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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4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4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这, 这......”守门的婆子无语凝噎,她想拦又不敢拦,最后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啧。”谢清野蹙着眉, 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他慢悠悠转身,把右手提着的黄纸、香烛,还有那瓶祭祀用的黄酒丢到身后的内侍怀里, 平日里贱兮兮的语调, 难得正常一回。

  “送去辅国公府。”

  “是。”内侍心中一凛, 只觉背脊发寒。

  镇北侯府难得这样热闹。

  玉京勋贵世家,但凡接到请柬的人都来了, 就算不在玉京的, 也派了家中小厮婆子送来贵礼。

  宫里太后娘娘特意遣了嬷嬷送来她亲手抄写的平安经, 帝王吩咐内侍送了一幅仙鹤图,寓意健康长寿。

  陆听澜身上的伤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加上芜菁娘子留在府中悉心照料,她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水榭旁搭了台子, 请戏班子入府唱戏,咿咿呀呀只唱《鸿门宴》这一出戏曲。

  花园里种的金桂落得满地嫩黄色,府中婆子又从花房移了插枝的木芙蓉,和开得正盛的秋菊摆在周围,花团锦簇,独占秋日风流。

  谢清野伸手就掐了一朵木芙蓉簪在耳旁,微微上挑透着几分邪气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看向周遭步履匆匆的丫鬟婆子。

  他还没走几步, 就和来了已经有一会儿的施故渊遇到。

  谢清野挑眉:“哟,施小侯爷。”

  施故渊暗骂一声晦气,脸上笑容不变半点:“三殿下怎么来了?”

  “就看看陆听澜死不死, 没死本殿下送她最后一程。”谢清野荤素不忌,张口就来。

  施故渊沉默许久,信誓旦旦保证:“一天之内,华安郡主必定打爆你的狗头。”

  谢清野霎时叉腰卷袖子:“那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弄死她。”

  施故渊摊手。

  “我没拦你。”

  “三殿下,您请。”

  “然后明天大家入宫吃席。”

  谢清野趾高气扬,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施故渊无奈摇了摇头,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和寿安公主相邀而来的辅国公府嫡女司馥嫣。

  永平郡主谢柔柔跟在两人身后,一张小脸十分不满地皱着。

  “施小侯爷也来了。”司馥嫣语调温婉含笑。

  施故渊却莫名对那笑容感到不喜,神情淡漠点了下头,换了一个方向离开。

  谢含烟看着施故渊离开的背影,漂亮的小脸霎时沉了下来,十分不愿意抬手扯住司馥嫣的衣袖,嘟着嘴抱怨道:“你总是这样。”

  “见了谁都态度温和。”

  “施故渊若不是太子哥哥伴读的身份,他不过是淮阳侯府世子,如何能在东宫自由行走。”

  “如今倒好,你堂堂辅国公府金枝玉叶养大的姑娘,同他打招呼,这厮竟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我最恨玉京这些成天跟在陆听澜身后转悠的少年,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连太子哥哥对陆听澜的态度,也与别的贵女不同。”

  司馥嫣侧眸,目光落在谢含烟身上,她唇角微微勾着好似在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寿安若是不愿,今日不来便是。”

  “何必与我抱怨这些。”

  “若让外人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来探病,而且嫉妒得看看她什么时候病死呢。”

  “寿安不在乎名声,辅国公府上百年的清誉,可不能有半点瑕疵。”

  谢含烟愣了一下,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因为司馥嫣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便是她抱怨多了,也只是声音浅浅淡淡出言安慰。更何况她与陆听澜一直不对付,本不想来的,是司馥嫣让人去宫里把她请来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含烟扯着司馥嫣的指尖用力,想要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馥嫣依旧在笑,声音愈发温和,伸手用帕子擦了擦谢含烟泛红的眼尾:“你呀你,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几句,你这性子又委屈上了。”

  “若姑母知晓,还以为我欺负你。”

  “好了,我们去看陆听澜,她瞧见你能来,估计会开心的。”

  “遇刺那日,我听人说是武陵侯救了她,她昏迷不醒被武陵侯抱在怀里送回庄子,连夜请人救治。”

  司馥嫣不提应淮序还好,一提应淮序谢含烟顿时就炸了。

  她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声音干涩:“淮序哥哥救的她?还亲自抱她去的庄子?”

