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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132章 受伤的人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132章 受伤的人

  春尽, 卉木萋萋。

  一行人从玉京出发那日,官道上还堆积着如同薄薄棉絮般的白雪,等抵达雍州, 已是盛夏时节。

  “善善。”远远见着马车,陆听澜驱马上前,人还未到, 声音却藏不住喜悦。

  她少有的莽撞伸手, 就想撩开帘子。好在身后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如闪电般出手,箍紧她的手腕。

  “不可。”应淮序看着她, 嗓音低低压着, 显得异常严厉。

  陆听澜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马车里还有谁, 她想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帘由内朝外挑起一角,虽影影绰绰瞧不清里边的光景,可太子冷厉的侧颜, 华丽袖摆垂下,怀中单手抱着一个睡得正熟的人儿,不是姜令檀又能是谁。

  “殿下,吾妻莽撞。”应淮序跳下马背,朝里面的人单膝跪下。

  陆听澜这时候也回过神,赶紧下马行礼:“太子殿下。”

  谢珩并不计较这些,他只是微微颔首道:“无妨。”

  队伍中没人敢高声喧哗,夫妻两人一左一右跟在马车后方, 只是陆听澜紧皱的眉头从知道太子来了雍州后,就没有松开过。

  明明这一路上,每隔三十里路就会有信鸽往雍州兵营传递消息, 此次西靖大军压境,朝中明明派的是三皇子谢清野,怎么太子也一同跟随。

  毕竟天子病重,太子一直是在宫中侍疾。

  “殿下怎么来了?”陆听澜瞥向谢清野。

  谢清野露出一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你问本皇子,本皇子去问谁?”

  “我大哥要去哪,连我父皇都拦不住,你还指望我给你们通风报信?”

  应淮序冷冷讽刺:“你背地里偷偷摸摸做的事少吗?”

  谢清野刚想开口呛两声,打头马车车帘已经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撩开,都不用那只手的主人多说一个字,三个人顿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儿。

  “我就说小声些,小声些……”谢清野以口型示意道。

  应淮序朝谢清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让他闭嘴。

  陆听澜看着应淮序的反应,她扯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量问:“太子殿下要来雍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应淮序深深看着陆听澜,他并未否认:“嗯。”

  陆听澜气得咬牙:“那你该死。”

  应淮序冷笑:“你哪一日不想我死?”

  太子车驾并未入军营,而是直接去了别院的方向。

  而陆听澜和应淮序因着都有军务在身,迎太子入城后,也不敢过多耽搁急急离开。

  姜令檀这一觉直接睡到天色暗沉,她才慢慢转醒。

  迷迷糊糊中,吉喜给她喂了些蜜水,又用温热帕子擦了脸,她才彻底清醒。

  “什么时辰了?”姜令檀这一觉睡得久,一时间看着屋中过于熟悉的摆设,竟分不清身处何处。

  吉喜换了新的帕子递给姜令檀:“正值酉时。”

  “酉时?”姜令檀顿时大惊,格外懊恼,“我明明想着睡半个时辰的,怎么足足睡了大半日。”

  吉喜当然不敢说,太子殿下给她喂的茶水中兑了安神的药剂:“姑娘可要先用晚膳?”

  姜令檀揉了揉肚子,问道:“华安郡主可曾有来寻我?”

  吉喜点头:“太子车架入城时郡主和侯爷一同来的。”

  “她可安好?”

  吉喜扶姜令檀起身,笑着道:“奴婢瞧着郡主精神极好,只是雍州夏日风沙大,郡主穿的是男子的装束。”

  听得陆听澜安好,姜令檀也暗暗松了口气。

  在玉京赏花宴那次,谢含烟小产的消息外泄后,陆听澜和应淮序匆匆离京,分别时她们只来得及相互换了书信,连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眼下安好,便好。

  姜令檀声音多了几分松快:“常妈妈和冬夏可知我了雍州?”

  吉喜连忙道:“已经派人去说了,只是眼下天色已晚,方才姑娘又睡得沉,奴婢便自作主张同常妈妈和冬夏说了,明天清晨再来同姑娘请安。”

  姜令檀自然不会责备吉喜:“也行,不急这一时。”

  晚膳由小丫鬟端来,都是简单清淡的食物,不过姜令檀今日胃口并不算好,她用了小半碗的青菜鱼片粥和几样食蔬,朝吉喜摇头:“我吃不下了。”

  吉喜刚要劝两声,谢珩已经从外边进来。

  天气热,屋子四下的窗子都开着,外头的廊下放着冰盆。

  “怎么不多吃些?”谢珩走近,身上带着一股暑意。

  姜令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细腰盈盈,烛光混了月色,眉目柔和得像是一汪清泉:“殿下。”

  她起身,刚要行礼,谢珩自然伸手扶她坐了回去,随着这些看似难以察觉的小动作,两人离得更近了。

  他明显是洗漱过,却难掩男子身体高大和蓬发的热意。

  吉喜带着丫鬟不知何时退到了外间。

  姜令檀就被他这样直直的目光看着,鬼使神差又夹了一颗虾仁水晶饺送入口中。

  谢珩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俯下身,伸手点了点她撑得鼓鼓的脸颊:“莫慌,孤又不同你抢。”

  他指尖的凉的,含笑的语调,显然是心情极好。

  “殿下可有用膳?”姜令檀问。

  谢珩随意在她身旁坐下,从她手上拿过筷子,同样夹了颗饺子:“不曾。”

  “京墨和伯仁伺候得不尽心,孤只得来善善屋中,蹭一口吃食。”

  姜令檀明显不信他的话:“这天底下饿着谁,也不敢饿着殿下您。”

