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两日后,裴铉带着宁泠回了盛安城。
紫叶带着珍珠等人在府邸外迎接,宁泠怔怔地打量着侯府的大门,忽地有种恍若隔年的感觉,其实加上养病这段时日也才三个月。
天气逐渐热了,艳阳高照。
裴铉看着傻乎乎的宁泠,一个眼神示意珍珠,珍珠立刻拉着宁泠进府。
争晖院,珍珠红着眼圈看着宁泠,她瘦了好大一圈,精气神看着也不如以往。
侯府衣食不缺,何必去外面受罪,可她知道宁泠不喜欢这里,她也不好多说。
“玉兰和廖先生可好?”宁泠将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
不知裴铉有没有为难他们?
珍珠为宁泠倒了一杯茶水递入手心:“姐姐放心,侯爷将她们仔细审问后就放了人。”
宁泠点点头,他们本就不知情。
皇宫内,裴铉将此次出行的情况一五一十上报。
宣帝很是满意,他看着裴铉面带春风,神色比上次温和了不少,打趣问道:“看来堂兄是抱得美人归了?”
裴铉笑笑:“忠国公不仅挪用贡品,还在私底下买卖官位。”
宣帝的笑容凝固,他就知道那老匹夫不止看上那点银钱,还有更大的作用,原来是为了卖官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这是青州抄家的清单。”裴铉将单子呈上。
宁泠养病的日子他没闲着,又暗地查卖官的事情。
宣帝点点头,挪用贡品一事按不死裴书伦,可买卖官爵一事可以。
裴铉出宫时命林韦德去太医院请了位诊治妇科的好手,跟着一起回晋阳侯府。
下午时分,宁泠躺在珍珠搬来的摇椅上,摇椅放在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下,绿荫成片,只余点点岁岁的光斑散落。
许是外面日头足,她在眼眸处搭了一条手帕,瞧着像是在浅眠小憩。
光晕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美极了,岁月静好之感无声蔓延,裴铉不知不觉看了会。
“外面吹风,小心着凉。”裴铉走近她身旁。
宁泠懒散地动动身子,不想开口说话。
林韦德领着太医在院子外候着,只余光瞥见侯爷耐心十足地说话。
见她不理自己,裴铉也不恼,将人抱在怀里,进了室内。
他将她睡乱的发髻和衣衫理好:“我请了个太医来,给你好好调理下身子。”
现在抱着倒是比之前好些了,可还是瘦弱。
宁泠原本神色恹恹,可仔细一想,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个好身子,以后怎么跑。
别的不说,就上次她从高石县走回淮州,要是体力不支还真是不行。
看她不抗拒,裴铉喊林韦德带人进来。
宁泠皓白的手腕早放置好了避嫌的手帕,太医凝神屏气把脉后。
她好奇问道:“如何?”
“姑娘放心,只是体弱了些,并无大碍,平时多多进补即可,不用喝药调理。”太医收拾脉枕。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她的身子骨还没差到那种地步。
宁泠点点头,她除了来葵水时小腹坠痛,平日里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应该身体尚可。
春日太阳高照,宁泠困乏得很,知道自己身体没事后,就回了床榻午睡。
裴铉将人领至偏殿,对太医小声问道:“她的身子是否难以有孕?”
路上来时,林韦德就叮嘱过太医,不许对宁泠提及这些。
“她早年寒气入体,又喝了不少凉药,胞宫的确有些受损。”见侯爷面色不佳,他又急忙说道:“不过姑娘尚且年轻,侯爷又身强体壮,只要不继续喝凉药,并无大碍。”
裴铉神情稍缓,回想刚才的话,不放心问道:“真不用喝药调理?”
太医点点头:“不用,若是侯爷着急子嗣,可在事后喝上一碗助孕的汤药,可要微臣开方子?”
裴铉:“开。”
太医走后,裴铉将药方给林韦德:“若她问,就答她身子骨弱,之前的药方药性太猛,太医重新调了下方子,此事不要让他人知晓。”
林韦德接过药方点头,心里却暗叹一声,侯爷瞒着宁泠干这事,可终究包不住火,等她知晓的那一天,不知要发多大脾气。
说不定气头上,又要扇侯爷几巴掌。
晚上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宁泠又开始写大字了。
外出逃跑这些天,写大字一事便耽搁了下来了。
她一连写了几张,看了自己都泄气。
她大概是指望不上靠抄书还有写信赚钱了,她在书肆帮工时,常见老翁找些书生抄录,一手字写得端端正正,十分好看。
宁泠用的是裴铉做的字帖临摹,他一手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
可她倒是画龙像蛇,画虎成狗。
她面色忧愁地大字交了上去,裴铉接过一看,笑出了声:“果然练字不能懈怠,你看你偷懒了几月,这字越发不能入眼了。”
宁泠闷声答道:“再练几年都一样。”
她就不是这块料子。
“怎么会?你随我练字时日尚短,长年累月定进步神速。”裴铉将她搂在怀里哄她。
宁泠眼珠转了转:“会不会是你教得不好?不然你给我请个先生,实在不成给我换个字帖。”
裴铉的脸垮了下去,他捏着宁泠的脸:“想跟我练字的人多了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福。”
宁泠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可惜她真不稀罕。
裴铉拿她没法子,看着她的字忍不住打趣:“宁泠的字和宁泠一样,独一无二。”
他这话顿时提醒了宁泠,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那日只是查账,并无任何风吹草动,后来宁泠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是字迹除了纰漏。
美人在怀,烛火摇曳,勾得裴铉心痒难耐。
借着暖黄的烛火他打量着她,气色比之前好些,听说饭量也逐渐恢复了。
他略带薄茧的手揉捏她的耳垂:“宁泠的耳眼又愈合了。”
平淡的声音,却惊得宁泠一颤,她闭上眼眸:“是侯爷又想打耳眼了吧。”
她眉宇间带着忐忑,发髻上绿色的丝绦散落在他衣摆上。
“怕了?”裴铉低声问道。
宁泠那肯低头服软,掷地有声:“不怕。”
裴铉放松地背靠后椅,好整以暇望着她:“如果宁泠肯告诉我怎么从淮州去高石县的,我就放你一马。”
账本的事情宁泠迟早能猜出来,可他很好奇宁泠怎么跑出去的?
