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过来。(后半段小改了剧情)……
“郡主!九公子他们到了,马车停在了山脚下!”
“听说还带了一位女郎!”
“我印象里九公子还是当年的小公子,每次盯着人看阴仄仄的,一晃眼都开始红鸾星动了……”
阿九回到山庄这日,沉寂已久的山庄如静潭中投入一枚石子。
各处都热闹起来。
洛云姝一早便起来,坐在妆镜前,头发盘起又拆下,换了好几个发式,第一个太老气,不喜欢。第二个太肃正,她撑不起。第三个太飘逸,显得不像个长辈,第四个……
陡然发觉,原来她竟已到了该为阿九终身大事发愁的年岁。
等濯云通传说九公子来了云山阁外,洛云姝还未拾掇好,索性将长发用缎带束起,穿一袭庄重的孔雀蓝裙衫,飘悠悠地出去了。
但立在层层纱幔后,她还是犹豫地止步,比适才想象之中雍容不失亲切的自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洛云姝索性破罐子破摔,迈着飘忽的步子掀帘而出。
她没说话,抬眸看过去。
乍然对上少女一双底色清冷,眸光却怯生生的杏眸。
是个怕生的小姑娘呢。
看到洛云姝时,少女清澈杏眸闪过惊艳,痴了一瞬。
她定定看着洛云姝。
被一个小十几岁的小姑娘打量,洛云姝竟不好意思。
不能坏了第一印象。
她挺直背,慵懒淡扫在旁兴致勃勃观望的一众仆从,端的是不怒自威、雍容冷傲的贵妇模样。
“你们,都下去吧。”
话语还是温柔可亲的,但她鲜少这样正经,一众仆从都愣了愣,几人悄然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一派治家有方的景象。
底下人的配合让洛云姝甚是满意,展露出稳重一面后,对上少女怯生生的目光,她又犹豫了——会不会装得太过了,吓着晚辈了?
想了想,她卸下雍容的浅笑,神色重归素日散漫。少女却没放松,反而更为错愕,露出惊呆的茫然。
洛云姝不会了。
哦,对,按道理,她是不是该问候一声打破尴尬?
但她要怎么问候呢……
她一年都见不到几个生人,山庄只有阿九一个晚辈,按她平日对阿九嫌弃的态度肯定不大妥。
小姑娘还是阿九的心上人,自家儿子还把人圈禁在身边,怎么看都是她理亏。所以,她要怎么表现才能既显亲切,又不至于有失长辈得体?
洛云姝犯愁了。
故作神秘地酝酿了须臾,她徐徐抬眸打量着端坐在轮椅中文弱苍白、看似风吹就倒实则满肚子坏心眼的儿子,以及他身侧一袭红裙,身负长剑,清冷利落却又懵懂怕生的少女。
“真是有趣。”
阿九身侧的少女反而更为茫然,她被洛云姝装出的雍容神秘迷惑住了,求助地看向轮椅上的青年。
姬月恒早已习惯洛云姝的飘忽随性,然而今日母亲装得的确太刻意了些,亦装得很像。
连他都一时觉得陌生。
且母亲适才遣退仆从、不怒自威的气度……似曾相识。
像极了他那位高权重的长兄。
有些扎根心中已久猜测在蔓延,姬月恒挥散猜测,抬头,疏离眸光在看向身侧少女时多了温柔,他微微一笑道:“令雪,离我近些。”
过去数月,虽因姬月恒病态的掌控欲,程令雪对他又气又恨。但到了这陌生地界,恩怨暂搁,她像迷途之人遇到了向导,对上姬月恒目光时,眸光微微一亮,走到他身侧。
对她破天荒的依赖,姬月恒颇受用,温和地笑笑。
而后才同洛云姝欠身:“不孝儿远道归来,特来给母亲请安。”
见鬼了。
阿九竟也装起来了,面对彬彬有礼、一派温雅贵公子风度的儿子,洛云姝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简直没好意思多看他!
