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扣玛瑙碗 这里怎会出现封家的东西?……
腊月,龙都城开始陷入漫长的雪季。
大范围降雪时有发生,主要以清晨和傍晚为主。
位于龙都西城边上,知府江宅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里,知府江威正带着妻女在院子里烤火,火堆下整齐摆放一排地瓜,皮上焦黄,滋滋冒着香气。
落满白雪的屋顶上,两个蒙面黑衣人一跃而上,下落时悄然无声,俨然两个轻功了得的高手。他俩上来以后即刻将院中一家人温馨的场面收入眼帘,然后回身看去,略低下头看着第三个黑衣人搭梯子一点点爬上来。
少女吭哧吭哧爬上墙头,被京墨一拉站上屋顶,差点踩着瓦片发出声响,蹲下身抱怨道,“要不说贪官对自己家就是舍得,墙修如此高,我爬上来往下看的时候腿肚子都发软。”
手指放在唇边,京墨示意她小声,“离内院尚有些距离,你切记脚尖发力,不要踩着瓦片发出声响,南星垫后。”
三人点头,转身弯腰,尽量放低身段朝内院屋顶爬去。
季窈一边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一边开口道,“李捕头的话靠谱吗?他来过这个狗官家里?”
“嗯,”京墨一边看底下人反应,一边在前头将落雪尽量都扫开,以免她和南星踩滑。
“李捕头与江威关系还算好,过年过节也提着不少古玩字画、鲍参翅肚来看他。据他说,有一两次看见江威收下他那些名贵古玩后就进了内院最左边那扇门,再出来已是两手空空。”
十日前,狗官江威带着杜均到南风馆讹了季窈五百两,她便想到来狗官这里偷点贪污受贿回来的钱银拿回去填补她重新开业的缺口。既然都是来路不明的钱,就算丢了,量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将此事宣之于口。
于是她让京墨把李捕头找来,询问是否知晓江知府暗藏赃款的地方。相比江知府,或许他更看重京墨背后的“关系”,将自己所知全部告知两人,还随手沾上茶水,用手指头在桌子上画起了地形图。
从房顶行至内院,三人瞅准时机落到院中,贴在墙壁阴影处走过穿堂,推开花楹小门进到里面。
擦燃手中火折子,季窈看出这是一间杂物房。
“万一待会儿找着箱子、暗门一类,上头有锁可怎么办?”
南星看一眼季窈,忍耐半晌还是开口,“我带了绿矾油。”
两人自从那日大吵一架,加上狗官找茬、馆内钱银短缺,季窈根本没空同南星闹别扭,只一门心思扑在如何到江威府上偷赃款一事。见他主动搭话,季窈内心动摇,结结巴巴接过话头。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三人一边在房中四下摸索,南星一边小声道,“上次在迷望山庄,从仆人阿豹口中得知这种绿矾油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能在短时间内将铜锁一类的硬物溶化销毁。这次行动,我便提前两日到黑市找人买了一些。”
说完,他掀开腰间衣服,露出腰带上挂着的玻璃小瓶,里面暗绿色半透明液体正随少年身型轻轻晃动。
他还真聪明。这话季窈忍着没说出口。
走神的功夫,京墨在墙上摸索到一条缝隙,像是石门一样的被杂物柜挡住,连忙招呼另外两人上手一起将柜子略搬出来一些,接着抠住缝隙向两边用力,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起,两道石门从中间稀开一缝。
三人侧身钻进去,为防止石门合拢被关在里面,南星又搬过一张条凳放在中间,凳子腿系上一条绳子,另一头被他拴在手上,只要有人搬动凳子,他就能立刻知道。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京墨手持火折先走进去,终于在下到第八个台阶的时候,看到面前三五个紫檀木架子上,各色珍奇古玩、金银财宝。
“哇!”看见面前琳琅满目的珠宝,少女眼神发光,越过京墨跑在最前头,将巴掌大的金块放在手中端详一阵,开始往备好的布袋子里装。
乖乖,这里的东西兑换成银钱,可远比她那亡夫留下的财富多多了。季窈一边感叹,一边不住地往包袱里塞,金子塞外了就塞银票,银票装完了就装珠宝首饰,没一会儿包袱就鼓起来,背在身上,走一步都嫌重。
京墨接过包袱,与自己只装得半满的布包背在一起,伸手示意季窈不要再拿。
“差不多了,再多些怕出去的时候发出声音,打草惊蛇。”
“那我去拿那些没响儿的带走。”其实小小暗室拢共没多少金银,基本都在包袱里了。季窈还想去拿那些字画,“这些字画我瞧着比赫连尘留给我的那些之前多了。”
可惜画轴硬实,三卷捆做一团背在身上已是极限,这时候门外传来响动,许是有仆人经过附近,南星赶紧抓住两人蹲下,等外头声响消失之前,大气都不敢出。
不料恰好是这一蹲,季窈瞧见正对面两排架子的夹缝里好像放置沉香木雕花小盒,匍匐着上前拿下来,发现盒子上了锁。
“诶。”带几分不情愿,季窈随意吆喝一声,看南星故意不理睬,手持木盒晃动两下,吓得对面两人赶紧猫腰走过来将木盒抢下。
“小祖宗,不是闹着玩的。”南星只恨自己不争气,叹口气取下腰间玻璃瓶,将绿矾油倒在锁眼。伴随一阵吱吱声,接着铜铁被腐蚀的臭气也从锁芯溢出,少年只轻轻用力,锁扣便从滴油处断开,落在地上。
掀开盖子,三人目光往盒子里探去。只见厚厚的红色金丝绒布上,躺着一只通体玉白的半透明小碗,个头只有季窈半张脸大小,碗口镶嵌一圈金边,整体做工堪称一绝,映照在京墨手中火折子的微光下流光四溢,说不出的华美。
“好生漂亮的碗。”她要是天天用这碗吃饭,指不定能多活几载。
京墨眸色沉沉,把碗从丝绒布上拿起来仔细端详,冷声道,“是金扣玛瑙碗。”
“玛瑙?”且不说能做出这么大一只碗的玛瑙得有多大,还能将它打磨得薄如蝉翼,通体无暇,简直就是巧夺天工啊!
