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凤翾心想,其中大概就有……
云怀锦俯趴在屋顶。
院中长着一株槐树,枝桠伸展到了屋顶上。
风吹的时候,枝叶就扫动他的脸颊。
云怀锦如同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甚至一只鸟落在了他背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感觉落脚这地方哪里不对,于是扑扇翅膀又飞走了。
与屋顶的安静无声不同,底下成爷搓着手,时不时打个圈,等得心神不宁的。
云怀锦的耳朵微微一动,视线转向外面。
头领来了。
云怀锦忍不住多看了来人好几眼。
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看起来像是开酒楼的爆发户,肤浅外显。
只是云怀锦知道这一定不是他的真实面目。
成爷见了这来人,立刻殷勤迎上。
“三爷。”他唤道。
三爷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人呢。”
“就在里面关着。”成爷忙将人领进屋。
怀锦无声地将瓦片掀开。
这有些年头的民居,掀开瓦片就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情形了。
丁婆坐在一把椅子上,衣着整齐,桌上还放着一碟点心。可见丁婆并没有受什么苦。
不过丁婆也并没有对来人露出什么好脸色。
那三爷绕着丁婆转了一圈,看她一会,问:“你当真是照顾魏德景私生子的奶娘?”
丁婆冷着脸,一言不发。
三爷却像确定了什么,拍拍成爷的肩膀:“不错。”
成爷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三爷问。
“成昕,小的叫成昕。”
“我记住了。你接着看好她,不能让她出任何差池,知道了吗?若是办好了以后有你好处,若是办不好……”
成昕识相地点头哈腰:“我晓得。我办事,三爷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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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真背靠墙壁,面无波澜,耳朵却竖起留意着任何动静。
然而直至云怀锦带动一阵风跳到他身边,他才发现他。
云怀锦匆匆道:“人走了,快跟上。”
云怀真紧跟上他:“丁婆如何?”
“他们不敢动她。我现在怀疑,这个三爷与单州那边有联系……”
云怀锦忽然觉察到哥哥动作的延迟。他回头看他一眼,忽而一笑:“也是,接下来哥哥就不用跟我一起了。”
云怀真淡淡点头:“你的事,我不插手。”
云怀锦又看了哥哥两眼,很快消失在巷口。
云怀真迟了一会,才离开这里。
他与怀锦只是暂时合作,各自目的不同。
丁婆被抓,对于一直无法取得丁婆信任的云怀真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让她看看她处在怎样的漩涡之中,有了对比方能提现出他是多么讲理的人。将他拒之门外,就要被这些活在暗处的人盯上。
怀真缓步而行,走过拂面的杨柳,踏上历时弥久的石桥。周边渐渐繁华了起来,他沉静且优越的气质总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
云怀真对此熟视无睹,如一道风不着迹地
从众人中走开。
被留下的人窃窃私语:“这是……哪家郎君啊?”
“这么好的气度,想必是含霜履雪一样的人物吧。”
而他们自看不出云怀真此时的心思。
丁婆受的苦不够多,还需给丁婆灌输些对兰幽阁这些人的仇恨,届时他救她出来时丁婆方能记住这个恩。
如此卑鄙的想法。
云怀真抬眼,目光与一少女对上,那少女瞬间红了脸。
云怀真莫名地一扯嘴角,少女顿时愣住,思春的心情烟消云散。
“好奇怪的笑……”少女心有余悸地喃喃。
云怀真感到一股畅快,好像一直挡住天空的整片乌云被吹走。
他有些明白怀锦对他的嘲讽了。
既然控制不住心中恶欲,那就便接受吧,他也不过与逃不过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一样,何必装得连自己都骗了。
与其一直在压抑中使嫉妒不忿如霉菌般滋生,不如堂堂正正做个卑鄙无耻之人。
————
萧秀林一段时间不见凤翾,也未收到她的信函,有些挂心,便亲自去云府拜访。
好友还是第一次来,凤翾一定要好好招待,催促惜香和慕月好好布置了一番。
萧秀林被惜香从外面领进来时,颇为吃惊。
“你这处院子,和云府风格倒是截然不同,用了不少心思。瞧着倒像藏在云府里的世外桃源,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见到你的影儿,原来躲在这家里逍遥呢。”
凤翾嘻嘻一笑,挽住萧秀林胳膊:“别当我听不出你在抱怨我呢。”
萧秀林点她一下:“你也知道,我还道你把我忘了呢。”
“我可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看,我为今日备了佳酿美食,你好好跟我说说,最近京都都发生了什么好玩事?”
