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裴珩脑中炸开烟花似的, 恍惚间,闪过很多年前的一个同样的秋夜。
望山村的砖瓦房里,炕上摆着小桌, 桌上点一只孤零零的蜡烛,温暖烛火映照着低头专心缝制衣裳的月栀和他铺开书卷, 伏在桌上看书的身影。
北地的秋冬很冷,那时为着买炭取暖, 家里不剩多少钱,只能两人挤在一起用烛火, 他坐在小桌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月栀专注的神情。
一对有神的大眼睛, 白皙柔软的面颊, 柔软的发丝被烛光染成金色,一双灵活纤长的手捏着针线来回穿梭。
那时他想:月栀生的这样漂亮, 本可以嫁人却选择了留在他身边, 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等他长大, 一定会为月栀撑起一片更大的天。
小小的堂屋里间,时不时发出灯花炸裂的噼啪声,窗外是嗖嗖吹过的秋风。
他看书看累了便合上书卷,侧身往月栀膝上枕去,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蜷成一团, 听着她的呼吸声浅浅入眠。
安宁满足, 当时只道是寻常。
权势富贵迷人眼, 裴珩只觉此刻心乱的很,明知不该对她如此轻薄,可又非如此不可。
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月栀怎能那样轻易的放开他?
她还是把梁璋想的太好了,他得让她看到男人隐藏在克制礼数下的真面目,让她知难而退,慎重地思索与驸马成婚的时机。
却在不断加深的濡湿中,自己先模糊了思绪。
好甜,好香,好软……
原来吻她的唇会这么舒服,身体不像踩在船上,像飘进了云端……新奇的体验让他忘记了这个吻本是他带着恶劣的报复心态想叫她害怕、退缩才使出的下作伎俩。
远离喧嚣的宁静黑夜,桥畔遮住船内露出的微弱烛光,狭小的船舱像是温柔夜梦的一角,紧紧的包裹着他和他手掌下的人。
她的回应小心而怯懦,舌尖轻轻一探便缩了回去,反倒勾起裴珩的好胜心,非要将它引出来,纠缠不放。
他不该如此行为孟浪。
哪怕心里想了几百次,也根本不愿松开她半分,更不愿结束这次甜蜜的亲吻。
这世上再没第二个女子能像月栀一样让他无条件的信任,所以,他人生第一次的吻,给了她也算是情理之中,总比给了旁人强。
他这样想,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我没错,我没错,这样很好,无论做什么,只要是和月栀在一起,就很好。
“嗯……唔……咳咳”
被压制住的月栀差点被闷死,不受控制的扭过头去,错开他的唇,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空气中浓重的松墨香完全压过了清淡的栀子香,月栀闻着青年身上的香气,头脑有点发晕,她嘴角流出丝丝晶莹的涎水,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角眉梢都泛着湿热的红。
迷迷糊糊中,不忘曲起手来抵在他胸膛上,“梁二公子,这般实在不合礼数,请你放开我……”
空气中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哪怕她并不熟悉男女之事,也本能的从耳边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制感中感知得到,自己无意间放出了怎样一只野兽。
“二公子何必急在一时,我……咳咳,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会尽快向皇上呈递婚期,不如就定在下个月,可好?”
