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逢
沈衔月并未理会他，目光缓缓移至旁边的男人身上。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万千冰雪瞬间消融，心中某一块黑暗地带终于照进了一小束光。
他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意气风发。
身穿玄色交领束腕长袍，外罩狐氅，腰环玉组佩，通身散发着矜贵之气。
墨发高束，薄唇如刻，目若朗星，只消一眼，便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在那双深沉的黑眸中。
箫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衔月，眼神中似乎也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孟承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正欲探究，却被箫律打断。
他给碧云使了个眼色，
“带你家小姐进去。”
碧云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上前搀扶沈衔月。
沈衔月朝男人颔首以作道谢。
主仆二人绕开孟承明进酒楼。
孟承明作势要拦，却被箫律捏住胳膊，稍一使劲便叫他痛得目眦尽裂，双腿发软，哪里还有心思管旁人干什么。
见沈衔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箫律才松手。
“王爷管的未免有些太宽了！”
孟承明脸色阴沉，扶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箫律是武将，孟承明非习武之人自是敌不过。
虽失了态，但孟承明死要面子，咬牙为自己找场。
“别以为你是王爷，立了战功便能无法无天！我是孟家的世子，你若伤了我，有你好看的！”
箫律颇有几分无辜地看着他：“孟世子前不久才和许小姐订亲，今日在此地缠着另一个姑娘不放，不知道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
孟承明怒目圆睁，下意识拔高嗓音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缠着她！”
这恼羞成怒的反应，很难不让人怀疑箫律是否戳中了他的心事。
话一出口，暴怒之下的孟承明不禁有些错愕，不由得细想与沈衔月相处的细节。
不！
绝对不可能！
相府千金沈衔月，不仅是上京数一数二的美人，更是才华横溢的才女，却不顾颜面，顶着外界非议痴缠了他整整三年。
现在箫律竟倒反天罡，说自己纠缠沈衔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以许卿如的性子，若被她知晓今日之事，恐怕又要闹得不得安生。
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与沈衔月说清楚，何必急于这一时。
孟承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王爷误会了，我与沈姑娘不过有些私事要处理，并非您看到的那样。”
箫律勾起一抹慎人的笑，适才的随性肆意收敛得不剩分毫。
森然的杀气凝于眉宇，他往前半步，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紧紧钳住对方。
“但愿如此。”
一股透骨寒意从孟承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楼上，碧云忧心忡忡地看着底下的情况。
离她五步远的沈衔月捧着茶盏，神情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一会儿，碧云匆匆返回，对沈衔月道：“小姐，孟世子已经离开了，我们……”
我们也走吧？
碧云一顿，欲言又止。
此次外出本是为了散心，被孟承明这么一搅和，小姐的心情愈发沉重，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再等等。”沈衔月打断了她的话。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
箫律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已战死沙场了吗？为何如今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他没死，这三年间为什么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沈衔月疲惫地合上眼帘，试图从自己曾经搜集到的线索中寻找答案，然而一无所获，连一丝漏洞都没有。
难道有人刻意隐瞒了他的行踪？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
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抹玄色的身影正向她缓步而来。
沈衔月心中莫名一阵紧张，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几次想要开口，却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年少时他救过自己的性命，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却不知他是否还记得。
想询问清楚三年前他“战死”的真相，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开口。
箫律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多年未见，怎的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不会说话了。”
一直紧绷的弦在此刻断掉，沈衔月缓缓放松下来，强压下上涌的泪意，漾开一抹笑。
“王爷还记得。”
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还记得……她。
“记得什么？”
箫律似是故意，又似真的不解，直勾勾盯着她要一个答案。
沈衔月眨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恍惚，心中某一个隐秘的角落仿佛羽毛轻扫而过。
神采飞扬的少年郎君就这么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可她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箫律，真的还活着？
她心中无数遍地问着，生怕一切只是南柯一梦，醒来一切成空。
“你……”
沈衔月询问的话还未出口，便有人匆匆而至，打断了她。
来人是箫律的侍卫，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箫律的脸色肉眼可见变沉重了。
他随即转身与沈衔月匆匆道别，
“沈姑娘，尚有急事处理，无法相陪，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