待儿子引荐过程令雪之后,洛云姝目光顺势转向少女:“小姑娘,你是阿九带回的媳妇么?”
说完才觉得不合适。
阿九强留人姑娘家在身边,她还如此圈定他们的关系,是否算助纣为虐,对小女郎不公平?
便又在程令雪解释他们只是朋友的时候,假装不知情,幽幽附和:“朋友是么,原是阿九一厢情愿啊。”
姬月恒:“……”
没别的法子可以活络气氛,只能拿阿九献祭,不顾儿子死活地调侃姬月恒几句后,洛云姝又没了话。
索性对程令雪挤出个极尽温和可亲的笑,挽起披帛,迈着游魂似的步子再度隐入层层纱幔后。
好歹勉强维持住长辈风范,洛云姝轻轻舒了口气。
不过……她慵懒地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远去的纤瘦背影。
“小姑娘有些眼熟。”
“是谁呢……”
洛云姝搜遍了在中原的记忆里所有见过的人,依然想不起来。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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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令雪的到来给了沉寂数年的山庄久不曾有过的热闹。
没过几日,洛云姝发觉这孩子一派纯澈,还尤其怕生。放弃了当一个像模像样的长辈,露出散漫本性。
此番阿九带人回来是因发令雪体内有经年余毒,希望洛云姝能替她看一看,顺道解清。
这日,洛云姝替程令雪查验体内余毒究竟来自何种路数。
却惊讶地发觉了一件事。
也终于猜到为何阿九明明会解毒,却要千里迢迢回来寻她。
程令雪体内的毒她曾接触过,不仅如此,小姑娘还因余毒淡忘了幼时与家人走失以前的记忆。
一切踪迹都正好吻合。
原是如此……
看着令雪,洛云姝百感交集。
但还未到喜悦的时候。
令雪和阿九的相遇,是因背后有人给他们下了蛊,需得程令雪博取姬月恒的信任方能解蛊。
她又凑巧是当年的七七!
太凑巧就意味着反常。
洛云姝压下此事,仔细询问亭松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
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
她几乎能确定,阿九和令雪之间的蛊是离朱所下,目的便是让她在不知情前提下来到阿九身边,互生情愫,进而利用阿九的情愫。而令雪和离朱应当在为同一人做事,只不过那人谨慎,两个孩子不知对方的存在。
令雪是被背后之人蒙骗了。
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是姬忽的旧部,还是说……洛云姝陡然想起几年前姬君凌在姬忽葬礼过后来到山庄所问的话。
一切还要问问令雪,在此之前,她得先让令雪恢复记忆。
否则那孩子无法信任她。
洛云姝在阿九追问毒的事时瞒过他,继续为令雪清毒。
很快,令雪的毒总算清除。
这一日,趁阿九在泡药浴,洛云姝去他院里见了令雪。
端详着少女清冷秀美的眉眼,洛云姝百感交集。透过如今令雪懵懂中淡含着孤寂的杏眼,望见了许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
“我还不曾告诉你和阿九,你忘记幼时之事是因体内有余毒,如今毒已清,你应当记起来了。
“云姨没说错吧,小七七?”
程令雪长睫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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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还要费心游说一番,然而程令雪生涩但聪慧,早已察觉她在被人利用。如今恢复记忆,不必洛云姝多说,便已分清谁是敌是友。
洛云姝将姬家和楚家的渊源悉数告知,连同姬忽所做之事。二人很快猜出令雪背后人的身份。
随后,她们做了笔交易。
令雪继续博取她背后之人的信任,让那人放心地暴露全部势力。洛云姝则动用姬家权势和人手,在令雪请君入瓮后,将其一网打尽。
其实原本不必称为“交易”,她对这孩子内疚良多,即便令雪不提,她洛云姝亦会帮她摆脱背后之人的控制,连带着解开帮着她和阿九的蛊。
但程令雪已不是当年纯真的七七,流落在外数年,她独立、戒备,凡事尽可能不求诸于人。
她说:“我更习惯交易。”
洛云姝也没多劝。
二人的交谈结束后,程令雪忍不住,问她:“您为何要瞒着姬月恒,私下来与我说这些?”