宁泠当然不告诉裴铉,说不定这招以后还能用,怎能自断后路,她坚定地摇摇头。
反正打了几次耳眼,她习惯了。
她的反应在裴铉的意料之中,从她嘴里套话可不是件容易事。
上次的宅子瞒得密不透风,不过裴铉能够从出城猜出一二。
无非就是熟人放水,或者像躲入背篓一般,藏于货里。毕竟总有马虎偷懒的侍卫,刚好给了宁泠可乘之机。
宁泠镇定心神,等待着裴铉取银针穿耳。
他却忽然将她搂入怀里,胸腔的心跳震得她耳尖发麻。
裴铉眼眸含情,温和说道:“宁泠不想打耳眼,不打就是了。以前是我欺人太甚,以后我改成不?”
宁泠狐疑的目光注视他,觉得他不是一个轻而易举放弃的人,必定留了后手。
裴铉抱着她回了内室,自从上次无意掐了她后,她有些害怕他。
无意间的肢体接触,都引得她娇躯轻颤,再用锁链后,她对他更是毫不亲近。
裴铉不想逼迫她太过,左右是耳眼的小事,她不喜欢就罢了。
沐浴后,宁泠看着床榻上的裴铉心悸,自从她病了后,他们已有一月未曾亲近。
但今日看他这个样子,不肯轻易善罢甘休了。
三脚香炉里他还点了香,袅袅白雾缓缓升腾至上空。
宁泠眼底闪过诧异,她以为自上次被迷晕后,裴铉必定对香料深恶痛绝。不曾想,他还愿意用香炉熏香,她走近香炉附近仔细闻了下,应该是她没制过的香料,不知有什么功效。
裴铉出来时,面庞和脖子处还挂着几滴水珠。他走近揽住宁泠盈盈一握的细腰。
“可知是什么香?”他语气耐人寻味。
宁泠思索后还是摇摇头:“不知。”
但她感觉许是香气太重了,有点闷人,感觉燥热难耐。
裴铉笑得风流,俊脸添了几分生动,在她耳畔喃喃私语。
宁泠听了气得面红耳赤:“无耻下流!刚才在书房还说不欺负我。”
“上次你给我下了清梦香和养心香后,自己逃之夭夭。”裴铉义正言辞反驳,“如今我可没让你一个人,而是陪你一起。”
宁泠脸上的娇艳之色越发明显,眼眸秋水盈盈,她咬牙切齿道:“你还不如留我一个人。”
一个人熬过了药效就好了。
“只有辅助之效,不伤身。”裴铉将她发软的身体搂紧,舔舐着她柔软的耳垂,“宁泠,做人要礼尚往来。你给我下了一次香药,我只用这一次可好?”
宁泠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霸道强势的吻堵住了嘴。
圆月高挂,已是深夜,听着外面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裴铉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回了榻上,看着她醇黑的瞳孔失焦,微微扩张,殷红饱满的嘴唇微张。
今夜她乖极了,让她喊哥哥就喊哥哥,唤夫君也唤个不停。
次日一早,宁泠起床醒了,只觉浑身酸痛,想到了昨晚的恼人画面,气急败坏地将枕头等物扫落在地上。
混账东西!宁泠小脸气得通红,珍珠听见里面声响急忙进来。
“姐姐怎么了?”珍珠将散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捡起,不经意间看见宁泠的衣襟散开。
里面全是错落斑驳的吻痕,她羞红了脸。
宁泠收敛了神情:“没事。”
珍珠伺候宁泠洗漱穿衣后,将准备好的凉药端了上来。
宁泠神色不变,如往常一般一饮而尽,她喝着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感觉味道变了。”她柳眉紧皱对珍珠问道。
珍珠回答:“说是宫里那位太医调整了下药方。”
宁泠点点头。
傍晚裴铉回来,宁泠没有给他好脸色。
裴铉将下值后去买的酥蜜饼放在木桌上:“几个月不曾吃了,还不试试?”
