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绝境 “她若是出事我饶不了你!”……
看见老妇倒地的同时,季窈手中茶杯也应声落地。她感觉五雷轰顶一般,耳朵里一阵鸣响,不顾大雪提起裙摆就冲出去,与身后众人一起将老妇抱起来,不停拍打着她的脸。
“大娘、大娘你醒醒!”
糟了,京墨低头瞧着摔碎的瓷碗,略洒在地上的汤汁还在还在冒烟。
那颜色……
“糟了。”
虽是入夜,簋街里前前后后还在营业的店铺不下数十家。大家听见动静纷纷开窗开门,更甚者直接围了上来。
杜仲蹲下身,用手探向老妇脖颈脉搏,悄无声息地朝着季窈等人略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被身后谁人捕捉到,在人群之中大喊一声“南风馆的饭菜有毒”,围观百姓立刻炸开锅似的议论起来。
“没有,我们没有下毒!”
季窈转过身去辩驳,却不知道这话该对着谁说。目光所及都是对他们的质疑和恐惧。
雪越下越大,官兵像是早就收到信儿一般出现在簋街上,推开围观群众就挤进来,随意对地上已经没气的老妇尸体勘察一番,起身道,“你们谁是掌柜的?”
“我,”季窈站出来,背挺得笔直,“这汤是我们店里的不假,可我们绝对没有下毒,店里不少客人也喝了同一锅汤,都没事。”
“下没下毒,我们自然会查,”那捕快示意两个人将尸体抬走,另外又安排两个人进到南风馆,自己则是转过身来看着季窈,“你既然是掌柜,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何?”季窈下意识后退两步,站到南星身后,“我又没犯法,为何要跟你走?”
“人是喝了你们店里的汤死的,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么你,要么做菜的厨子,谁跟我走,你自己选。”
此事牵连厨子,那自己岂不是就害他成下一个蝉衣了?
“我跟你去。”甩开南星,她只能选择站出来。
“掌柜!”
三七等人在身后慌得不行,楚绪更是双眼噙泪,一张圆脸憋得通红。
“没事的,我问心无愧,你们好好看店,我很快回来。”
枷锁戴上手腕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拦住。京墨白衣墨发,神色从容。
“我跟你们去。”
“京墨!”
他眼神制止季窈再说下去,回应一个令人心安的笑,“我算半个当家,掌柜的没意见吧?”
“可是你……”
“我去比掌柜去好些,你相信我。”
想起他在衙门的所谓“熟人”,虽然不知道除了李捕头是否还有别人,但他如果代替自己去,确实会少吃些苦头不说,行事说话上面也更懂得如何避重就轻。少女于无人处攥紧衣袍,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当众给京墨戴上枷锁不算,那捕快还看一眼南风馆,吩咐案子没结之前,不准开店营业。
看着京墨被架走,季窈无声落泪,南星安慰她几句后,被她催着跟去看看。杜仲的脸色亦前所未有的难看,主动跟上去,随捕快一行人带着京墨和尸体消失在簋街尽头。
风雪归寂,百姓们始觉雪夜寒冷,纷纷散了。南风馆里女客们也作鸟兽散,骂骂咧咧,只说幸好没被毒死,赶不及就要离开,没有一个愿意结账。
人去楼空,大堂剩一片狼藉,恰如蝉衣出事那一夜,只有残灯朱幌。
商陆带着剩下的人回到馆内收拾残局,待安顿好不安的厨子和其他男倌,将搜馆的两个捕快送走,才发现季窈不见了。
“是回房间了吗?”
衙门这边,经仵作简单勘验,确定乞丐老妇是中毒身亡。腹中毒素暂时没有验出是何种毒素,只知道这毒无色无味,毒性极强,短短几个时辰已经将尸体的胃腐化殆尽。
两个捕快在南风馆里搜索毒药未果,李捕头唉声叹气,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又闹得人尽皆知,他表示暂时不能放人。
“背后计划着一切之人铁了心要将你们赶尽杀绝,切记小心为上。”
一路无言,二人没能带走京墨,回到南风馆只有商陆还枯坐在门口等。南星环视一圈,没瞧见季窈。
“师娘呢?”
商陆心事重重,目光看向后门,“方才见她往后舍去了,兴许此刻在房间里罢。”
他们三个都跟着去了衙门,按季窈的个性,应该是不放心会在门口一直等才对。
“我去看看。”
疾行走过回廊,见不远处季窈的房舍漆黑一片,少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果不其然推门进来,床榻空无一人。
杜仲正回房,就听见南星急切的喊声。
“商陆!商陆!”
“怎么了?”温润少年郎走进来,看见他身后空荡荡的房间也是一惊,“掌柜不在房里吗?”
“没有!”