洛云姝没立即回应,越过菱格窗,看向园中堆着的雪人。雪人是端坐着的姿态,额上点了一颗红枣。
是阿九的模样。
经年之后,长成大女郎的七七依旧喜欢在阿九的窗前堆雪人。可惜兜兜转转,当年追在小公子身后的七七,长大后重逢,却一心想逃离他。
但离开就是因为不喜欢么?
洛云姝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清冷的积雪上,短暂地失了神。
问令雪:“是你堆的阿九么?”
程令雪一怔,点了点头。
“果真,你心里有他。”得出这一结论后。她这才回应七七的问话,“我算不得一个好母亲,却也不想他一错再错。但亦想他能得偿所愿。”
她说话太过弯弯绕绕,程令雪一时没读懂:“可您明明知道我越过他,选择与您合作的原因。”
不是因为洛云姝可以动用姬家的权势——洛云姝不涉俗务,而姬月恒是姬家九公子,这一两年因姬君凌看重幼弟,交由他诸多姬家事务。
她不借助他的权势,仅是不想依赖他、被他锁在身边。
因而洛云姝的话让她不解。
洛云姝仍跟当年一样,看她的目光温柔宠溺,颇神秘道:“帮着你解蛊,让你逃离阿九的偏执,和让阿九得偿所愿,这并不冲突。”
阿九他总该知道,只是靠掌控并不能留住一个人。
即便令雪心中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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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和令雪的约定,洛云姝将一切瞒得严丝合缝。这些年她太过懒散,只求安稳度日,对权势亦无多少野心,因而并未费心去经营。
不能经由阿九之手调动姬家人手的话,她就只能去找一个人。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已数月不曾见过,想到要主动见他,洛云姝竟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
姬君凌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忍不住了才想见他?洛云姝挥散杂念,吩咐濯云:“备车,我要出一趟门。”
她很了解令雪背后的人,他们心思皆缜密,山庄附近不为人知的角落定埋有他们的眼线。而山庄中人平日鲜少与外界往来,对方在明她在暗,为免引起对方注意,洛云姝格外小心,甚至不曾先派人联络姬君凌。
入夜,姬宅中热闹非凡。
今夜三房升迁宴,姬君凌身为姬家掌家人自得列席。
洛云姝手下有一位信得过的管事陈媪,往常有需要她和阿九走动之处,她会派陈媪代她与阿九去问候。此前三房曾用姬君凌的名义给阿九送细作,这次三房四郎升迁,阿九索性将别人安插的细作给三房送去,以示敲打。
用脂粉遮去眉间朱砂痣,洛云姝薄纱覆面,扮做要送去三房的美婢之一,与陈媪入了姬宅。
入了姬宅,送走其余人后,洛云姝和陈媪分别,刚走近梨花林,迎面见着一个高挑的玄色身影。
数月不见,青年越发冷峻疏离,身上散着淡淡酒气。
洛云姝步子不觉慢下。
姬家的仆婢无论哪一等级,即便洒扫送菜的仆从也训练有素,鲜少会因见到主家乱了步子。
青年朝她扫来一眼,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剑眉微凝。
“你,过来。”
年轻的权臣盛气凌人,谨慎之时凤眸中锋芒冷冽,即便隔着夜色也如一道剑光让人心中生畏。
数月不见,忽觉有些陌生。
洛云姝稍顿,确认周遭都是姬君凌的人才徐步走近。
姬君凌接过杜羽手中灯笼,微弱灯光和探究的目光一道落在她额间,稍一停留,他冷然转眸收回视线。
“无事,下去吧。”
没认出她?
洛云姝抬手扯落面纱,额心没了圣洁的朱砂痣,比平日少了许多神秘飘忽,显出几分平易近人。
烛光摇曳在她的眼底,沉静眸光中有微光荡漾,仿佛在因为见到他而欣悦,像一心见情郎的年轻女郎。
姬君凌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