“嗯,”他将碗放回盒子,盖好后小心抱在怀里站起来,“如果我没记错,这金扣玛瑙碗是两年前,由京城首富封向安从安西一珠宝商人处以天价购得,当时作为他四十大寿上向众人展示,从此出名。在龙都……不对,整个神域都找不出第二只,这时候怎么会在江知府手里?”
京城首富封向安,岂不是南星的爹?
接过季窈投来的眼神,南星轻咳一声,一副满不在乎模样。
三人搜得盆满钵满,心满意足钻出暗室。
为让整个知府上下尽量晚点发现,他们依靠模糊记忆尽量还原杂物房原来的陈设,一切摆放妥帖后,原本半黑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下去。
安全从知府出来,季窈一把抢过京墨怀里木盒,带开之后见玛瑙碗仍完好无损才松一口气。
“吹得如此邪乎,这个到底值多少银子?”
京墨一边带头走在前面,一边左右瞧着有无官兵经过,“有市无价,万金难得。”
万金!?那她再开五间南风馆都没问题了!
赶紧把盒子抱在怀中,少女心里正美,京墨见她财迷模样丝毫不加遮掩,莞尔勾唇,“可惜这东西识别度太高,一旦流入民间或者黑市,不久就会招来一波又一波麻烦,所以那个姓江的狗官虽然喜爱此物,却也只敢深锁暗室,不敢拿出来使用,更惶谈在亲朋好友前面炫耀。”
到手的宝贝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她有些泄气,将盒子又还给京墨,“那你还带出来做甚?砸了算了,别便宜那个狗官。”
高大郎君低头看怀中木盒子一眼,眼中寒意乍现,“自是有其他用处。”
回馆之后,京墨看出季窈和南星在冷战,早早告辞回房,留两人在大堂清点偷来的金银。季窈看他半天还不说话,心里实在忍不住好奇先开了口。
“诶,那个什么玛瑙碗,你不认识?”
南星低头包袱里金银按种类一一分堆,低头不看她,“爹那些古董字画枚不胜数,堆在他那几件大屋子里一走进去晃得眼睛生疼,我哪有功夫一一记下?”
“可那是全神域独一只的宝贝。”
自吵架以来,她都不正经叫他,嘴里一口一个“诶”,听得他皱眉。少年瞟她一眼,眼神里意向未明。
“我爹他只收藏全天下独一份的东西。”
行行行,算她目光短浅,对京城富商的财力一无所知。季窈翻一个白眼,随口让他先把东西收好,第二日再做打算后,自己先一步开溜回了房间。
第二日,京墨将偷来的金银一一部署,“银票绝不可以直接去取,找时间到黑市以合适的价格倒卖成白银即可。那些印有省印、银局名和重量规格的的是官银,应该是狗官贪来的赋税和以往得到的赏赐,容易被认出来,所以也需要找人重铸之后才可以拿出去使用。金子同理。珠宝字画则等以后有空,带出龙都再行出手。现在这些金银置换下来已经足够解南风馆目前燃眉之急,切不可露财也不可贪多。等狗官发现财物被盗,迟早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一定要谨慎,多的先捂住不要花。”
商陆、三七应声,抱着金银各自散去,季窈则是打趣地看着他,脸上坏笑,“你怎么会如此熟练?难不成以前就是个梁上君子?老实招来。”
他笑而不语,低头收拾拿起自己的包袱和佩剑。季窈这才瞧见他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即刻慌了,又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要出去?”
“嗯,”整理妥帖,他朝众人告辞,“有些小事搁置在心,打算家去几日。”
一说到家,季窈心里空唠唠的,没来由生出一丝恐慌。
大家都有家,独她没有。会不会有一日,大家各自家去,这南风馆会只剩她一人。
她伸手抓住京墨衣袍,声音低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十天半月,慢……争取回来和掌柜一起过年。总之这几日就辛苦掌柜和大家多盯着点,我去去就回。”
可她却瞧见,京墨的包袱里露出那个装有金扣玛瑙碗木盒的一角。
难道此行和封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