月栀一脸潮红,微睁的眼睛看着面前不知面目的人,虽然紧张,却也是今生从未有过的欢喜和刺激。
她想起了那日与何芷嫣说话,说起夫君对她的好来,何芷嫣便羞的不说话了。
想来,这便是夫君对妻室的好,潮湿甜腻的很,难怪何芷嫣说不出口,若是有人来问她与驸马之间的“好”,她也定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等待青年的回答。
裴珩沉着眼眸,因她偏过脸去,他只能看到她被口涎润湿的红唇和白皙的侧脸,柔和的脸廓,向下染上热红的脖颈,漂亮的绯红色一直没进襦裙的抹/胸中。
他沉沉的呼吸,心跳加速,脑海冒出些不可言说的念头来。
她半是慌张半是欢喜的叫他不要着急,敲定婚期,对方才冒犯之举半分怨念也无,显然是爱惨了“驸马”。
他把眼睛一闭,扭头不再看她。
“既然公主已经决定,微臣遵从便是。”裴珩已经分不清楚此刻心底泛涌的情绪是心痛还是欢愉,或许心念着一个已经她放下的人,就是这般又痛又喜。
他轻笑一声,嘲弄自己截断他们未婚夫妇的私会,亲自跑来一趟是自找没趣。
对她几番越线,并非嘴上说的冠冕堂皇的“关心”,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却只一次又一次的看清现实——
她爱上了梁璋,心中再没他的位置了。
从前坚定选择他的月栀,这次选择了别人,对她而言,梁璋是个很好的归处。
他早已经长大,该潇洒的松开手,让她去她真正爱的人身边,得到她应有的幸福。
“方才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勿怪。”他抹去唇边亮晶晶的涎水,轻轻将她扶正,为她理好鬓边垂落的发丝。
月栀坐正,小心试问:“方才我说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他声音低哑。
身上的热度未退,裴珩低着眼睛不敢看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错,他都怕自己又会按捺不住冲动。
月栀微笑着,扭过头给他看自己发髻上的玉簪,“你送我的簪子,我日日都带着。”
说罢,青年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摸向了他的腰间。
那是一只络子,是她送给他的那一只,如今系在温凉的玉环上,被他贴身戴着。
月栀害羞的低下头,确认他对自己实在用心的同时,也不得不想方才那个吻——现在的氛围好醉人,她什么都看不见,好怕他又会一时冲动吻过来。
“既然定下婚期,我便不好再与公子私下见面了……等到大婚之日,再见不迟。”
她的声音温婉柔顺,裴珩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大婚之前不再见面,一个多月的时间,想她会把他的声音忘得一干二净,到时再见她的真驸马,也就不会穿帮了,反正她向来分不清相似的声线。
这下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裴珩抬眸,深深的再看她一眼,在她腼腆的微笑中轻声应答,“好,我等着与公主再见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秋意渐凉,悠悠河水向东流,缓缓推着停泊在桥畔的小船微荡。
船舱中燃了半根红烛,成不了的假姻缘终究续不回往日的真心。
青年高大的身影下船来,河岸边不远处的树影下,几双眼睛正远远的盯着船上下来的人。
“快,快去跟上他。”沈娴催促丫鬟带两个家丁跟上坐上马车的陌生青年。
青年的马车走远后,月栀才被婳春扶着下船来,正要坐上自家的马车,却听到一群不请自来的脚步声。
沈娴示意身后的家丁停步,独自从夜色中走出,骄傲的站在月栀面前,神情得意。
“没想到吧,我跟了你大半夜,总算抓到了你们两个。”
乍一听那声音,月栀完全想不起是谁,疑惑的转向婳春,婳春也是一脸懵。
看对方一脸高高在上的架势,婳春问话稍微谨慎些:“我家小姐似乎并未与姑娘有过来往,敢问您是?”
沈娴眉头一皱,在夜色中看不出月栀面上有什么异样,只当她是做了公主,不屑提及往事,对故人都摆起了架子。
冷哼:“未曾来往,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当初我不是我爹慧眼识珠,给了她表弟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他们姐弟还在燕京城里过苦日子呢,如今做了公主,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闻言,月栀便知道了她的身份,愧疚道:“还请沈姑娘谅解,我眼睛看不大清楚,又不好分辨声线,才没认出你来。”
眼睛看不清?沈娴投去狐疑的目光。
静安侯是裴珩的贵人,他留下的女儿自然也算是半个贵人,月栀和善道。
“沈姑娘是来游船的吗?湘水畔的确是热闹,只是这一片冷清些。对了,那条船我租了一夜,若姑娘想夜游,尽可带人上船去玩。”
沈娴听得眉头紧皱,见她一副柔软好说话的样子,更没好气。
“休想扯开话头,我抓到了你们两个,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丑事传出去?而且,别叫我沈姑娘,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还请公主以礼相称。”
月栀不解,她与沈娴近来并无嫌隙,彼此交集也不多,对方怎的突然冒出来说什么丑事,好生奇怪。
“沈郡主在说什么?丑事?”
