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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129章 滋味-甜苦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129章 滋味-甜苦

  两人沿着荷池慢慢地绕圈, 姜令檀步子慢,谢珩也不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午后, 太阳升高,空气渐渐热起来池面零星几处冒尖儿的荷叶,混着湿润的空气缠成了缱绻的情愫。

  姜令檀走在前头, 她轻轻地喘息着, 被紧紧握住的手心渐渐放弃挣扎。

  “老师出狱, 不久之后齐氏会洗清冤屈。”

  “善善所求所愿,皆成所想。”

  谢珩忽然停下脚步, 眼眸微抬, 握住那软绵绵指尖的掌心一点点松了力气, 他一贯清冽的嗓音难得低沉:“还走吗?”

  姜令檀额心出了汗,像浮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光,她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却不敢回看, 只轻轻柔柔落在池子中间的荷叶尖儿上:“我想想。”

  她不确定,但心底的信念的确被他动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他为她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她都牢牢地记在心底。

  这么些年,能这样对她好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

  “要怎么想?”谢珩往前逼近一步,走到她身旁的位置站定。

  他身量高, 气场更是足。

  看似随意的目光,在落下的瞬间压着莫名的威压。

  姜令檀把声音闷得极小,微颤的指尖往前一伸, 不可避免又触到他的掌心:“我,我不太确定。”

  “常妈妈和冬夏都在雍州,我不放心。”

  谢珩脸上看不出表情道:“接回来便是。”

  姜令檀心慌得厉害,说到底她是心动的,但心底的紧张和不安又让她理不清楚原因。

  这时候她漫无目的的视线一顿,落在荷花池一角已经重新抽枝发芽的‘月下香’上。

  还未到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叶片,她突然想起初入东阁时,吉喜带她看的就是这花,是东阁管理花木的嬷嬷特地种在荷池旁的,据说有驱虫的功效。

  那次,在她记忆中,也是第一次在太子面前失态。

  也是那一次,让她觉得太子一定是个非常心善的君子。

  至于后来发生的许多事,姜令檀用力摇了一下头,像是想要把所有的不安给逼出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姜令檀呼出一口气。

  “殿下的储君,是臣女不敢奢求的梦,太重,也深。”她弯起眉眼,无比认真仰头望着谢珩,“无人及你,自当要更加慎重。”

  寂静中,谢珩半垂着眼眸,指尖刮了刮少女柔嫩的掌心,他挑着眼睛看她:“好。”

  “孤等你。”

  ……

  姜令檀福了一礼,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她单薄瘦弱的背脊,渐渐化成比荷叶尖儿还小的一点,消失在廊庑尽头。

  绿毛鹦鹉鸭蛋缩在葡萄藤架子下眯着眼睛打瞌睡,姜令檀去书楼前放的那一把瓜子早就被它吃了个精光。

  听见脚步声,鸭蛋晃了晃脑袋,然后扑腾着翅膀十分兴奋在架子上踱步:“姑娘好。”

  “姑娘好。”

  “……”

  姜令檀被它逗乐了,轻轻拧着的眉心松开一丝,从一旁的罐子里倒出一颗花生递过去:“念一首诗来听听。”

  鸭蛋嫌弃盯着那一颗花生,撇过脑袋,一副死活不念的模样。

  吉喜听见声音出来,笑着点了一下鸭蛋的脖子上的羽毛:“这小东西也不知是殿下从哪儿寻的,天生一副反骨,若不得些好处,谁也别想叫它开口。”

  “这些日子,三皇子殿下可没少打它的主意,都让太子殿下暗中让人给撵出去了。”

  姜令檀根本就没料到许久不见的三皇子竟然还在打鸭蛋的主意,又从罐子倒了一颗花生出来:“三皇子日日都来吗?”

  吉喜点头:“对,日日都来,就是东阁暗卫守得严,加上三殿下不着调的事情做得多了,只要他出现,就得费尽心思防着。”

  姜令檀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提三皇子,而是吩咐吉喜准备一些滋补祛湿寒的药品送去严大人府上。

  她东西送出去不久,严既清那边就派了婆子过来道谢,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篮子挂着水珠子的樱桃。

  樱桃颗颗圆润饱满,色泽红润。

  姜令檀捻了一颗放进口中,酸中带甜还透着一股格外清新的果香。

  随着樱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严既清亲笔所写的书信,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齐家的事已经板上钉钉,问姜令檀是否愿意认他为义父。

  这个问题,比太子殿下问她是否愿意在玉京留下更难回答。

  “姑娘有心事?”吉喜提着篮子里的樱桃,声音试探问。

  姜令檀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信纸透光,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朦胧,她想了想把纸张揉碎了,想丢到炭盆里烧掉,但又想到已经入夏屋中没有烧炭,复而又小心翼翼把信纸平铺开,随手抽出一册书夹在里边。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

