大碗炖鸡,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不烫口,汤汁鲜美,鸡肉酥烂,山菇滑嫩……正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味道,搭配着松软的玉米饼一起吃,跟那时在村中过年时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味,连肉的口感都跟我想吃的一样,太好吃了。”
平日都用小碗分盛,今日饿极了,也顾不得仪态,独自抱着大碗吃了起来。
裴珩看着她吃,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他起身去,就着现有的食材,又利落地炒了个清爽的蔬菜,煎了条她素日喜欢吃的鱼,还煮了个清甜的银耳汤。
不多时,小桌上摆了好几个菜,月栀吃的满脸幸福。
“慢点吃,别噎着。”裴珩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叮嘱,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月栀吃得心满意足,胃里暖和了,心里更是被填得满满的。
他的精心呵护,包容关心,驱散了她内心所有不安和委屈。
她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了许久未有过的轻松笑容:“阿珩,你对我真好。”
她不止一次夸过他好,此刻听来,少了些年长者对年幼者的欣赏喜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悸动。
裴珩看她吃得香甜的笑脸,连日操心国事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一种平淡而真切的幸福感包裹着他,让他感到格外宁静。
拿起帕子,自然地替她拭去嘴角的一点油渍。
“皇姐就是不夸朕,朕也会对你好。”他低声道,声音里含着笑,“吃慢些,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门外夜色沉沉,小厨房里火光温暖,香气袅袅。
*
夜深人静,厨房最后一点灶火熄灭,月栀吃的饱足,身子也懒洋洋地泛起困意。
不必她说,裴珩只看她困得打哈欠,便走过去扶她起来,瞧她手脚无力,径直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回主院。
侍女们安静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打扰这份静谧的温情。
月栀真的困了,顾不得公主的体面,也没心思去想这样被抱着有何不妥,舒服的依偎在他怀里,没等进卧房,人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着耳边人念叨“抬手”“翻身”,她一一照做,任九五至尊的皇帝为她解去外袍,蹲在她床前,为她脱去鞋袜。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她脚尖时,月栀察觉到敏/感的痒,下意识想缩脚,却被他的大手轻轻握住脚踝。
“别动。”他声音低沉,目光在那白嫩的脚尖轻轻扫过,不自觉清咳一声。
这样小巧,竟比他的还小一截。
手上捏着这样柔软,若是踩上他的,该是何等……
他深吸一口气,一抬眼就看到昏黄烛光中勾勒出的她的孕肚的弧度。
月栀如此辛苦,他怎能起坏心。
压下还未起势的那处,摇摇头甩掉那些龌龊心思,将她双腿抱上床去,安置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坐在床边,看着她闭着眼睛安睡,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刚想抽身离开,床上的人儿忽然就翻过身来,长长的睫毛颤动,声音慵懒迷离。
“阿珩……你要回宫了吗?”
一边问着,手慢悠悠地往他的方向摸索,捉在他袖子上。
裴珩看着她困倦又不舍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本就是他们的喜房,他们恩爱交织的地方,床头的送子观音他也拜了好几回,再次回来,他怎么舍得离开。
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朕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了再说。”
朦胧中听到他的承诺,月栀这才安心地彻底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
裴珩没有走,却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躺上她的床。
——虽已有肌肤之亲,但她怀着身孕,又在经历情绪波动,好不容易吃饱了睡过去,他可不想自己年轻气盛的欲/望又冲上心头,对她再起什么反/应。
轻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头边,和衣坐了进去。
微弱的烛火微微摇动,裴珩一时睡不着,转过头,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睡颜。
害喜过后,她的食量大了一倍,原本尖俏的下巴圆润了些,脸颊也变得丰腴,透着健康的红晕,比起从前若柳扶风、清冷似月的样子,如今倒显出珠圆玉润的娇憨来。
只是这么看着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温柔的暖意,越看越喜欢。
真好,总算长点肉了。
之前害喜,她消瘦得让他心惊胆战,如今能吃能睡,身子渐渐丰润,气色也好了起来,才叫他安下心来。
裴珩不知疲倦地看了许久,直到后半夜,在听不到床上的动静,才缓缓从椅子上起来。
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正要起身离开,睡梦中的月栀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无意识地嘤吟一声,伸出双臂,软软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裴珩八尺男儿,身材健硕,竟被那柔软的力道扯住,失去平衡,侧着身子倒在了床榻上。
他怕动作大了惊醒她,也怕压到她的肚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试图解下她的手臂,可月栀像察觉到什么,更像找回了以往搂抱着“驸马”睡觉的习惯,将他搂得更紧。
像只柔软的猫儿,往她肩上脸上蹭来,在她颈窝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侧脸埋了进去。
温香软玉在怀,发间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那股浸入骨血的,令他安心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裴珩很快就卸了力气。
除去衣衫,钻进她的被窝里。
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只是做夫妻时的欢/愉,更有那十年间彼此相依的踏实和温馨。
兜兜转转,她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二人相依相偎,睡得好眠。
清晨,月栀朦胧未醒时,便觉腰上痒痒热热的,扭了扭身子想要躲掉,却发觉后背贴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这是什么怪梦,墙怎会发热?她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拿烧红的烙铁抵着她?
月栀快被吓哭了,哼哼唧唧中,有人自唇边吻去了她可怜的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