  “为什么我不知道。”

  前一刻还不慎委屈的谢含烟顿时尖锐了声音:“陆听澜果然就是个狐狸精,玉京少年郎君都被她灌了迷魂汤。”

  司馥嫣唇角抿了下,微微一笑:“听澜她病得厉害,你别与她置气。”

  谢含烟此刻心底酸得要死,根本就听不进去,只恨不得能走快些,当众好好羞辱陆听澜一回。

  永平郡主谢柔柔默默站在两人身后,她看看司馥嫣又看看谢含烟,皱眉想了想,忽然装作腹痛的模样,哎哟一声蹲在地上。

  “怎么了?”谢含烟回头。

  谢柔柔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泪花子直流:“我好像来癸水了。”

  “你们先走,我得回家去。”

  镇北侯府东跨院闺阁,里间放了一扇白玉屏风,屏风后方是一张垂了纱幔的软榻。

  陆听澜倚在软榻上喝药,姜令檀坐在一旁,得盯着她一口不剩喝完。

  白玉屏风前头外间,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昭容长公主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招待前来看望陆听澜的女眷们。

  她是长辈,加上身份尊贵,能这样亲自招待,没人会觉得镇北侯府怠慢。

  屋中有淡淡的药香,加上屏风挡着,又有昭容长公主坐镇,谁也没有胆子进去打扰,有些胆子小的姑娘,已经悄悄红了眼睛用帕子擦拭眼角。

  所以当怒气冲冲的谢含烟拉着司馥嫣进来时,她看到主位上的昭容长公主一愣:“皇姑母怎么来了?”

  “难道......”

  谢含烟以为陆听澜快死了,差没忍住,眼底全是笑意。

  昭容长公主似笑非笑瞥了谢含烟一眼,声音不紧不慢说:“华安病了,家中没个长辈照拂,本宫总要给她撑撑腰。”

  谢含烟脸上笑容不由僵住,她想去屏风那头看一看,人死没死,可是太子哥哥的丫鬟吉喜竟然也在,她脸上表情一滞,不敢再放肆。

  “臣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司馥嫣声音温温柔柔,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朝昭容长公主请安。

  “嗯。”

  “起来吧,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多礼。”

  “国公爷的身子骨可还好?前几日听说你长嫂得了癔症,可要让宫中太医署的院判过去瞧瞧。”昭容长公主端起茶盏,垂眸饮了口茶水。

  司馥嫣眼神微闪,声音柔和回道:“家中琐事让您操心了。”

  “父亲和祖父已经给嫂嫂请了郎中,不是什么大事,只说嫂嫂因思念哥哥过度,加上膝下无一儿半女,不免愁绪郁结,难于排遣。”

  “这也怪我,前几日府中办宴,因忙昏了头,都没注意到嫂嫂状态不好。”

  屏风另一头。

  陆听澜听见司馥嫣的声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线说:“我打赌。”

  “八成她把人给逼疯了。”

  “司家这位世孙媳妇不就是永昌侯府刘家嫡女么,她兄长刘有德这个人渣,前几日让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抓了。”

  “估计能审出不少东西来。”

  姜令檀一双眼眸明亮清澈,她朝陆听澜眨了眨。

  陆听澜点头会意。

  不多时,屏风后方传来陆听澜虚弱极致的咳嗽声,那声音虽不大,但断断续续的,给人一种只剩一口气吊着的错觉。

  “姑娘,可要奴婢把芜菁娘子请来?”吉喜慌忙上前问。

  “不必。”

  “既然都来了,我同大家说说话也好。”

  “这几年在玉京,我揍了不少人,不知那些被我揍过的少年郎君可有来?”

