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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夫成了首辅后 第59章 荔枝荔枝者,花青白,味甘而多汁

海馥薇 · 历史架空 · 299 KB · 2025-05-04 01:19:26

第59章 荔枝荔枝者,花青白,味甘而多汁

  荔枝者,花青白,肉色淡白如肪玉,味甘而多汁……

  姚月娥仰头看向已然模糊的帐顶,听见封令铎问她,知不知道蜜渍荔枝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姚月娥心头忐忑,却故意模糊道:“先将荔枝剥壳,再用木杵捶打,直至挤出汁水,再加入蜂蜜。”

  封令铎笑起来,他俯身贴在她微热的耳廓,缓声道:“不对,要先将荔枝的果肉切开,除掉里面那个又硬又小的核儿……”

  轻而急的哼鸣,连呼吸都是乱的。

  气氛无端有些暧昧,姚月娥眼前虚白,脑子里想的却是——什么品种的荔枝,果核才会这么小?

  好像是有的。

  叫桂味,生长于岭南,肉质爽脆,有独特的桂花香气。

  殷红饱满的颗粒,果肉莹白多汁,里面的果核小巧圆润,只有指节大小。姚月娥最喜欢一整颗扔进嘴里,让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可是封令铎似乎并不喜欢这样吃荔枝。他会先细细地剥开外壳,咬开一个小口,吮吸掉里面香甜的汁液,吃掉果肉的同时,汁水沾上他修长的手指,他则会破天荒地舔去。薄而苍白的嘴唇咬住手指,发出“啵”的一声。(就是男主吃荔枝很性感,女主很心动)

  姚月娥翕动嘴唇,心跳如鼓,翕动着嘴唇却不知说什么。窗外秋雨连绵不绝,像爱人轻柔的话语,他缓缓地凑过来,衣料摩擦肌肤,引起浑身颤栗。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温润低沉,带着点无奈。

  姚月娥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的呼吸早已沉重。她刚想张嘴,却立即被夺走了所有的声音,封令铎摁着她的后脑,唇舌无休止地纠缠,绵长而疯狂。(不会是不能写接吻吧?)

  她忽然就想起那些浸渍在蜜罐里的荔枝,晶莹饱满的果肉,却能迸溅出香甜可口的汁水。

  心头飞起千万只蝴蝶,扑腾着翅膀胡乱地煽动,带起罡风,眼前景色剧烈地晃起来,嘴里被渡来滑嫩的荔枝肉,混着甜甘的果香和汁液。仿佛有一颗颗晶莹饱满的荔枝逐个破裂,滴滴答答地洇湿一大片桌衣,拉着两人一同坠入。

  滚沸的茶汤咕嘟嘟地开了,姚月娥精疲力竭地想,她以后再也不吃蜜渍荔枝了。

  *

  就这样,没家产没俸禄还没住处的封参政,意气风发地回到了自己在青花巷置办的宅子。

  造谣姚月娥的人,由封令铎向大理寺和应天府施了压。

  既然要说姚月娥背后有靠山,那封令铎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她不仅有靠山,而且这个靠山在上京城里,没几个人能惹得起。

  官府出马,办事效率不要太高,不过几日,几个传播谣言最厉害的人就被缉拿归案。

  其中,就有张廷怀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大徒弟。

  他找到姚月娥,痛哭流涕以示忏悔,可姚月娥忙着手头订单,见都懒得见他。后来据人说,他被张廷怀逐出师门,灰溜溜地回老家去了。

  日子仿佛又安定下来,新政的事情朝中还在博弈,封令铎每天还是很忙。

  但同往常不一样的是,如今的封参政不再整宿整宿地留宿官衙,而会把公务带回青花巷的宅子,所以每到下职,参政堂里跑得最快的人就是他。

  叶夷简给青花巷送来几个家仆,这下日常起居有人照应,除了常常要等姚月娥到二更天以外,养尊处优的封大郎君可谓是事事顺心。

  十月一过,上京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姚月娥一旦忙起来,便顾不得好好吃饭,做了几个月的订单,银子没赚多少,却把自己越熬越瘦。封令铎便会隔三差五地送些饭菜,监督姚月娥认真吃完。

