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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41章 自能生云翼,何必仰云梯……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41章 自能生云翼,何必仰云梯……

  雨夜, 乌云蔽月。

  墨一样浓黑的天幕,向下沉落,好像被秋露浸透, 空气中寒意弥漫。

  姜令檀柔软的身体蜷缩在衾被下,只留一截玉似的脖颈弯出诱人的弧度,手掌无意识握成拳头, 秀白额头上沁着薄汗。

  她陷于梦魇, 无论怎样都挣扎不出来。

  直到男人粗粝指腹从她小巧精致的耳廓上擦过, 清冽中透着些许暗沉的语调,像渗进她梦里。

  “所以。”

  “看到, 就要死哦。”模糊的声音和梦中那人重合, 面具下男人似染了鲜血的薄唇, 轻轻一勾,朝她戏谑笑出声来。

  修长有力的五指张开,掌心下压,惊怖骇人的獠牙鬼面骤然从他指尖掉落。

  不!

  看到她会死的!

  姜令檀呼吸一滞, 瞳孔骤缩,蓦地从梦魇中惊醒。

  烛光穿过帐幔,像隔着一层朦胧不清的白雾,触目所及,男人玉色后颈落在碎金般光影的里,轮廓清隽的下颌仿佛带着诱人的钩子。

  那身影如夜风,好似能带走她噩梦中所有的恐惧。

  “醒了?”

  谢珩的声音很淡,就像沾在嫩芽尖儿上的夜露, 虽没有温度,却莫名让她安心。

  姜令檀抬眸,眼瞳中恐惧渐渐消散, 微颤的目光毫无预兆撞进他深邃不见半丝情绪的眼睛里,黑沉无垢,令人心惊。

  谢珩走上前,长指挑开帐幔,视线落在床榻上少女荏弱单薄的身体上。

  “没事了,不怕。”

  他音色淡淡,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些。

  “殿、”姜令檀红唇微张,喉咙里溢出一道软糯破碎的声音,不成语调。

  她刚醒,脑子思绪混乱,忘了自己喉咙还未治好不能言语。

  谢珩声音不觉一低,伸手端了茶水,递到她唇边:“梦里见到了什么?”

  姜令檀下意识放缓呼吸,只觉嗓子干涩,一阵阵堵得厉害。

  梦里那些事,她不知如何开口,许久轻轻摇头指尖比划:“我忘了。”

  “是吗?”

  谢珩笑了一下,还好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姜令檀侧过脸,视线落到近旁雕花六角檀木桌上的银灯,摇曳晃荡的灯影,映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光影浮动,犹似浸在月色中细腻无瑕的珍珠,随着她略显克制的呼吸,上下起伏。

  这种纤白荏弱,让人想要搂进怀中狠狠揉碎的美。

  谢珩目光无声无息落在那抹白上,良久他闭了闭眼,嗓音轻淡像是温柔的缠绵。

  “令檀。”

  “看着孤。”

  姜令檀眼睫一颤,随着太子殿下那双含情似的笑眼望过来,屋里的寒凉莫名变成了无声的缱绻。

  他视线又沉又重,落在她身上宛若有实质般,压得她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只想垂眸避开。

  “看我!”谢珩伸手,勾住那细腻柔软的下巴,是命令的语气。

  她抱着锦衾蜷在榻上,本能想躲。

  可他指腹力气极大,轻松把她钳住,逼迫她不得不仰头,一字一顿问。

  “你在怕什么?”

  “是不甘绝望?”

  “还是进退两难,无从选择。”

  谢珩每说一个字,他就逼近一分,呼吸扑在她脸颊上,烫得她眼眶都红了。

  起初姜令檀还能保持冷静,可当对上他暗藏冷厉的眸色,她心底的酸楚像这秋夜倾盆而落的雨,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仅剩不多的理智浇灭。

  她怔了许久。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夜马车上,她们被黑衣刺客围堵绞杀的画面。

  当时她能果断穿上陆听澜的披风,没有一点犹豫选择自己去引开刺客,那是因为如果四个人都必死的情况下,武功了得的陆听澜可能还有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既然是场无关输赢的豪赌,为何不让最有活下去希望的人离开,这样至少在她死后,陆听澜一定会给她报仇。

  只是!