  偌大外间,顿时死寂。

  那些差点哭出声来的女眷们,脸上表情精彩万分。

  “我来了。”也不知是谁答了声。

  施故渊带头,身后跟着一群少年郎君,一眼扫过去,个个都是玉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来让我见见吧。”陆听澜声音幽幽,如同回光返照。

  因为人多,挡风的白玉屏风,就让婆子暂时撤了。

  陆听澜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如云似雾的帐幔用鎏金钩子勾起,身形高大的少年郎君围着她,就算谢含烟拉着司馥嫣想看,也看不清里头情景。

  一堆人凑在一起,不知道陆听澜在小声交代什么,直到谢三皇子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落闻着味过来,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诸位,让一让。”

  “本殿下还没见过死人呢。”

  “等会吃席,几个菜?”

  吉喜僵硬站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闭了闭眼。

  果不其然,施故渊面无表情侧身,给谢清野让了个位置。

  谢三皇子好不容易探出半个脑袋,就被一个粉嫩的拳头,一拳打在眼眶上,直接懵了。

  “我......”

  谢清野张口想骂,霎时对上陆听澜一双波光潋滟漂亮眼睛,他宛如见了鬼。

  “三殿下也来了。”

  “等会吃席,想吃什么菜尽管挑。”

  陆听澜一身绛红色缠枝牡丹裙裳,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五彩宝石项链,如云乌发簪着明艳精致的牡丹点翠头面,桃腮杏脸,红唇压着淡淡微笑。

  偏偏她说话,是细若游丝的声音。

  施故渊憋笑憋得辛苦,用口型无声朝谢三道:“都说了,陆听澜一天之内要打爆你的狗头。”

  一身反骨的谢三皇子卷起衣袖就想干架,他武功不差,可陆听澜榻前围着一群少年郎君,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拖住。

  姜令檀歪头看着谢三皇子被捂住嘴,瞪圆眼睛的模样,她想笑又怕被发现,就赶紧垂下眼帘,憋得辛苦。

  谢清野正准备发疯,门外传来伯仁刻板规矩的声音。

  “属下伯仁。”

  “太子殿下听闻镇北侯府今日办宴,特地让属下过来给姑娘送些东西。”

  伯仁说的是“姑娘”,并不是郡主,但在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两字的细微差别。

  司馥嫣嘴角边含着的淡笑顿时僵住,她垂在袖中的双手死死绞着帕子,不过是场宴会,她那太子表哥难不成还要亲自给陆听澜撑面子,越想越不甘心,她差点控制不住脸上嫉妒的表情。

  伯仁是男子,自然不会随意踏入闺阁,他双手托着攒金丝海兽葡萄纹锦盒,朝主位上待客的昭容长公主恭敬行礼。

  吉喜见姜令檀点头,这才小步走上前,双手接过。

  所有人都好奇,太子殿下特地心腹送来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姜令檀目光,落在司馥嫣身上。

  有些事,她一但做了,就不后悔。

  司家在外人眼中最端庄得体不过的司大姑娘,看似在笑,可眉头拧着,藏得极深的心思,隐隐显露出几分嫉妒。

  吉喜按照事先和姜令檀商量好的,把锦盒里的东西呈陆听澜看时,特地放慢脚步从三皇子谢清野面前走过。

  玉京人人喊打的三殿下,果然经不住诱惑,伸手就抢了吉喜手里的托着的锦盒:“容本殿下瞧瞧,太子大哥偷偷给了你什么宝贝好东西。”

  锦盒打开,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盒子里放着一串最常见不过的小叶紫檀佛珠,佛珠通体浑圆,佛头的绳结上绑着一枚平安符,像是特地去寺庙求来的东西。

  谢清野咕哝:“本殿下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

  小叶紫檀佛珠被谢清野随手搁在金丝楠木八仙桌上,他应该是觉得无趣,但又想嘴贱,就离陆听澜远远地问:“说吧。”

  “你这口气要吊到什么时候?”

  谢含烟小声问谢清野:“真的会死吗?”

  谢清野恶劣一笑,一脸迷茫眨眼睛:“司馥嫣你好歹毒,竟然盼着华安郡主死。”

  真正的司馥嫣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眉头微皱,声音清冷道:“三殿下认错人了,方才说话的是寿安公主。”

  谢清野盯着司馥嫣许久,一拍脑袋:“噢,原来认错了呀。”

  “那你是谁?”