  这日封令铎难得休沐,便让膳房做了几道姚月娥喜欢的菜式,亲自送去了州桥的铺子。

  铺子上的人都不知道封令铎的身份,再加上他不仅不摆架子,还总会顺手带上两屉稀罕的点心,伙计们见着封令铎来,都会笑脸相迎地唤他一句“封郎君”。

  这一点让封令铎很是满意。

  当然,除了齐猛。

  他从一开始就对封令铎敌意明显,甚至连封令铎带来的点心也从来不碰。

  “诶?封郎君!”伙计见封令铎又提着个食盒过来,笑着同她道:“姚师傅还在里面,我替你去叫她。”

  “不必劳烦小兄弟,”封令铎把食盒里的饭菜摆放好,笑着对那伙计道:“我看你手上还有事情,你忙你的,让齐猛去叫吧。”

  “我?”冷不防被点名的齐猛愣怔。

  封令铎面不改色地摆着碗筷,端上架子吩咐,“进去告诉你师傅,就说你师夫来给她送饭了。”

  “……”突然学了个新词的齐猛哽了一下,片刻才清醒过来,气急败坏地瞪封令铎道:“你少在这儿胡乱攀扯,给自己脸上贴金!”

  “哦?”封令铎轻哂,“可你师傅吃不吃我的饭,又不是你说了算的。行吧!”

  他叹气,起身道:“反正她也忙,那就只有我进去,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给她了。”

  齐猛简直被这人不要脸的样子气死,却又偏偏无话可说,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怒气冲冲地走了。

  另一边,姚月娥刚好撩帘子进来。

  她撞见怒容满面闷头狂走的齐猛,一脸懵懂地问封令铎,“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封令铎摆出副无辜的样子,摇头道:“不知,许是看见我送的点心,太开心了吧。”

  “开心?”姚月娥蹙眉,只觉齐猛那副样子怎么看,都和开心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封令铎若无其事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姚月娥的视线。

  *

  夜里起了风,桌上的烛火滴滴答答,淌了满台的烛泪。

  桌上更漏窸窣,早已是将近二更的时候,封令铎放下手中书册,抬头摁了摁酸胀的眉心。

  等待的时光别样难熬,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封令铎起身为自己斟一杯热茶,身后终于响起某人熟悉的脚步。

  姚月娥披着一身的冷雾,推门见封令铎竟还在。

  “不是叫你先回去的?”姚月娥蹙眉,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封令铎笑起来,将新烧的手炉递给她,大氅

  一揽就把人裹进了怀里。

  初冬的夜处处都透着寒气,只有姚月娥心头暖意盎然。

  两人一起坐车回了青花巷的宅子。

  碌碌车轮,寒风浸骨,可眼前宅院的景象却让初冬夜晚的寒意一扫而空。

  姚月娥怔忡地看着满院高高低低的彩色灯笼,眼里是疑惑与不解。

  封令铎牵起她的手,笑到,“姚师傅日不暇给、夙兴夜寐,大约是想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啊?”姚月娥眨眼,看着屋室里摆放整齐的礼器和首饰倏尔回神。

  “今日……难道是我的生辰?”

  封令铎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可是……”姚月娥愈发地狐疑,“那些礼器和首饰好像是……”

  “来。”没等她说完,腕上一紧,封令铎领着她行入了屋室。

  采衣、襦裙、长裙礼服,发笄、发钗、以及佩绶……这分明是女子及笄礼上才会用到的饰物。

  姚月娥兀自纳闷,抬头便见正堂圈椅上方,两个熟悉的名字映着烛火,静默不语,像幼时父母双亲含笑看她的眼睛。

  心中疑惑渐明,姚月娥胸口一紧,紧接着便酸了眼鼻。

  身后的人手捧礼器行来,温声笑到,“你来封府时初满十五,想是没有办过及笄礼的。”

  他顿了顿,垂眸注视姚月娥道:“这场仪式虽说晚了五年,但我想倘若你父母在天有灵,当是非常想见证自己女儿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姚月娥沉默着,泪水却早已洇湿双颊。