宁泠还在为昨晚的恼怒,冷着脸色,不想搭理他。
“你给我下药,我对你甩脸没有?”裴铉洗净手,捻了一块酥蜜饼喂她嘴边,“何况我两一起用的香,你生气什么?”
宁泠侧脸避开酥蜜饼,裴铉又笑着凑过来,有心逗她:“你再生气,下次我就把你一个人关里面,待你熏了香中了药后,我再进去,你说你是恼我赶我走呢?还是求着我别走,给你当解药?”
宁泠的脸色更不好看,没想到他还有这般龌龊的想法。
“逗你呢,我哪敢。”见她眸色发冷动了真气,裴铉低声问道,“难道昨晚你不喜欢,你可都......”
他话还没说完,宁泠将他手里酥蜜饼接过,一把塞他嘴里。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不准他再说了。
裴铉慢条斯理地将那块酥蜜饼吃了,又听见宁泠问道:“听说太医给我换了个方子?”
裴铉知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是否影响药效?
“刚才还堵我嘴,不让我说话。”裴铉扬了扬手里的饼,“现在又开始问我话,宁泠可真难伺候。”
宁泠懂他阴阳怪气,猜他还有后招问道:“侯爷想如何?”
“昨儿夜里亲亲热热唤夫君,
现在又冷冰冰侯爷了。“裴铉眉梢一挑,“可真是翻脸无情。”
宁泠顿时觉得他无理取闹,颇有几分拈酸吃醋的怨夫模样。
她望了一眼:“侯爷不愿告知就算了。”
“我给你带了酥蜜饼回来,宁泠帮我煮碗面不难吧?”裴铉提出要求。
宁泠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灶房里什么厨子没有,为何需要她煮面?
他眼神幽幽望着他,她和孟亦知在叙州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汇报。
那蠢货喝得烂醉如泥,她还给他弄醒酒茶。
听说白日买菜做饭都是她,不过孟亦知已是过往云烟了,她自己都说了不必再见。
不枉费他专门派人请孟大娘来,催成了两家喜见乐闻的好事。
还让人对孟家促膝长谈,分析利弊。
“我厨艺不好。”宁泠没有骗他。
“那就煮简单的,不必太复杂。”裴铉固执地要求道。
宁泠无奈去了灶房,她将灶房里的食材巡视一圈,什么鸡鸭鱼肉不必了。
就煎个蛋,放上几片菜叶即可。
裴铉倚靠在门后,目光安静地看着她,丫鬟婆子都被赶去了外面。
宁泠知道自己厨艺不佳,先将菜叶洗净备用。
再将鸡蛋打好放在碗里备用,准备好面条。面条还是她们帮忙揉好的,不然等宁泠弄,恐怕是夜宵了。
宁泠先检查好火候,然后放了一小块白白的猪油。
猪油融化,滋滋的声音响起,她头皮发麻地将鸡蛋倒入,内心祈祷油别溅她一身。
为了不被烫,她走得离锅有点远。
待闻见锅里的味道不对后,有点为时已晚,蛋糊了。
锅里黑乎乎一团,惨不忍睹。
她神色尴尬地望着裴铉,带着点可怜兮兮眼神询问他。
裴铉慵懒倚着,神情未变:“那就煮素面,不必煎蛋了。”
她这手艺,她煎好蛋,他恐怕都吃不下去。
宁泠的脸上浮现笑意,煮素面她还是可以的。
没多久,一碗素面端上桌子。
捞面的时间没把握好,面软趴趴一坨在碗里,几片菜叶也失了清脆鲜亮,焉哒哒在碗四周。
“吃吧。”宁泠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裴铉。
裴铉接过,只吃了一口后望着宁泠。
“怎么了?”宁泠看着他。
“你确定你放盐了?”裴铉又尝了一口。
宁泠坚定回答:“放了,但可能量没把握好。”
裴铉欲放下筷子,一碗面的味道奇奇怪怪。
“不行!”宁泠来了脾气,“你让我煮,煮了又不吃是什么意思?”
她忙活一阵,他还好意思嫌弃?是他自己求着讨来的,必须吃完。
她像个悍妇似得叉着腰,气鼓鼓地眼神逼视他。
裴铉唇角上扬,看她这样鲜活可爱,可比死气沉沉有意思多了。
“我下次休沐带你去城外山庄去玩可好?”裴铉将那碗面推开,和她打着商量。
宁泠对山庄并无兴趣,可又转念一想,日日困在府里,对外缺乏了解对逃跑百害而无一利。
“行吧,看你下次还让我煮面不。”宁泠得意一笑,小脸娇俏灵动。他捉弄她那么多次,她终于逮住他出一口恶气了。
裴铉想起宁泠的户籍记载,去年夏天她满的十八岁生辰。
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他长她五岁,何必处处和她较真,让让她也无妨。
“新换的药方有影响吗?”看他神情愉悦,宁泠没忘了正事。
裴铉眼底的光芒稍纵即逝,不答反问:“若你有孕了,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