  “哪家府上的庶女,穿得这样素净,知道的以为你是来给华安郡主送终,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中嫡母苛待你。”

  司馥嫣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想要发作什么,可对方是三皇子殿下,外间人又多,两人一说话,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她们身上。

  这时候,恰巧有丫鬟端了新的茶水过来替换,司馥嫣借着端茶的动作,避开谢清野,走到了谢含烟身后的位置坐下。

  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锦盒里那串小叶紫檀佛珠的模样。

  在这之前,她最多只是听说太子允许陆听澜出入东阁,夏猎那回陆听澜站在太子马车旁说了什么,还有就是刺杀那晚,吉喜也在陆听澜身旁。

  都是零星写在纸上的消息,可她从未亲眼见过什么。

  今日,这串普普通通的佛珠,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她的脸上。

  至少在司馥嫣这么多年的认知里,她那位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太子表哥,别说是特地给女子送东西,就算让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求而不得的奢侈。

  她恨不得能扯烂,锦盒里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内间,陆听澜依旧是一副病重不治的模样,那口气,吊得所有人不上不下。

  但昭容长公主还坐在上首喝茶,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长公主不走,所有人都得陪着。

  直到半个时辰后,陆听澜嘤咛一声,声音十分虚弱说:“我瞧着像是快好了,诸位也无需这样陪着,想必是伯仁送来的佛珠有用的。”

  施故渊满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也就姜令檀能面带微笑坐在一旁听着。

  谢清野第一个起身要走:“晚上吃席吗?”

  “不吃,本殿下就回宫了。”

  “你滚吧。”陆听澜虚弱道。

  眼见这场“探病宴”即将结束,各府的夫人带着一同过来的姑娘,陆陆续续起身,准备相伴离开。

  忽然。

  陆听澜中气十足尖叫一声,姜令檀在一旁帮她顺气。

  吉喜抖着声音问:“郡主。”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陆听澜声音透着哭腔:“佛珠,方才太子殿下派伯仁送来的佛珠不见了。”

  佛珠不见了是小事,但是太子殿下亲自派人送来的佛珠不见了,那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吉喜伸手往前一拦,肉乎乎的包子脸笑眯眯看着所有人,恭谦的声音压着强势:“奴婢莽撞。”

  “斗胆劳烦各位贵人姑娘,暂且留一留。”

  “看看是不是有谁,不小心拿错了东西,佛珠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若是不见了,殿下定要怪罪的。”

  谢含烟一脸莫名其妙,撇了撇嘴小声道:“不过是一串佛珠,怎么紧张成这样。”

  “过来参加宴会的,都是要脸面的人家,谁会偷拿那么一串珠子。”

  司馥嫣心底冷笑,她觉得佛珠不见了最好,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陆听澜凭什么能有。

  只要想到太子近来对她不同于旁人的宽容,司馥嫣觉得自己快要嫉妒得面目全非。

  “司大姑娘。”

  “奴婢僭越。”

  “能否给奴婢看看姑娘荷包里装的东西?”

  吉喜走上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司馥嫣不明所以顺着吉喜的视线往下看,就看见自己挂在腰间绣九畹花的荷包,好像鼓囊囊塞了个东西,外头露了一小段绳结,绳结上绑了一枚平安符。

  “这是、这是太子哥哥送的佛珠...

  “谢含烟不敢相信惊呼。

  司馥嫣心口一跳,脸上端庄的笑容顿时凝固,她手心握拳指甲掐入嫩肉,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所有人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凌迟,她从未遭受过的屈辱。

  “真的假的,真的有人不要脸偷东西啊?”不嫌事大的三皇子推开众人,速度快如闪电,伸手一扯,挂在腰间的荷包,掉在地上。

  系带松开,里面掉出一串小叶紫檀佛珠,佛珠通体浑圆,佛头的绳结上绑着一枚平安符。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司馥嫣错愕不已指着地上的佛珠,身体不受控制发抖,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颤抖。

  “我没有。”

  “不是我。”

  姜令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陆听澜前一刻还柔弱要死不能自理,下一刻就一骨碌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眼中震惊不敢相信,指尖指着司馥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偷东西。”

  “你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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