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4)
就算她是在做戏,但愿意为他做戏,何尝不是安抚?姬忽的笑容又发自内心地温润:“这些你不必知晓,你只需放心,我不会娶别人。”
他摘下一朵新梅,簪入她发间,温和中藏偏执:“但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回到南疆,好好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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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忽此番前来是因为情蛊要发作,他需得陪在洛云姝身侧。
但第二日,情蛊就已平复。
凌晨,姬忽来与洛云姝道别,她讶道:“才留两日就要走么?”看到姬忽的笑,她像意识到自己太在意他,咕哝道:“……走罢,我再睡会。”
姬忽没动,在榻边坐下:“还记得几年前我帮你救下的那个孩子么?几个月前他来了中原找你。”
洛云姝支起身:“离朱?”
姬忽点头:“那孩子不通中原人情世故,招惹了权贵,被人救了下来,辗转送到我这了。”
洛云姝半信半疑。
才八岁的孩子,哪懂人情世故?又是怎么来的中原。
姬忽取出一物件,越过隔着纱幔,塞入洛云姝手中:“苗疆大乱,你们的师父争权落败,已于半年前自尽,他是在南疆被人追杀才来到中原。”
他又安抚道:“你们大可放心,在中原无人敢动你们,你们可以比在南疆活得更随心所欲。”
姬忽替她拉上床幔:“留下来,南疆已没有你需要牵挂的东西。”
洛云姝怔愣着。
她似是不好意思,只嗔了一声当做回应,倒头继续躺下:“你的意思是那孩子一时半会到不了,我再睡会……”
姬忽笑了:“好,睡吧。”
他转身出了内室。
人一走,洛云姝眼底的不舍散去,沉静得毫无波澜。
手心是个银质月牙吊坠,上面用苗文刻着小师弟离朱的名字。
昨日她别扭又窃喜的表现让姬忽以为她对他也有情分,才选择以温和的方式呈上离朱的消息。
这是承诺,也是威胁。
洛云姝想起师父曾养了只蜘蛛,通体洁白,却含着剧毒。
姬忽有点像那只毒蜘蛛。
之所以说有点,是因他虽不择手段,但未到恶毒的程度。老太爷的死或许与他有关,可他与老太爷父子隔着杀母之仇,她没资格职责评判。
如今苗疆大乱,她不想回去沾染是非,留在姬忽身边还能再懒上一阵,他的控制欲虽让她厌恶,但她却相信姬忽不会为了利益牺牲她和阿九。
至少暂时不会。
倘若某天姬忽当真为了一己私欲损及她和阿九安危……
洛云姝慵懒的眸光微冷。
那时她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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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忽此番急着离去是因阮氏终于有了消息。但他回得晚了。
书房中,周武面色惨白:“我们在厉城一个别院找到她,刚要灭口,奈何涌入一帮人把人给劫走了!他们对我们有多少人早有预料,定是族中人!”
姬忽面色微寒。
上回长子称阮氏出现在这附近,可如今他们却在距上京城二十里的厉城找到阮氏,他不得不再次怀疑是姬君凌早就寻到阮氏得知了真相,才要劫走七七,甚至趁着与洛云姝下山寻找七七之时和她说了什么。
也正因此,他才会在昨日与洛云姝表明情意,并搬出离朱。
他是在许诺,也是在试探。
他命周武:“在山庄加派暗卫,不得让人靠近郡主。尽快找到阮氏,不必留活口,另留意长公子。”
姬忽的命令还未传到上京,是夜,明月高悬,京郊一处隐蔽小院中,姬君凌一身玄衣立在窗前,虽靠近烛火,眼底却比夜色更似浓墨。
无人出声,死一样的寂静,直到灯花爆出轻响,他才转过身,垂目冷淡地看着跪着的妇人。
对上他犹如寒剑的目光,阮氏后脊攀上凉意,但也知道除了这不近人情的长公子,姬家再无人可救她。
她呈上一封信:“妾身所言句句属实,九公子替老太爷试药中毒一事的确是二爷所为。这是二爷身边小厮陈大留下的,陈大的姘头是大夫人身边奶妈的孙女,他用孙女要挟奶妈,让奶脉怂恿大夫人在老太爷汤药里下毒,过后老太爷的人问起时,再当着族众说是大爷指使大夫人所为。”
姬君凌未接过那信。
冷淡的话语中夹带讥诮:“就算父亲用九弟的安危做赌注,你觉得以我的立场,会在意么?”
阮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又道:“九公子体弱又年幼,以长公子之才,日后必是下一任家主。但长公子可曾想过,虎毒尚不食子,而您自幼养在太爷膝下,二爷弑父夺权,定也忌惮年轻有为的长子。其实妾身并未有孕,消息是二爷的人透出去的,只为名正言顺地搜寻妾身下落,他怕您得知真相要灭口!”
姬君凌接过证据。
阮氏又道:“长公子若是不信,大可问问九公子。”
姬君凌抬眸:“九弟?”