他举目四望,又将注意力落到前馆。
“会不会在二楼或者三楼哪个房间睡着了?”
商陆快步跑向厨房,朗声道,“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前后馆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寻遍所有房间都不见少女踪影。
此刻馆里只有他们三人,商陆跌跌撞撞从厨房后门跑出来,指着身后道,“马……马……”
“马怎么了?”
“——马也不见了一匹!”
怎么会这样!?
三人来到厨房后面的马圈,看平日里馆中为唯一一辆马车养的两匹马此刻只剩一匹,脸上皆露出不同程度的惊慌。
南星最甚,直接抓住商陆衣襟,几乎要将少年郎举到面前,“你怎么回事儿?师娘这么大个人你都看不住,叫人绑了掳了也不知道,她要是出事我饶不了你!”
少年郎温温柔柔的性子,此刻也急出眼泪来,“我、我这就去找……”
杜仲看着马圈里凌乱的脚印和松开的缰绳,沉声道,“应该是她自己将马牵走的。”
商陆柔柔弱弱,抬起袖子不停擦泪,“那她会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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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门,竹林古道外。
一匹骏马正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中。马上少女一袭红袍随风飞舞,洋洋洒洒好似跳动的焰火。
季窈杏眸圆睁,带着不可遏制的愠怒,一路风驰电掣,奔向城外蹀马戏班驻扎营地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她一定要去向金十三娘讨个说法。
惹怒她的人是她,她为何不找她光明正大的对峙?为什么要让云意和乞儿老妇都无辜枉死?
从蝉衣出事,杜仲提醒她,有可能是金十三娘从中作梗,她就一直在忍。只是她没想到,金十三娘的手段会狠毒至此,每一个看似为她所用的人最后都被她所杀,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办法找到证据救出蝉衣。
思绪随疾风翻飞,她已经能隐约瞧见不远处篝火的微光。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再躲,径直挥鞭加速,朝着营地直冲而去。
守在篝火旁的人听见马蹄声,都手持兵器拦上来,“来者何人?”
“吁!”少女勒停马儿,一个翻身下马,扬眉道,“南风馆掌柜季窈,求见金十三娘。”
许是金十三娘谋划多日,南风馆的名号已经在蹀马戏班里传开已久,守门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朝着那顶黄色的帐篷奔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示意同伴放人。
“请跟我来。”
这是她第三次踏足这里,空气里泥土和动物粪便的气息依旧,只是她满怀好奇和期待的心意一去不返,来到黄色帐篷门外,掀开帘子,之前见过的那个用皮鞭抽打黑熊的美艳女子就坐在正对门帘的软榻上,她眉眼细长,纤弱蜂腰,面相神色最是文弱,仔细瞧来,她身下还垫着黑色的熊皮。
守门人单膝下跪,恭敬道,“班主。”
美艳女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精心打理着自己的指甲,“你下去罢。”
她果然是金十三娘。
谁能想到森然可怖的金雕面具下,藏着这样一张媚眼如丝的脸。她正用染甲粉涂抹在指甲上,再以绢布包裹,轻抬眼皮看向季窈,对于她深夜到访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这么晚了,季掌柜还想来看表演吗?”
没人招呼她坐下,她就干巴巴站着,手里捏着佩剑,有些出汗。
“我来找十三娘是为了我馆里蝉衣和京墨的事。”
榻上美人闻言只是笑笑,还打算装糊涂,“这两人我认识吗?”
这人真是!
季窈最讨厌拐弯抹角,干脆上前两步,将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逼迫她看向自己,“云意污蔑蝉衣辱她清白,转头三天就跳河身亡;今日门口乞儿老妇服毒自尽,栽赃到南风馆身上,害得京墨被捕下狱。此两件事都是金十三娘你指使他们所为,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这件事啊,”她略从榻上坐起身,双手撑在身后,傲慢地看着她,“我听说了,闹得挺大的。不过,跟我有关系吗?”
她绕弯子的话在季窈听来,宛若一颗将季窈点燃爆炸的火苗,她闭眼深呼吸,忍耐再三才没有把心里一万句骂人的话宣之于口。
不打算跟着她绕,季窈直接开口说道,“十三娘要教训的人是我,还请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此言一出,金十三娘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她站起身走到季窈面前,略高出她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很勇敢。可惜,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以为那两个替你无辜受罪的人还有脱罪的机会吗?”
她这算是承认了吗?
“只要能证明云意和那老妇都是收了你的钱才会做出这一系列栽赃陷害的事,蝉衣和京墨就都可以平安无事!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但请你放过他们,可以吗?”
少女字字珠玑,话语间带着诚恳和渴求,金十三娘沉默的看着她,半晌后似乎终于满意了,转过身去,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