  樱桃这东西精贵又放不久,姜令檀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再去书楼一趟。

  她亲手提着一篮子樱桃,吉喜跟在身后,吹笙打着灯笼,主仆三人影子被金辉色的光拖得长长的,凉爽的风吹得发丝飞舞。

  谢珩站在书楼二层,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而每一回只要她来,他总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无论是惊喜还是疏离,总叫他期待。

  伯仁守在书楼前,朝姜令檀行礼:“善善姑娘。”

  姜令檀晃了晃篮子里的樱桃,声音轻轻说:“严大人府上送来的,我带些给殿下尝尝,可方便。”

  伯仁朝内比了个请的手势。

  姜令檀抬步慢慢走向书楼二层,与白日并无区别,只是多了一盏昏黄的灯烛。

  谢珩手握书卷,看向她逐渐走近的身影,明知故问:“怎么过来了?”

  姜令檀不好意思,指尖摩挲着竹篮手柄:“樱桃不易久放。”

  极好的理由,两人谁都没有戳破。

  谢珩率先站起来,伸手接过樱桃,学着她的模样指尖从竹篮手柄摩挲而过,上面好似残存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拿起一颗放入唇中,抿了抿:“尚可。”

  “老师可好?”谢珩问。

  姜令檀咬了一下唇,然后点头:“嗯。”

  她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掏出那封被她揉皱又压平的信件:“我不太确定。”

  谢珩拿起信件,一目十行扫过。

  这是他一开始就料到的事,只是当初他拿施故渊作为威胁,逼着无论是严既清还是施故渊都不许和他的善善扯上关系。

  眼下事情即将尘埃落定,不管是施故渊还是严既清,他们担心的自然是她的安危。

  想在玉京无拘无束生活,没有高贵的身份自然不行。

  所以施故渊最开始提出让嘉兰郡主认下姜令檀做义女的提议,被他毫不留情否决。

  而严既清作为他的老师,他曾经与齐朝槿的情谊,若认下姜令檀成为义女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只是这些并不是谢珩希望的。

  指尖点在信纸上,谢珩唇角的弧度没有改变半分:“既然是严大人的提议,善善是怎么想的?”

  他又把问题重新抛回给她。

  姜令檀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能如实道:“无功不受禄,就算严大人当初是我外祖父的学生,可我并不想拿着这样的恩情去做些什么。”

  “无论是留在玉京还是回去雍州,我只想安安静静寻一处地方,种花种草也好,粗茶淡饭也好,并不想与不相干的事情牵扯太多。”

  谢珩心底莫名一悸,深邃的瞳仁闪了闪:“嗯。”

  “善善既然不愿意,那拒了就好,老师性子一贯好,并不会放在心上的。”

  姜令檀暗暗松一口气:“好。”

  她接受谢珩的提议,其一不想挟恩图报,其二她欠了实在太多东西,无论是陆听澜还是谢珩,或者昭容长公主,以及更多她并不知道的人。

  两人说完话,一时间沉默下来。

  姜令檀望着桌子上那一篮子樱桃,有酸有甜,唯独没有苦。

  “那我这就写了信,让吉喜送过去?”

  谢珩身后的椅

  背一靠,舌尖抵着口腔里那颗樱桃的核,牙齿忽然用力咬开,极涩的苦在他舌根处蔓延开:“不必吉喜过去,善善亲自写好,由孤送过去。”

  太子殿下亲自去?

  姜令檀眼中有一瞬的迷茫,可被那样一双如乌墨似的眼睛盯着,她根本没法拒绝。

  谢珩拿了纸笔,亲自磨墨。

  她这一刻就如同被赶鸭子上架,明明是自愿的,却更像是被他逼迫一样。

  书信写好,装进信封里。

  谢珩两指夹起信封,牙齿用力把那已经苦得没有别的味道的樱桃核碾碎了咽下:“确定了?”

  姜令檀垂眼点头:“嗯。”

  “好,孤这就去。”

  他起身,用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已经出了书楼,第一次没有等她。

  姜令檀站在他之前的位置上,踮起脚尖往下看,可惜天色已经黑透了,除了伯仁提着灯笼模糊不清的光晕外,她什么也看不到。

  摇曳的烛火,满屋子的纸香墨香,还混了他身上还未散去的迦楠香,小楼静得恍惚只能听清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姜令檀一步一步走下书楼,吹笙不在,吉喜提着灯笼站在檐廊下。

  “吹笙呢?”

  吉喜抬手指向东阁西侧:“三殿下方才又潜进来了,这会子被侍卫抓了,因为伯仁大人不在就由吹笙过去处理。”

  “三皇子殿下?”姜令檀呢喃。

  “我们过去看看。”

  吉喜欲言又止:“姑娘这……”

  姜令檀伸手朝虚空抓了一把,摊开手心是一片碧色的叶子,也不知从哪处吹来的:“他只是来偷鸟的,又不是来杀我的,看看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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