  谢珩笑而不语,就这样坐在她身旁,静静吃了晚膳。他明显是时间仓促的,也才半炷香的时辰,伯仁已经等候在外边。

  姜令檀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明明两人都在一块儿,她竟是没有印象他何时有休息过,每每她从梦魇中醒来,他不是在看折子就是在观摩舆图。

  “殿下……”姜令檀望着他,欲言又止。

  “嗯?”谢珩挑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姜令檀张了张嘴,垂眸小声叮嘱,“殿下再忙碌,但也要记得休息。”

  她极少同他说这样柔软贴心的话,他一时坐着没动,许久才笑着道:“我知晓的。”

  离开前,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下了。

  这一夜。

  姜令檀反复醒来数次,大致挨到寅时,她彻底失去了睡意。

  安安静静睁着眼睛,盯着上方繁复的帐幔,脖子上浸了汗水小衣黏在身上略有些难受,但这样早的时辰她宁可忍着额,也不愿发出动静折腾外边守着的丫鬟。

  “吉喜。”

  “吉喜。”

  因为过于安静,屋子外头的动静就显得格外的清晰。

  姜令檀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吉喜,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穿衣起身的声音。

  “吱呀。”门打开了,风拂入屋中,有烛影悄然晃动。

  “吹笙,你这是……”吉喜等看清眼前的人,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转身关了屋门。

  吹笙整个半身都是血,衣裙染透了,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顾不得更多,紧紧握住吉喜的手:“吉喜,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鼓瑟怎么了?”吉喜一边朝外院走,一边问。

  吹笙死死咬着唇,哽咽道:“方才是青盐大人把人送回来的,已经派人去寻芜菁娘子,殿下那边恐怕还不知情。”

  “我,我怕姐姐她等不到芜菁娘子来,只得斗胆来寻你。”

  吉喜握紧她的手:“不会有事

  的,你先莫要慌了阵脚。”

  “太子殿下平日对我们虽然严厉,但他并不是那等见死不救的主子。”

  吹笙努力压下泪意:“我知道的。”

  ……

  天色彻底大亮,姜令檀撑着床榻坐起来,她掀开帐幔朝外边唤了声,吉喜这才慌忙从外间进来。

  “姑娘,奴婢疏忽,晨间睡昏了头。”

  “请姑娘责罚。”

  姜令檀不动声色打量吉喜,她身上衣裳分明是匆忙换上,眼底血丝分明:“昨夜未曾睡好?”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吉喜将头别开了些:“昨儿外院进了一只野猫,闹了些动静。”

  “是吗?”姜令檀眯了眯眼睛,并未戳穿吉喜的谎言。

  她照常用了早膳,然后去东侧间的小书房练字打发时间,吉喜时刻跟在她身后,直到常妈妈与冬夏一同来请安。

  常妈妈先是里里外外打量姜令檀一圈,又忍不住捂着帕子哭了一回,冬夏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显早早哭过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姜令檀也同样红了眼眶:“太子殿下把我照顾得极好,未曾受半分委屈,都不哭了。”

  “是,姑娘说得是。”常妈妈拉着冬夏垂头哽咽一声,眼睛虽还红着,神态倒是轻快不少。

  这处别院算是太子在雍州的私产,姜令檀同太子去玉京后,常妈妈和冬夏还是住在后头下人的厢房了。

  姜令檀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常妈妈和冬夏问:“我听说昨儿夜里外院闹了夜猫,你们可是一夜未睡?”

  冬夏愣了愣:“姑娘莫不是听错了,哪有什么夜猫,好像是府中有个侍卫受了重伤被送了回来,奴婢觉浅,刚好听到那边的动静。”

  吉喜当场面色大变:“姑娘,我……”

  “受伤的是谁?”姜令檀仰头盯着吉喜。

  “姑娘我……”

  “究竟是谁?”姜令檀难得沉了脸。

  吉喜哪有胆子回答。

  受伤的鼓瑟是吹笙的孪生姐姐,当初太子殿下蛊毒发作时,可是鼓瑟亲自去长宁侯府接的姑娘,若是让姑娘知晓太子殿下的身份。

  她只要往下一想,只觉后背寒毛直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吉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受伤的只是府中的暗卫,奴婢恰巧会些医术,被人寻了去给人止血。”

  “奴婢今日不同姑娘讲,是怕过于血腥,吓着姑娘。”

  “真的是这样吗?”姜令檀问。

  “是。”吉喜赶忙点头。

  “好。”

  姜令檀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有些无奈扶吉喜起身:“你也与我相处多时,我又不是那纸糊的性子,若是……”

  她话还没说完,屏风被人不紧不慢敲了几声,一道清冷的声音问:“谁惹孤的善善生气了?”

  谢珩就站在花鸟屏风另一头,也不知听了多久。

  “殿下,是奴婢嘴笨,惹了姑娘生气。”吉喜说着就要朝他跪下。

  姜令檀拦了拦:“没有的事,殿下莫要吓人。”

  “不过是在屋里说些玩闹的话,吉喜被我吓着了。”

  谢珩慢悠悠进了里间,吉喜紧咬着牙,强撑着逼自己冷静下来,袖口下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姜令檀朝几人挥了挥手,主动拉着谢珩去了她平时练字的小书房:“我听说昨夜府中有暗卫受了重伤,可有请芜菁娘子?”

  她一双眼睛清澈无垢,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显得很是紧张。

  谢珩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那唇上,他想到了许久不曾用过的玉蝉,想到了她最开始还不会说话的模样。

  有些秘密,他可能快要藏不住了。

  谢珩忽然就笑了:“嗯,人还活着。”

  “善善这般关心,等人伤好了,让她来给你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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