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4)
曾老抬头:“郡主这月月事可曾来过了……”
任兰嘉:“……”
她的月事按例来说,十日前就应该来了。那时她被观南关在那小院子里,身侧没有素念她们在,也没人提醒她这事。待她回京,日子也过了,素念她们也没放在心上。
任兰嘉:“你是说我怀了身子?那两日前你怎么没把出来?”
任兰嘉明显质问的语气让曾老沉默了一瞬:“……这……两日前您脉象太乱了,日子又尚浅,今日我也只是把到了微弱的浮脉。”
曾老既然说把到了浮脉,那十之八九便是定了。任兰嘉抿着唇,收回了手。
看着任兰嘉面色紧绷,曾老心中不解。
这有喜了难道不是喜事吗?
曾老正思腹着,任兰嘉伸手就将几案上的杯盏全部拂落了地。
杯盏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夹杂着茶水瞬间四分五裂。曾老瞪着眼睛,只听身侧之人烦躁道:“烦死了……”
曾老懵住了,他身侧的任兰嘉径直起了身,然后盯着他:“这事憋心里,谁都不许说。”
任兰嘉鲜少情绪这么外露,曾老也懵了,听到任兰嘉的话他拼命点着头。
任兰嘉见曾老点头后,就去了外间透气。
她贪恋任家兄弟姊妹间的温情,所以一心想着给让哥儿也添个兄弟姊妹,可这是任兰嘉决定去益州时定下的念头。
如果眼下她要带着让哥儿去益州了,那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她定然会十分欣喜。可偏偏眼下是这样的境况,这宫墙要困住让哥儿也就算了,还要再困住她的一个孩子吗?任兰嘉很是郁燥。
陈朝全然不知自己另一个孩子的到来,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让他的夫人变得狂躁,他正在忙着应付中书令为首的一众老臣。而几人的难缠程度也让他彻底脱离了悲伤,也让他意识到想让让哥儿承袭皇位,只怕得动武了。
陈朝再折回紫宸殿时,就发觉他夫人已经不在了,问曾老,曾老也只说她身子有些不适回去了。陈朝问哪里不适,曾老却支支吾吾,陈朝看曾老那模样,只以为她是月事来了。想起她今日莫名发了火,又觉得应该就是如此。
陈朝暂且放下对夫人的关切,问曾老:“曾老可有法子让子山醒来?”
提到关于医术的事,曾老正了脸色。
“这七日还是勉强靠用生机支撑着的。想醒也是能醒,但必定会消耗更多生机,一旦醒来,这时日可就更短了。”
陈朝沉默了足足一刻时辰,最后他道:
“如果醒来,至多还能有几日?”
曾老:“三日!”
陈朝:“知道了。”
从偏殿踏出,陈朝向着寝殿走去。寝殿内,太后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她抱着明丰帝,神情恍惚,双眼涣散。
陈朝走到榻前,蹲下:“阿姐!”
陈朝唤了一声,太后并无反应。
这两日陈朝除了自己沉默不语外,太后也不愿和他说话,甚至都不愿看他一眼。
陈朝伸手,覆住了太后握着明丰帝手背的手。
“阿姐……我有话
有和你说。”
冰冷的手心触到冰冷的手背,太后双眼渐渐聚神。
“阿姐,我方才问过曾老了,他说能让子山醒来。只是代价就是子山剩下的时日会更短……阿姐,你想和子山说说话吗?”
说话?
太后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动。
“几日?”
时隔两日,太后终于张口,她声音暗哑的厉害。
陈朝掩住眼中沉痛:“三日……”
五日昏沉换得三日苏醒,太后眼眸颤颤。
“好,我想和子山说说话。”
曾老给明丰帝施针,太后回到偏殿坐在梳妆台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然后硬挤出了一个笑容:“替本宫把白发都染上,不能让圣上看到本宫这副模样。”
站在太后身后的宫女红了眼眶:“是,太后娘娘。”
宫中曾老施针之时,任兰嘉正在广阳侯府和任兰宜叙话。
任兰嘉:“大姐姐不用担心,我去宫里看过了,大姐夫无事。只是公务上出了点差错,这几日留在宫中收拾烂摊子呢。”
任兰宜瞪大眼睛:“你大姐夫公务上出了什么岔子……”
任兰嘉:“奉先殿又烧了……”
这回可真是烧了个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泰德的意思,赵氏皇族列祖列宗的牌位一个都没留下。
奉先殿的对于皇室的意义重大,烧一次便也罢,又烧一次,还是在千牛卫的值守下。任兰宜面露担忧:“这可如何是好……你大姐夫不会有事吧……”
如果只是奉先殿失火那只是小事,可如今明丰帝命不久矣,虽说魏棕自己也受了重伤,但他身为千牛卫将军,担护卫宫城之职,这失职之罪,即便是陈朝也保不下他。
看着任兰宜隆起的肚子,任兰嘉其实本来都可以全瞒,但她还是透了点底,毕竟这事瞒不久,同时她也宽慰任兰宜:“没事的。有王爷在呢。”
大不了卸下官职罢了,有她在,怎么都会保住魏棕的性命。
任兰宜没有被任兰嘉的话宽慰到,她还是有些忧心,而任兰嘉则看向粘在任兰宜身侧的源哥儿。
“源哥儿,告诉姨母,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源哥儿顶着虎头虎脑的圆脸,认真答:“都喜欢!”