  她就该被玩弄、被算计,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长宁侯府十多年,她委曲求全低调乖顺是为了活下去,可现在她千方百计逃离家族的掌控,一步步得到金尊玉贵太子殿下的庇护,凭什么还要受人胁迫。

  她看似软弱柔顺,其实骨子里是个十分骄傲的人,这些年她几乎没有哭过。

  可是现在鼻头酸得厉害,眼泪一旦有了宣泄口,就再也收不住,姜令檀红唇抿着,满身疲惫。

  最开始,只是捂着眼睛无声呜咽,渐渐地她喉咙里低泣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所顾忌的痛哭,像是要把这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还有恐惧,通通释放出来一样。

  除了生命,她早就一无所有,那还怕什么。

  去争。

  去报仇。

  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令檀眼中慢慢生了冰寒。

  谢珩眯了眯眼,唇角勾起寡薄的笑容。

  他忽然想到年幼时,藏在博古架画缸里偷偷养的兔子,后来那兔子长大藏不住了,被宫人发现禀告给父皇。

  父皇逼他亲手把养大的兔子掐死。

  他当时不愿,春寒料峭的冬日里,被父皇用铁链套着脖子拴在御书房内,不许吃饭也不许喝水,什么时候他愿意了,就放他回去。

  一连五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那雪白的兔儿,就缩在他脚旁,宫人日日添水,给它吃最新鲜的草料,睡最温暖的窝。

  他后来饿得实在受不,觉得自己要死了。

  兔子被人放进他怀里,温暖柔软,极信任他往怀里钻,然而他手却不受控制慢慢掐住白兔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白兔从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冰冷僵硬躺在他掌心里。

  那晚,父皇允许他吃的唯一东西,是一盘宫里御厨用心烹制的蜜汁烧兔儿。

  自那日以后,他再也沾不得任何红肉。

  谢珩瞳色渐深,视线下移落在少女近在咫尺白皙的玉颈上,他不由想到这样好看的天鹅颈,若是掐住,掌心一寸寸收拢会怎么样。

  她是不是也会像那只兔子一样,疯狂挣扎,然后一点一点失去力气,最后瘫软在他的怀里,变成冰冷的尸体?

  想到那画面,他毫无情绪波动的心,竟觉得舍不得。

  谢珩笑了笑,声音淡淡问:“想要什么?”

  “孤允你。”

  太子清润平和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如同蛊惑,引诱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就像东阁书楼后山成片的青竹,但凡生根抽芽,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连接成片,破土而出渴望攀高。

  姜令檀浑身颤抖,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生出那样的野心,可冰冷失了温度指尖,已经主动扯住太子霜白华贵的衣袖。

  那双柔软清澈,看人时犹似会说话的眼睛,被泪水浸得透亮,像藏了斑驳的碎星。

  “告诉孤。”谢珩蹲下身,秀致的眉眼,透着势在必得的漠然。

  姜令檀蜷紧的掌心缓缓松开,指尖勾了勾,慢慢比划:“要随心所欲的自由。”

  谢珩微愣。

  他以为她会求他做主,会让他惩戒幕后真凶,或者是要他治罪长宁侯府。

  可她要的自由,他如何能给。

  在谢珩的认知里,人一旦有了野心和贪婪,也就有了利用的价值。

  只要她所求渐多,他就能悄悄在她漂亮的脖颈上挂一条华丽的金链子,然后牢牢拴住,他给不了她自由,也给不了她随心所欲。

  他只想亲手,一点点地把她雕琢成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然后用漂亮的匣子藏起来,只供他一人观赏

  把玩,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宝物。

  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并不着急。

  “还有呢?”

  “孤替你报仇好不好?”谢珩凝视着姜令檀的眼睛很久,微抿的唇隐含淡笑。

  姜令檀扯着他衣袖的指尖渐松,情绪平复,抬手擦净脸颊上的眼泪,轻轻摇头比划:“那凶手,我要自己亲自动手惩戒。”

  “令檀只求殿下庇护,若有贵人治罪,您能护我生命无虞。”

  “好。”

  谢珩嘴角露出一点笑,覆着薄茧的指尖抚过她湿润的脸庞。

  在起身时,他俯下身,指尖点了点她眉心的位置,语气温柔:“孤允你羽翼,自己去争云梯上的自由。”

  “好好休息。”

  直到太子离开许久,眉心上的位置依旧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姜令檀绷紧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贝齿咬着粉润的下唇,还是想哭,可眼睫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想知道陆听澜和冬夏的安危。

  “姑娘。”吉喜白着脸从外面进来。

  她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帮姜令檀擦净脸颊上的泪痕,湿帕滑过她眉心时,她怔怔出神的长睫一颤,双手紧紧握住吉喜。

  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比划问:“华安郡主她?”