  她记得天福年的那一场饥荒,是爹娘舍了自己的口粮才保下她的命。

  所以往后的十余年里,无论她遇到什么事,过得多么难,姚月娥从未想过要放弃。

  她只有拼尽全力地活下去,拼尽全力地爱自己,才能不辜负爹娘的期望。

  很庆幸的是,她做到了。

  泠泠水声响起,封令铎在盥盆里净了手,拿起托盘中的玉梳为姚月娥梳发。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加笄、上簪,姚月娥接过醴酒,对着爹娘的牌位郑重地跪下了。

  然而身侧烛光微晃,姚月娥侧头,只见封令铎将身前袍裾一撩,竟也跟着一道,跪在了父母牌位之前。

  “伯父伯母福安,”他声音清朗,笑靥盎然,“晚生封令铎,字恪初,忝列大昭新朝参知政事,仰慕令爱已久。晚生不才,愿以薄宦之身护其往后余生,今以天地为鉴,许以婚约。晚生当珍之、重之,以其志为己愿,不以后宅家事束其施为,但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他对前方深深一拜,“望伯父伯母成全。”

  话落,封令铎转过来,迎着姚月娥怔忡的目光,道:“等到新政能够平稳施行,朝纲稳固,我便辞去朝中职务,同你做一对寻常夫妻,只是……”

  他语气微顿,颇有些无奈道:“到时候我一不会烧瓷,二不会管账,只能承蒙姚师傅不弃,舍一口软饭,在下定当摆正位置,倚娇作媚、以色侍人……”

  “呸呸呸!”姚月娥破涕为笑,伸手捂了封令铎的嘴,嗔他道:“你都乱七八糟瞎胡说些什么?!别让爹娘觉得我找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当郎君。”

  “哦,”封令铎听话闭嘴,可是好半晌才回过味来——姚月娥方才似乎说的是“找了个……郎君”。

  郎君……

  心头像燃起一点小小的火苗,燎烧得封令铎心头荡漾,连嘴角都压不住。

  等到姚月娥行完及笄礼,封令铎又领着她去了后院,点燃两只烟花棒递给姚月娥。

  细碎星辰跃于指尖,银芒闪烁,微光流转,照亮了周围方寸的天地。

  封令铎站在她身侧,颇有些遗憾地道:“今日本来还为你准备了烟花的,可惜现在时辰太晚,要出去放的话,大约会被别人控诉扰民。”

  姚月娥晃着手里的烟花棒,玩得不亦乐乎,好半晌才顾得上搭理封令铎,若无其事地回他道:“不打紧,等我和薛老板从广州回来,大约也就是腊八节了,到时候再唔……”

  姚月娥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咬到舌头。

  她看着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

  “你说……你要和谁去广州?”眼前男人表情危险,一副随时准备将她就地正法的模样。

  “啪!”

  重重地一掌落在封令铎后背。

  封令铎冷不防被拍得一个趔趄,回头却见姚月娥甩着拍得惊痛的手,怒目瞪他道:“怎么?!本家主要和薛老板薛清去广州贩货,你有意见?!”

  “……”封令铎无语,心道今时不同往昔,硬气起来的姚月娥,他确实是惹不起。

  于是脸上的不悦退去,换上人畜无害的神情,揉着姚月娥的手追问:“什么时候回来?”

  姚月娥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满意,掐着手指算了一阵,道:“最多两个月,也就是腊月的时候。”

  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新政的事情应该已经料理完毕了。

  到时候朝政安稳,休养生息,他便可以辞官,寻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跟姚月娥一块,做一对寻常的饮食夫妻。

  凭他这一身的武艺,到时候姚月娥要去哪里行商贩货都不是问题,他可以跟着她到天涯海角,当她一个人的护卫。

  如是想着,心里也没有方才那么不悦了。

  可是揉着那只凉沁沁的手,在想到往后长达两月的独守空房,心头的火到底是没咽下去。

  “嗯?诶、喂?!封溪狗!!!”