“还想跟我装傻?皇上给你和梁家二公子赐了婚,你却背着他们,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幽会。我亲眼瞧见你们在船上共处,天晓得你们在里头做了什么腌臜事,等我摸清那个男人的身份,公之于众,你的名声就毁了。”
沈娴志得意满,只等她心虚求饶,自己就能顺势提出要求,要她去跟皇上求,解了与梁家的姻缘。
如此,月栀同那个野男人爱去哪儿快/活就去哪儿快/活,总归自己不用再守着陈兰泽那块石头疙瘩,可以与真正的才俊梁璋成就姻缘。
女子后半生的幸福全系在夫君身上,从前她喜爱陈家的富贵,如今只念着体贴亲和的梁璋,终究要选个会疼人的夫君才好。
“既然做出与人幽会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就该知道,梁家家教甚严,不会喜欢你这般不懂规矩的女子,趁早……”
沈娴念的头头是道,月栀止不住心头的好笑,无奈打断了她。
“沈郡主,我想你是误会了,若没有旁的事,我该回府了,你请自便吧。”
心中对沈娴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宴席上不知分寸的任性娇小姐,再有便是沈娴哭着来她府上道歉的样子。
她并不记得裴珩有跟她说过册封沈娴为郡主的事,若不是有意隐瞒,便是这事实在太小,不值当提。
说罢,叫婳春扶着她上马车。
“你敢走,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与野男人私会,这违了皇上的赐婚,是欺君之罪!”沈娴自以为得了理,不依不饶,上来要扯她的袖子。
婳春冷脸打掉她的手,护着月栀先坐进马车,回身神情不善的注视着沈娴。
“沈郡主,我家公主身体不好,连皇上都小心呵护,遣了太医到府上每日一顿药温养着公主的身子,郡主倒是毫不顾忌,又拉又扯,弄伤了公主,只怕郡主担待不起。”
沈娴自小被家里娇惯着,进了京更是仗着皇上亲封的郡主名头,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簇拥,此刻竟被一个下人训了。
仰头瞪着她,怒道:“我与宁安公主说话,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婳春轻蔑瞥她。
“公主都说了要回府,没空与您胡闹,要查什么野男人,传什么幽会,您有胆子就尽管去试,真把事情闹大,郡主合该想想皇上是会信您还是信我们公主。”
说罢,不再理会沈娴,强硬的撤了踏凳,叫车夫赶车回府。
“你们公主府的下人真是反了天了。”沈娴被马车丢下,气的在原地跺脚。
没过多久,她的贴身丫鬟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丁,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丫鬟惊魂未定,慌张道:“小姐,那男子不知是什么神人,身边养了好些高手,我们只是远远的跟着,没出一里地就被发现了,给他们打了一顿。”
庆幸丫鬟是个女子,被他们手下留情,没有落得跟家丁一样的下场。
沈娴苦恼的敲敲脑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月栀与人私会,被撞破还理直气壮,难道是想着嫁给梁璋后,还能光明正大的养面首?怎么好事都让她给占了?
一段沉默后,丫鬟小声劝:“小姐,我看这事不大好办,不然就算了吧,其实陈公子人还挺不错的,只是不大爱说话,郡主别跟他计较就是了。”
沈娴凝眉深思,“小雀,你说我一个内宅闺秀,如何能得了如今的权势富贵?”