凤翾拉着萧秀林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什么新鲜事我都错过了。”
萧秀林笑了笑:“你不来找我,我出门的次数也变少了。不过有件动静不小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
凤翾歪歪脑袋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什么!”
“孙世则……你还记得此人吧?”
凤翾顿时来了精神,难道阿姣已经行动了?
她忙点头:“嗯,他怎么了?”
萧秀林见凤翾只有好奇,没有其他情绪,才安心接着讲下去:
“他母亲刚来京不久,就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孙世则年龄正当,俗语说先成家再立业,也是该婚配的年龄了,孙母操心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着实不懂规矩,相看女方岂有直接闯人家家里去的道理?叫人家生生骂出来了。好大的动静,半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
凤翾愣愣:“好无礼,人家是家中的千金闺女,她直接上门相看,岂不像挑货品般,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啊,真是匪夷所思。”萧秀林附和道,“好歹也是一位培养出新科进士的母亲,行事怎的如此没数。”
所以,凤翾心想,其中大概就有阿姣的手笔吧。
当真厉害,直接截断了孙母另寻其他女子的路。将孙母不识礼数的名声打出去,有点要求的官宦人家都会慎重考虑一下的。
她忽然摇着脑袋打了个哆嗦。真想不出阿姣那清秀柔弱的人怎么想出这主意还做得这么完美的。
萧秀林继续道:“不过孙母之后诚心道歉,人家念她初来京都,也就不追究了。之后孙母大概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凤翾托着腮想,即便退而求其次,恐怕也轮不到阿姣。
不知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萧秀林在凤翾处消磨了大半天时光,两人饮酒到微醺,说起凤翾表舅家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凤翾便兴致勃勃拉着萧秀林去看。
两人出了门才想起,空手上门着实失礼。
“我们不会像孙母一样被你表舅骂出府吧?”
萧秀林喝了点酒,也会开些玩笑了。
凤翾笑道:“保不准,所以我们还是去买点礼物吧。”
两人手牵手商议着该买什么时,一个两人抬的轿辇从超过了她们。
上面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是孙母。”
凤翾立刻便认了出来。
“哪儿?就是轿辇上这人么?”
萧秀林忙搜索起来。
“嗯。”
萧秀林笑道:“倒真有点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意思。”
两人目光追随孙母,见她的轿辇被一个拉了一车砖石的板车挡住了,孙母倾身对拉车人喊道:“你挡住我路了,快点挪开,前面可有我儿的好姻缘,可别因为你让我迟到了,让我未来的亲家不高兴。你可知道,那可是仙意庄庄主的女儿。”
萧秀林笑道:“人家还没开口,她倒说了一堆。”
凤翾:“这下人人都知道她讨仙意庄庄主的女儿当儿媳妇了。”
凤翾撅了下嘴巴。仙意庄是京都最大的绸缎庄,且有供货给皇家,可想而知,该庄主必是家财万贯。
孙世则只有个空的前程,便是有了官做,一开始也要清苦上几年。
如果取了仙意庄的女儿,不就一步到位,不用受这个苦了么!
孙母攀不上爱重名声的官宦世家,转而投向商贾人家,倒也有些聪明。
若是成了,阿姣还是要失望。
凤翾拉拉萧秀林的手,说:“要不,我们今天先别去岳府了,先跟着孙母过去?我感觉会有一场热闹好看呢。”
萧秀林掩嘴笑道:“我也有这种预感。”
萧秀林也在街边叫了个轿辇,不需紧跟着孙母,直接吩咐抬轿的去仙意庄的熊庄主家。
京都土地寸土寸金,熊庄主虽然阔绰,也不敢逾矩,住处并没有大得夸张。
凤翾和萧秀林抵达时,正见抬孙母的那两人抬着控的轿辇离开,便知她已经进去了。
凤翾派惜香上前敲门,称她们欲做一条裙子,对料子有特别的要求,亲自来讨熊掌门的主意。
就算仙意庄经营得再厉害,凤翾的身份也是做生意的熊家得罪不起的。
不多时就有个青年男子匆匆出来作揖道:“家父在仙意庄,并不在家,实在歉意,让两位白跑了一趟。若是要紧之事,还得劳烦两位去趟仙意庄。”
凤翾:“那你母亲在家吗?”
“家母去庙中烧香了。”
凤翾换了个人问:“那你妻子在家吗?”
“贱内倒是在……”
凤翾果断道:“那我们跟你妻子商量也是一样的。”
青年男子无措道:“可贱内并不懂这些……”
可凤翾却像没听到一样,拉着萧秀林径直从青年男子身边进去了。
青年男子拦也不敢拦,只好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