  “姑娘,郡主没事,冬夏也没事。”

  “殿下已经八百里加急,连夜派人去雍州,把芜菁娘子请来救人。”

  姜令檀神情一松,浑身发软,散在黑夜里的三魂六魄像是找回来了一样,干涩的眼睛水雾弥漫。

  她之前根本不敢问太子殿下,就怕他冰冷冷的声音告诉她,陆听澜没了。

  眼下他不在,她再也顾不得别的,蜷缩着双腿跪在床上,双臂搂住吉喜的脖子,哭得不受控制连连打嗝。

  “姑娘,不哭了。”吉喜的声音是颤的。

  在姜令檀扑进她怀中的瞬间,她背脊被冷汗湿透。

  因为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走远,里面传出的东西他估计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吉喜就感受到男人沉冷无情的视线落在她僵冷的背脊上,像是凌迟。

  她平日伺候姑娘,就算是沐浴也是小心翼翼,不该看不该碰的,她绝对不敢看,不敢碰。

  可姑娘这样黏在她身上,以太子殿下容不得人沾染姑娘半点的占有欲,她恐怕又是要被好好记上一笔账。

  姜令檀哭够了,松开搂着吉喜脖颈的手,她有些不意思避开视线,伸手比划:“我能去看看郡主和冬夏吗?”

  吉喜忍不住朝门口看去。

  姜令檀顺着吉喜的目光,看到屏风另一头,男人霜白冷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太子殿下,他还没走吗?

  谢珩立在门外好一会儿,才出声吩咐:“送你主子过去。”

  “是。”

  吉喜不敢耽搁,伸手从衣架上拿了披风,仔仔细细给姜令檀穿戴后,又端了盏热茶喂她喝了大半盏,这才扶她起身:“奴婢扶您过去。”

  “华安郡主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冬夏已经醒了,伤势比安华郡主轻一些,但折了一条手臂,恐怕是要养上一段时日。”

  穿过一个短短的游廊,就到了陆听澜暂住的屋子。

  门外守着几个神情严肃的婆子,看见姜令檀赶忙行礼:“郡主正在换药。”

  “怕血腥气冲撞了姑娘,不如先委屈姑娘在外间等等?”

  吉喜熟知自家主子的脾性,瞧着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倔得厉害。

  她伸手朝婆子摆手:“无碍,你们先退下。”

  婆子赶忙垂眼,退到一旁。

  周围丫鬟进进出出,热水、伤药、干净的帕子,还有铜盆里鲜红的血水。

  姜令檀心口发冷,呼吸像是被堵住,逐渐沉重。

  “姑娘。”吉喜扶住她的手。

  姜令檀抿唇,想朝吉喜笑一下,可她笑容有些苦涩,心底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室内,低垂的帐子用金钩挂起,陆听澜闭眼躺在榻上。

  她巴掌大的脸惨白一片,临近心脏的位置被利器捅穿出一个极大的窟窿,身上还有数不清的擦伤,血看样子是止住了,只是她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芜菁姑姑。”吉喜朝芜菁娘子行礼。

  芜菁娘子重新给陆听澜包扎好,又亲自用竹管给她喂了一点汤药下去。

  “姑娘来了。”

  “姑娘身上的伤也要记得让吉喜给你换药。”

  “华安郡主的命已经留住,她这一回伤得凶险,刺客的剑几乎是擦着她心脏位置刺过去的,好在躲闪及时,又遇到武陵侯归京,才捡回一命。”

  芜菁娘子接过丫鬟递上前的湿帕擦手,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八百里疾行,就算她骑术好,身体素质也过人,但毕竟上了年纪的人了,要是再多几回她可吃不消。

  “谢谢您。”姜令檀忍下眼中的泪意,认真朝芜菁娘子福了一礼。

  芜菁娘子笑着侧身避开:“姑娘别谢我,殿下有召,我必当回京,这是我对殿下的允诺。”

  “更何况这次受伤的是华安郡主,就算殿下不说,我也必当回来。”

  “郡主替雁荡山脚下的忠魂守着西北铁骑的荣耀,西北铁骑替郡主镇守雍州防线,我就算能与阎王抢命,那也不值一提。”

  芜菁娘子伸手,透着淡淡药香的掌心点了点姜令檀喉咙的位置,她颇有深意一笑:“姑娘也要早些痊愈。”

  “你是有福之人,冬至出生,命格比常人更为贵气。”

  “郡主有你,也是她的福气。”

  姜令檀不知怎么的,眼眶霎时又红了。

  她有些狼狈避开芜菁娘子的视线,掌心握着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才把泛起的泪意压下去。