小雀:“因为老爷对皇上的知遇之恩。”
沈娴扬起高傲的头:“这是一个机会,有了这个机会,我们全家才能延续侯府的富贵,但我要是没有在爹的灵堂上闹那一场,我就只能待在侯府,等待嫁一个像爹那样的将军,然后看着自己的丈夫像爹一样死在战场上,成为和娘亲一样独守空宅的寡妇。”
她稚嫩的眼中透出不合年龄的野心。
转头看向小雀,眼神恳切,“女子嫁人便是另一个命数,眼前又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怎能轻易放弃?”
嫁给陈兰泽,固然是富贵的好日子,却少了夫妻间的温情贴心。
嫁给梁璋,虽无泼天富贵,却也短不了她郡主的俸禄,还能与夫君琴瑟和鸣。
“我想的很明白,嫁给梁璋,我后半生才会幸福无忧,小雀,这是个改命的机会,这个机会我一定要争。”
小雀懵懂的眨眨眼,她懂,又不太懂。
小姐总是想要最好的,在燕京跟其他的富贵小姐争,在家跟小少爷争……因为小姐心高气傲,光彩夺目,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只要小姐想做,奴婢都会帮您做。”
“乖小雀,等我嫁进梁家,一定为你选一个好亲事,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也风光大嫁。”
“奴婢不想嫁人,只想陪着小姐。”
主仆两个说着小话,很快把今夜遇到的挫败抛到了脑后,一边走回自家马车旁,一边商讨要如何借宁安公主私会情夫一事,让公主府和梁家断绝姻亲。
河畔水声潺潺,流水荡涤着空无一人的小船,摇散了船舱内的暧昧气息。
不多时,桥畔再不见人影。
长夜漫漫……
*
弯月渐渐西落,穹顶的银河亮了又熄,后半夜,宫墙内外一片寂静。
太极殿内,落了帷帐的龙床内传出隐忍的低喘声。
裴珩几度入睡,闭上眼睛就做起光怪陆离的梦来,身子又燥又热,怎么都睡不好,那个吻的余韵迟迟未消,甚至从心口往下钻去,叫他彻夜难眠。
贴身太监并不知他与月栀私会之事,为他操办这些事的程远向来嘴严,不会多问,裴珩满心的烦躁,不知道该发泄在什么地方。
连着批了三天奏折,依旧压不下那股无名的邪火,气得他去演武场,叫御林军统领来与他过招。
皇帝这些日子异常的反应,年轻莽撞的躁动,近身伺候的人都看在眼里。
“才多久没操练,武艺竟生疏至此?”
演武场上,裴珩不悦地将手中剑抛给远处的程远,回头看向御林军统领,面色不善。
“若朕记得没错,你今年快五十了吧?这个年纪本该是老成持重,武艺烂熟于心,你竟连朕十招都接不住,是刻意让着朕,还是本事不济了?”
统领跪在地上,“臣该死,是皇上英武过人,臣上了年纪,怎敌得过皇上。”
这番说辞若是说给先帝听,或许会念他劳苦功高又无惹祸的心思,就饶过他。
可裴珩与先帝的脾气大相径庭,他不喜武将怯懦、文官张狂,前朝整治大半,宫里也不能放过。
“连朕都敌不过,要朕如何放心你率领御林军保护朕?既然上了年纪,就不必在宫里呆着了,赏你黄金百两,回乡养老吧。”
御林军统领一愣,不敢再辩,俯首谢恩,“微臣谢主隆恩。”
旁边随侍的太监递了汗巾过来,裴珩随手接过擦擦汗,看统领退出演武场。
“去城外军营叫小段过来。”
“是。”太监速去。
半炷香后,一个年轻精瘦的小将赶到演武场,见到裴珩,规规矩矩的下跪行礼,“末将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裴珩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起来吧,拿上你的兵器跟朕过两招。”
“末将遵命。”小将接过随身副将扔来的长枪,空翻到演武场边缘,用枪尖挑起一把陌刀,将它踢向裴珩。
“还请皇上接刀!”