  腰上一紧,姚月娥身体一轻,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大头朝下地扛在了肩上。

  为了不让姚月娥生气,这醋是不能随便再吃了。

  可他心里烧着,姚月娥总得给他吃点别的。

  思及此,封令铎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一脚踹开了两人寝屋的门。

  *

  三日后,就是姚月娥离京的日子。

  初冬的清晨漫着薄雾,因着要赶路,姚月娥起了个大早。

  封令铎今日有朝会,寅时正刻便起床走了,姚月娥醒来的时候,床榻一侧已是空空如也。

  虽然她嘴上总说着不在意,可真到了一别数月的时候,没有正儿八经地道个别,姚月娥心里总是不爽快,以至于见到了薛清,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日头升上来,白晃晃的没有一点温度。

  姚月娥跟着随行的货样出了城,站在道路一侧同伙计一起清点人数和车辆。

  一阵橐橐的马蹄由远及近,浓雾弥漫的城门口,一队人马拨开云雾,在姚月娥的队伍面前停了下来。

  高马之上,身着便服的封令铎腰背笔直,饶是穿着文人墨客喜爱的圆领大袖衫,一身如弓如剑的武将气势也难以隐藏。

  “你怎么来了?”姚月娥从车队里小跑出来,懵懂又惊喜的模样看得封令铎心头发软。

  他满脸不悦地扫了眼车队后面的薛清,众目睽睽之中翻身下了马。

  “你们……”姚月娥看着封令铎,再扫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叶夷简,疑惑道:“今日不是有早朝吗?”

  “对啊,”叶夷简满脸无奈,“一下了早朝,我们封参政就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地赶过来了。”

  “哦……”姚月娥无所谓地应了,手臂一紧,再看,自己已经被封令铎扯到了面前。

  “你……做什么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姚月娥到底不好意思,可是挣扎无果,只能红着脖子瞪他道:“在外面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谁知封令铎全然不理,从包袱里取来一件簇新的兔毛大氅,给姚月娥披上了。

  “本来想送你那件狐皮的,”封令铎低头给她系着胸前的绦带,道:“但叶德修说你路途遥远,狐裘太招眼,恐会惹祸,我就想着等你回来再给你。”

  “啊、啊好。”姚月娥被桎梏在身前,说话时,对方温热的呼吸擦过额发,让她心跳慌乱。

  她回头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薛清,不太好意思地给了他一个无奈地笑。

  然而下一刻,姚月娥就被某人扣着后脑,将脸转了回去。

  封令铎眼神幽怨地看她,抬头扫到薛清的时候,浑身戾气又重了三分。

  他缓而慢地整理着姚月娥的衣襟,用恰能让薛清听到的声音叮嘱姚月娥到,“晚上睡觉可以将大氅搭在被子上,你睡觉不安稳,总爱踢被子,故而要当心……”

  “啊!!!——”

  姚月娥被他突然提起的这茬臊死 ,捂住他嘴的同时扫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叶夷简。

  很是识趣的叶少卿当即失聪,一副望天望地绝对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字的模样,姚月娥这才悻悻地放开了封令铎,以眼神警告他不要再乱说。

  “封大媳妇”很是温顺地闭了嘴。

  但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食盒,还专程转到薛清站着的车架前才打开——是素有“在京第一”之称的王楼的点心。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封令铎彬彬有礼地挤开了薛清,将筷子递到姚月娥手中,“你这不吃早食的习惯一定要改,清晨空腹对身子不好,来,尝一口,还是热的。”

  他挑起一个热气腾腾的羊奶酥,就往姚月娥面前怼,吓得姚月娥赶紧用筷子接住了他的好意。

  姚月娥生怕他再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把戏,乖乖吃糕点的同时,还不忘叮嘱,“你们没事就唔……快回去吧,毕竟现在是衙门上职的时候。”

  “嗯,”封令铎微笑着点头,临走时却转身对薛清道:“我家月娥忙起来便顾不上三餐,还请薛老板多多担待。她早晨不喜荤腥油腻,太甜的东西也不行,最好是瘦肉或者牛羊奶什么的,加一点果蔬;午间和晚膳的时候倒是不太挑食,不过要叮嘱她别只吃饭,肉类和蔬菜要多吃,也别吃太多了,别为了不浪费把自己吃得积食了。”