  芜菁娘子叹了声,她神色不自觉柔软下来:“我去外间守着,你有什么事,只管让吉喜唤我。”

  姜令檀点头,等芜菁娘子离开后她在陆听澜床榻边坐了半个时辰,又起身去侧间看用了安神汤再次昏睡过去的冬夏。

  等从冬夏的屋子回来,就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站在陆听澜榻前。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极其锋利的视线从她身上迅速掠过,又不露声色移开。

  姜令檀眸光闪了闪,垂下眼帘朝他行礼,伸手比划:“今日多谢侯爷相救。”

  应淮序笑了声,声音带着秋夜的冷意:“恰好遇到。”

  “姑娘无需多礼。”

  “华安郡主的至亲为南燕一方安定殉国而亡,应某救她,理所应当。”

  应淮序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想昏迷中的陆听澜忽然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大掌。

  “别走。”

  “阿爹、阿娘。”

  陆听澜在哭,她双眉紧皱,滚落的泪珠子湿了她鬓角的秀发,握住应淮序的那只手,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因为用力过度,手背青筋浮动,指节泛白。

  应淮序下颌紧绷,冷厉的嘴角抿出一道生硬的线条。

  他目光落在陆听澜手背上,顿了顿,没有要强行挣脱的意思。

  今日夜里,他是孤身一人回京。

  遇上刺客围杀,他本是想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念,打算见死不救。

  就在他即将策马离开时,心口中了一剑的女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往前一扑,沾了血的手紧紧握着他的缰绳。

  嘶哑的声音透着傲气:“应淮序。”

  “救我。”

  应淮序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他,还十分可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些刺客,恐怕是不杀不行了。

  等把人全部解决干净,应淮序伸手撇开她脸上染了血的发丝,这才认出来她竟是玉京骄横跋扈的华安郡主陆听澜。

  这瞬间,他想到了当年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的女人,镇北侯府陆氏满门英烈,陆听澜不能死。

  应淮序移开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陆听澜脸上的目光,握着他手掌的小手,和他印象中女子的手不同。

  他牵过谢含烟的手,记忆中母亲的手和谢含烟一样,是温暖柔嫩不见半点瑕疵的。

  可是陆听澜的手,并不是。

  她手背雪白细嫩,可仔细看能看到许多细小的疤痕,掌心有薄茧,虽然指尖纤细修长,但骨节比闺阁女子大些,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用心习武练剑。

  难怪她能在这次刺杀里活下来,不是偶然和幸运,是她自己够厉害。

  应淮序犹豫一下,屈膝在榻旁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麻烦您了。”姜令檀端了杯温水放在榻旁的小

  桌上,指尖比划,“若是她渴了,劳烦您喂她喝上一些。”

  应淮序没有拒绝,毕竟他被睡梦中的陆听澜拉着,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他身形高大,往床榻前一坐,就挡住了丫鬟近前伺候的位置。

  她若渴了,他喂她喝点水不算什么,虽然他不曾伺候过人,但依样画葫芦也是会的。

  姜令檀由吉喜扶着退至外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吉喜劝她回去,她摇头拒绝了。

  陆听澜没醒她心下难安,只想亲眼见到她醒来,才能安心。

  庄子外边,天色渐白,雨已经停了。

  姜令檀靠在美人榻上,眼睛半闭着,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吉喜起身的声音,以为陆听澜醒了,便挣扎着要醒来。

  可下一瞬,空气似有迦楠香浮动,温热的掌心,从她鼻尖拂过。

  “睡吧。”

  “睡醒就都过去了。”

  姜令檀眼帘蓦然如压着铅般沉重,根本睁不开。

  她柔软失力的身体,被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抱起,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天色大亮,应淮序揉着酸麻的手腕,绕过屏风走出来。

  他瞳孔一缩似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一下:“啧。”

  “殿下藏得可真深。”

  “玉京贵女谁不羡慕华安郡主能自由出入东阁,恐怕是没想到,殿下真的宝贝,早就悄悄藏在东阁深闺。”

  谢珩抿着唇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承认,往外走的步子微顿,声调难得含带嘲弄:“侯爷这样着急忙慌赶回玉京。”

  “是怕错过寿安前往西靖和亲。”

  “还是准备亲自相送?”

  应淮序背脊霎时僵住,脸色也不如之前轻松,他声音艰涩:“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把她送去西靖?”