裴珩伸手,稳稳的接住陌刀,飞身上去同他真刀真枪的战起来,打的酣畅淋漓。
一同在战场上闯出来的兄弟,两人武艺不相上下,小将本以为两人能同以往那般打个平局,却没想到裴珩这次下力特别狠,刀刀震的枪柄打颤,他握在枪柄上的手都被震麻了。
连过近百招,小将终于体力不支,枪头撑地认了输,喘息着惊叹:“不成不成,皇上这是憋了多大的火,真要打死末将不成?”
裴珩低喘,同样出了一身汗,将陌刀扔回边缘,接来汗巾,片刻便恢复了平静。
“进宝。”
“奴才在。”
“传朕口谕,即日起擢升四品骁勇将军段云廷为二品御林军统领,统管皇宫护卫。”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进宝多走了两步去段云廷面前,“皇上的旨意,将军可都听清楚了?还不快去谢恩?”
段云廷收起长枪,还没缓过劲儿来,拖着满身是汗的身体忙去裴珩面前谢恩。
“免礼,快起来吧,弄得一身脏污。”裴珩看他汗湿的身体在下跪时粘了演武场的尘土,不免嫌弃。
段云廷傻笑着起身,不为自己升官而高兴,反悄悄凑到帝王身边,小声问。
“皇上今日如此火大,莫不是连日忙碌政务,积了太多劳累的缘故?”
说罢自己皱起眉,“不该啊,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数不清的温香软玉围着您,怎么还会有发不完的火呢?”
裴珩偏头瞪他。
段云廷神情一怵,打哈哈道:“不是末将想打趣您,实在是您这个年纪,早该大婚立个皇后,选秀充实后宫也是情理之中,是男人,谁会不想娶媳妇儿呢?”
他比裴珩小两岁,刚入凉州军便在裴珩麾下,武艺比别人学的快,打仗也比别人敢拼命,此时说起这些无关生死的话,更是胆大。
知他无意冒犯,甚至提出这建议是出于好心,裴珩轻叹一声。
“朕并没有心仪的女子。”
若夫妻成婚,不能白头偕老,他宁愿专心政事,也不想像父王那样左拥右抱,厚此薄彼,害得妾室惨死,妻儿流放,不得安宁。
“一定要是心仪之人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吗?”段云廷笑的天真,放低了声音,“难道皇上就不曾对哪个美人有过那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没读过书的人,谈论起原始的欲/望总是格外坦诚。
裴珩深吸一口气。
“此事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段云廷收起了笑脸,躬身退下,留他一个人在演武场上沉默深思。
进宝原是宫中的管事太监,新帝登基才被提到御前伺候,这几日看着皇帝白日烦躁,夜里睡不安稳,他又急又忧。
这会儿看着退来的段云廷,小声问:“将军可看出皇上对选秀之事是什么态度?”
段云廷耸耸肩,说不出个所以然,喃喃:“皇上似乎没有喜欢的女子,前几年在军中,只听他念叨家中的姐姐,从不见他与我们一起谈论美人,想是皇上的姐姐美若天仙,在皇上心里,没有美人能比得上她吧。”
“将军慎言,怎能将宁安公主与皇上选秀之事混为一谈。”进宝面色严肃,心想这浑话万一让皇上听见,他们两个都得掉脑袋。
段云廷满眼无所谓,他说的是实情,又不是信口胡诌。
“公公快去伺候吧,我要去御林军中上任了。”说罢,提枪带上自己的副将,意气风发的离开了。
不多时,进宝果然被传召过去。
对练已经结束,裴珩的脸却越来越红。
进宝心想他是被段小将军的话点开了情智,终于对选秀起了心思,心中欣慰,却听年轻的帝王开口说。
“你去一趟公主府。”
进宝无奈:又是公主府?真如段小将军所言,皇上还真是满心只想着宁安公主。
“就说朕夜不能寝,替朕……向公主讨一件往日的旧衣来,助朕安眠。”
话说罢,裴珩悠长的吐息变热,刚刚打斗过泄出去的那股火,莫名又在胸膛里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