源哥儿长得像魏棕,这性子却像任家人。任兰嘉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也不知她那性子跳跃的儿子会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逗了会源哥儿,任兰嘉回了府,刚到府外她就发现整座府邸已经被禁军包围了。而观海也正候在二门处等着她神情严肃。
任兰嘉下了马车,观海陪在她身侧向内院走去:“王爷让暗卫传消息出来了,曾老给小皇帝施了针,小皇帝已经醒了。但余下的日子只有三日了。我已经让齐与带人进城了。剩下的人,也让他们乔装混在商队里进城了。”
三日……
这日子比预计的又少了两日。
任兰嘉:“去任府让二哥哥来一趟。”
任兰嘉自己做准备的同时,也在期望着她那个夫君这三日不要只顾着与他的外甥悲情道别,而是能真正做好一个该父亲该做的事,替她的让哥儿铺好路。
陈朝也确实和明丰帝悲情叙话了,也确实在做一个好父亲替让哥儿谋划。以至于太后舍弃了和明丰帝难得的最后的相处时光,把他拉出了殿,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陈朝,你好啊。你真好。原来你让子山醒来,是想给你儿子铺路是吗?子山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太后目眦欲裂,颤抖着手,看着陈朝的眼神宛如一个仇人。
陈朝顶着脸上的红痕,面无表情:“阿姐,对不住,你只当我私心一回吧!”
太后难以置信瞪着眼流着泪,她先是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连子山都没有护住,你以为你就能护住让哥儿吗?陈朝,你连子山都没有护住,凭什么还要用子山给让哥儿铺路……”
前两日沉默不语的太后如今发了疯式质问陈朝,而陈朝垂着头没有回应。太后见他不回应,上前捶打他:“你说话啊……”
陈朝没有说话,太后身后传来声音。
“母后!”
陈朝和太后齐齐回头,明丰帝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见到明丰帝,太后急忙拭去脸上的泪,走到明丰帝面前蹲下。
“你怎么起身了,不是让你躺着吗?”
明丰帝笑笑:“殿内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母后,你别怪舅舅。你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太后怔住,明丰帝继续道:
“母后,无事的,我今夜去见见那些老臣,母后留在这给我做栗粉糕,等我回来吃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吃母后做的栗粉糕了。”
泪水从太后眼角涌出,太后抹了抹泪,笑笑。
“好!”
明丰帝:“母后安心等我回来,我还有许多事想同母后一起做。”
清冽的少年郎嘴角扬着笑,看着那笑脸,陈朝别开了脸,眼角滑过一滴清泪。
当夜,连着吵闹了几日的一众老臣终于见到了明丰帝,只不过见到的是时日无多的明丰帝。他们还来不及震惊,明丰帝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拟下了遗诏。看着玉玺盖到了那遗诏上,众老臣也终于回过神。他们不敢置信之余怒然瞪向明丰帝身侧的陈朝。
“陈朝……你对圣上做了什么?”
进了宫的一众老臣当夜并未能出宫,后三日也未能出宫。直至三日后的深夜从皇宫方向传来九声丧钟声。
钟声余音缭绕,响彻在上京城的上空。整座上京城的灯烛纷纷亮起,许多人不顾宵禁迈出了门。
九声丧钟,代表皇帝驾崩。
年仅十二,却已登基七年的明丰帝驾崩了。
京中百姓不敢置信,有官阶的臣子却是匆忙穿上了官服又在官服外套上了丧袍。然后,他们就坐在府邸里瞪着眼,直到府外马蹄声临近,九声锣声响起。
锣声后,他们得进宫了。
大臣们顶着夜色进宫,路上遇到同僚,都从彼此的眼眸里看到了不可置信。进宫后,看到身着丧服的禁军,满宫城的白幡也让他们的不可置信成了真。
从先祖起,三代帝王,每一任帝王在位都只是短短几年,他们本应该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可这次不同,明丰帝可是赵氏皇族最后的血脉啊!
明丰帝亡,赵氏皇族可就此绝嗣了,这至尊之位又该是谁坐呢?
众臣到达太极殿,发觉以中书令为首的一众老臣早早就在了,众臣迫不及待发问。
“圣上怎么没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从老臣口中,众臣才知,原来那夜奉先殿并非普通失火。而是安王偷偷入了宫,混战中安王虽伏诛,明丰帝却也重伤。
一众大臣震惊,不少臣子他们其实心里在盘算皇族血脉时还偷偷想到了安王。这下好了,赵氏皇族真是没有留下一点血脉了。
众臣跪守在太极殿守灵,啜泣着佯装着悲伤的同时内心充满对前路未明的忐忑。这皇位悬而不定,只怕又要起腥风血雨了。
众臣们的
心只忐忑了一夜,天明,内侍来传,摄政王要召开早朝。
明丰帝刚驾崩,摄政王就要召开早朝,众臣们面面相觑之时内心隐隐有了答案,而以中书令为首的一众内阁老臣却是面色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