阮氏点头,陷入回忆:“这件事只有我知晓,当初大爷才被定罪时,二公子不在府上,我不相信,买通了二房的洒扫婢。二爷杀陈大时,那洒扫婢就在附近,她亲眼看到过后九公子悄悄从书房溜了出来,定也听到了什么!我本想有机会绑来九公子问一问,奈何不久后九公子突然发病伤人,被老太爷下令,送到了药王谷养着。”
她和姬召郢放出雇贼人打算杀害郡主,再绑走九公子,没想到失败了,从此再无机会。
姬君凌听罢,不曾给阮氏任何回应,命人看好她便离去。
季沉面色凝重地跟上主子,半晌不敢出声。其实他曾有过猜测,大房沦落到如今地步,定然与郎主脱不开干系,但没想到,郎主不是暗中推波助澜,而是连亲上儿子都利用!
长公子自幼不得父亲疼爱,如今又得知了这事,也不知作何感想。
季沉敛起无用的感慨,说起正事:“阮氏也许是为了离间您与二爷,但她既然说九公子可能知道内情。长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安排山庄的眼线探一探真伪,顺势拉拢郡主?事关重大,属下就不信郡主不会失望!”
“失望?”
姬君凌略回过头,玄衣融入夜色中,衣摆虽夜风轻扬,俊朗侧颜经冷月映照线条冷冽利落。
他再度想起那日洛云姝看向姬忽的复杂目光。既然她曾说他与父亲很像,若父亲已不能让她信赖。
那么——
何不选择信他?
此念一出,随之而来的是“取代”与“替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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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雪终于停了。
山庄的草堂外,阿九正听夫子讲经,洛云姝在外候着。
这位夫子是姬忽给阿九新请的,从前她请的夫子重老庄之道,姬忽换成了重儒道的父子,教他礼义仁信。
看清姬忽外表下的偏执和心机,再听着夫子念的经,洛云姝突然觉得好笑,姬忽这是怕阿九日后和他一样变坏,才提前规训儿子?
半晌后,夫子的经念完了。
洛云姝走入内室。
阿九坐在窗边,从前七七总跟着阿九身后打转,每次阿九来草堂听夫子讲书,她就在窗外捏雪人。
小姑娘天生清冷,板起脸来自带傲气,洛云姝记得很清楚,每当阿九常嫌那孩子盯着他看很烦,被嫌弃的七七便扮起小脸,杏眸藏着傲气:“不给看是么?我偏要看,还要在这摆满雪人,让它们也看。”
无论七七如何威胁,阿九都不理会,窗却时刻开着。
每日他会坐在窗边手拿着书卷发呆,七七一出现,他目光马上落回书卷上,仿佛一直专心看书。
回想当时,洛云姝唇角上扬,一转眸子,眼底漫上遗憾。
如今窗边摆放的雪人化成一滩水,没留下半点痕迹。
七七的到来就像石子入了幽潭,惊起空寂的声音,漾起过涟漪,热闹转瞬即逝,又是无边的沉寂。
阿九依旧坐在窗边,心思却从到尾都在书卷中。那个从前每日来烦他的玩伴已不会再出现。
他不会再分心,也不开心。
察觉阿娘进来,阿九瞳仁如黑曜石,安静地看她。
洛云姝迎上他沉寂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点他额头:“你小子才多大,高兴些不好么?”
阿九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她:“及冠礼,寻常都作甚么。”
洛云姝被儿子问住了。
她在中原待了十多年,自然清楚及冠礼要作甚么。
阿九定是听说他长兄不久后要行冠礼,才会突然关心此事。
她垂下眸看向阿九,日光从窗户斜照入,小少年病弱苍白,面颊被照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可能消失。
他如今八岁,不知十二年后的阿九是什么模样?毒是否能解清,能不能和其余世家公子一样前程似锦。
洛云姝也说不准。
从她短暂的沉默中,阿九读到了担忧,他很想问阿娘一句话。可看到阿娘眼里担忧,他最终没有开口。
暮时,洛云姝给阿九又服了一次药,去了温泉池解乏。
不是上回遇到姬君凌的池子,倒不是她对那池子有阴影,而是那处池子今日落了东西进去,水质不大干净,只能往这一处来。长裙委地,洛云姝换上泡温泉所穿绸衣,足尖刚探入水中,树影后掠过凉风,洛云姝警觉回头。
怔愣的须臾,玄衣青年动了,他大步朝她走来,意识到是真的,洛云姝愕然后退,一个不慎脚下打滑。
险些坠入池中之际,又被一双手拦腰捞了过去,洛云姝下意识要惊呼,嘴巴被他从身后捂住。
姬君凌身上冷香环过来,疏离如冷玉相击的声音贴着耳际。
“别出声。”
温泉池边水雾缭绕氤氲,如薄纱随风轻动,雾中立着一对姿仪不凡的青年男女,如仙境中一对眷侣。
洛云姝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绸衣,身后姬君凌衣衫齐整,但她仍能感受到他胸膛结实的起伏,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不仅如此……
他的手还紧紧圈着她腰肢,为了防止她掉入水中,他用了些力,五指深深嵌入她腰间的软肉上。
而一只手则捂着她嘴巴。
这样的姿态不止于暧昧,更有着近似于侵占的强迫感,他身上清冽的雪松熏香似蛛网缠住她,一松针一松针地,根根刺入她的肌肤上,身体接触的地方激起微妙的战栗感。
洛云姝实在无法不想歪。
明知被捂着嘴无法言语,洛云姝仍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