  “……”一番嘱托如数家珍,连姚月娥都听得愣怔,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多毛病。

  “还有,”某人还在喋喋不休,“晚上千万别让她熬夜,你们一路的各个关卡我都已经提前疏通了,多休息几日什么的驿站也不会为难,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别自己瞎扛,找当地官府,报叶少卿大理寺的名……”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姚月娥简直被他这啰啰嗦嗦的模样闹得心烦,“快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言讫两口吃完点心,将食盒塞回给封令铎,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轮碌碌,脚步橐橐,姚月娥的商队渐渐走入晨雾,变得越来越模糊。

  饶是早已告诫过自己千百遍,此刻当真看着姚月娥远行,封令铎的心里仍不免起了怅惘。

  同样深有所感的叶夷简过来,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封令铎的肩。

  “喂!——”

  一声呼喊从远处传来。

  封令铎怔忡抬头,看见姚月娥撑臂从车窗上探出来,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她笑着同他挥手,一点也不避讳地大声道:“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简短的两句话,却让封令铎脸上的愁色与悒郁瞬间消泯,叶夷简看着眼前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某人,简直膜拜爱情的神力。

  “叶少卿。”

  身后传来卫五的声音。

  叶夷简转身,只见他一脸肃穆、神色凝重地给他递来一沓手抄样的东西。

  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神情紧跟着也冷肃起来。

  “封恪初,”他没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他,而是先语气冷肃地警告,“给你看个东西,但是千万别冲动,我们先从长计议,再说下一步怎么走,能答应我么?”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听得封令铎跟着蹙起了眉。

  叶夷简哂笑一声,将手里的抄本递过去道:“帮着闽南路那帮人洗钱的钱伯找到了,他自知逃不过那帮人的魔爪,这些日子都在到处躲藏。这是他提前抄下的账目往来,你看看就知道背后是谁。”

  *

  太清楼。

  永丰帝正与棋待诏对弈,忽闻常内侍禀报,“封参政在外求见。”

  执棋之手微顿,永丰帝神色端肃地追问:“没说何事求见?”

  常内侍摇摇头,“没有。”

  片刻沉默,永丰帝放下手中棋子,而后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外殿行去了。

  一身绯袍的封令铎立在殿内,他双手置于身前,微微垂着,依旧是一副背脊笔直,凛然如松的模样。

  永丰帝笑着唤他“恪初”。

  封令铎看向永丰帝的目光却不见往日的欣然。他俯身对永丰帝一拜,拱手恭敬地道了句,“微臣见过皇上。”

  永丰帝微怔,似也从他这样的态度里感受到了疏离,跟着便也端肃了神色,“恪初这是……有什么要事同朕禀报?”

  封令铎不置可否,只垂眸将袖子里的一封奏折抽出。

  “闽南路贪墨一案……”他声音温淡,将奏折递与永丰帝道:“臣已查清所有来龙去脉,以及涉案人员,只是……”

  他微微一顿,抬头攫住永丰帝的目光,“只是此案牵扯重大,幕后之人于朝中、与前朝旧臣,势力盘根错节,臣不敢妄下定论,还请陛下明示。”

  面前的永丰帝却是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封令铎手中奏疏,半晌,却只将奏疏合起来,淡声回了句,“朕知道了。”

  “知道了?”封令铎重复着他的话,却语气凝肃地追问永丰帝,“请陛下明示!”

  “嗒!”

  极轻极细的一声,是永丰帝将那份奏折扬手扔在了榻上。

  他撩袍侧坐而上,终于忍不住叹气,对封令铎道:“若是朕告诉你,闽南路贪墨一案的主犯,朕早就知道了呢?”

  一席话无波无澜,却是让封令铎心头訇然。

  实则在他看见手抄的那一刻,确定了贪墨案的主犯,也就大约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封令铎声线清冷,微敛眼眸,“微臣不明白。”

  “不明白?”永丰帝蹙眉,声音也跟着染上了几分寒意。

  “臣不明白,皇上既已知道背后之人,为何命臣前往调查。臣更不明白,既已查出结果,皇上又为何要视而不见、姑息养奸。”封令铎字字珠玑,语气铿锵,丝毫没有就此揭过的意思。

  内殿里安静下来,一时只剩香炉里絮絮烧着的青烟,仿若君臣间这场无声的博弈。

  良久,永丰帝叹息一声,缓声对封令铎道:“因为……朕也有朕的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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