  谢珩笑了:“孤说过的话,自然会应允。”

  “若朝中有人强行要寿安去。”

  “寿安自愿。”

  “孤不会阻止。”

  应淮序眸光颤了颤:“谢珩。”

  “你疯了。”

  “寿安就算再跋扈,但也是你容忍着长大的妹妹,你别忘了司妃若未进宫,你得喊她一声姨母。”

  谢珩回眸看着应淮序发红的眼睛,他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孤早就说过。”

  “司家这些年过于明目张胆,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应淮序看着他,眼神发狠,后知后觉想起一事,他声音干涩:“难不成这次针对陆听澜的刺杀。”

  “和辅国公府司家有关?”

  谢珩笑了,静静看向应淮序,声音透着恶意:“你说若二选一。”

  “司妃会选寿安,还是选司大姑娘?”

  “你呢。”

  “你到时会救寿安吗?”

  随着太子殿下话音落下,应淮序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寒气。

  他抿着唇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堵住一样,他其实和太子是一样的人,冰冷无情,一颗心就算丢到沸水里也捂不热。

  他不会救。

  ……

  夜里下过一场雨的清晨,秋风一卷,空气中寒气四溢。

  天色朦胧,司馥嫣坐在花厅里,她一夜未睡,精神瞧着尚可。

  丫鬟端来热茶,不敢有一点耽搁,恭敬退下。

  “你究竟做了什么?”辅国公世子司良毅,也就是司馥嫣的父亲,男人沉着一张脸迈进花厅。

  司馥嫣不紧不慢抿了口热茶,才声音冷冷问:“爹爹想要问什么?”

  司良毅面色发紧,有些无奈盯着嫡女:“昨夜那些刺客的怎么回事?”

  “外头小厮来报,华安郡主被刺杀是怎么回事?”

  司馥嫣面无表情看着生父,声音透着鄙夷:“女儿听不懂爹爹的意思。”

  “女儿不过是闺阁女子,怎么知道府外的血雨腥风。”

  “爹爹来质问女儿,不如去言德堂问问祖父。”

  司良毅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指着司馥嫣。

  “嫣儿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娘在世时,你多乖巧贴心的一个孩子。”

  “怎么如今.....”他说到后面,声音竟然有几分哽咽。

  司馥嫣像是没有看到生父泛红的眼眶,面色难看道:“父亲胆小无能,阿兄早亡。”

  “家中二哥性子如父亲一般怯懦,终是扶不上台面。”

  “父亲这般质问女儿,可为什么不想一想,下边叔父们虎视眈眈盯着父亲的世子之位,女儿若是不争,日后祖父百年,您在这个位置还坐得安稳。”

  “可惜女儿是女子,若是男儿,倒也不必这般拘于闺阁,只能用些妇人内宅的手段。”

  司良毅笔挺的背脊颓然落下,他慢慢摇了摇头,语调是浓浓的失望。

  “嫣儿。”

  “欲速则不达,骤进祗取亡。”

  “你这般贪功冒进,迟早害了自己,害了司家。”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花厅里响起,热水溅在地上,转瞬间就凉了。

  司馥嫣心口起伏,双手紧握成拳,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若不是她父亲次次阻止,她不会忍到现在才动陆听澜。

  事情她做得隐秘,又层层遮掩,就算陆听澜猜到是她,可那又如何。

  谁让她是辅国公府司家最优秀的姑娘,是祖父心里能嫁入东宫的希望,就算被发现,家中长辈也会想方设法替她遮掩过去。

  只要陆听澜死了,玉京再也没人是她的对手。

  “大姑娘。”丫鬟轻手轻脚走上前,手里托着一封密信。

  司馥嫣扯开封蜡的信纸,垂眸快速扫过,眉心一拧:“消息是谁送来的?”

  丫鬟小声说:“是贺兰太子的人。”

  司馥嫣问:“那人还说了什么?”

  丫鬟赶紧道:“那人说,陆听澜靠近心脏位置中了一刀,准备砍下她的脑袋时,与武陵侯在官道相遇。”

  “武陵侯杀了大部分刺客。”

  “派去的人都是死士,若是任务失败又逃不走,都会服药自尽的,不用担心消息泄露出去。”

  司馥嫣气得说不出话。

  密信中交代,陆听澜不光被应淮序所救,太子还不惜派遣快骑八百里加急,把雍州城能从阎王手中夺命的芜菁娘子请来。

  而且最让司馥嫣嫉妒得浑身发抖的,是陆听澜身边竟然跟着吉喜。

  吉喜看着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其实她是死士。

  南燕谢氏皇族,每一位皇子皇孙身旁都会跟着一个负责饮食试药太监或是婢女,这个人轻易不会离开太子身边。

  除非主死,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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