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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他思春 第30章 030 相依而眠 困,我睡会儿?……

岁无鱼 · 历史架空 · 320 KB · 2025-01-24 13:27:36

第30章 030 相依而眠 困,我睡会儿?……

  尖叫声几乎已要窜出喉咙, 可那只扼住崔竹喧脖颈的手却倏然松开,转而覆在她的唇上,力道不重,可耐不住手的主人跟着手一块儿压过来, 将她抵在门板上, 动弹不得。

  “嘘,别把邻居吵醒了。”

  崔竹喧微愣一下, 面上的惊惶在听到这人的声音后, 轻易地消散去, 只是下一瞬,便有怒火升腾而起, 这人回来就回来, 还要躲在厨房里装神弄鬼地吓她,其心可诛!

  她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而后低眉, 报复性地咬住那只作怪的手, 牙齿肆无忌惮地折腾起那层皮肉,直到听得一声闷哼,这才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

  “让你吓唬我, 活该!”

  那人甚至不分点余光去看这新鲜出炉的齿痕, 懒散地垂下手, 额头擦过她的鬓边, 靠着门板, 眼睛眯了好一会儿,忽而记起些什么,将头埋得更低些,温热的吐息便涌向她的脖颈, 一股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偏这人浑然未觉,“刚刚,弄疼了没有?”

  她才没那么娇弱,挨不得、碰不得的,只是觉得他今夜奇怪得很。

  她伸手欲将人推开,指尖触及却不是预想中粗糙的麻布,而是——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厮没穿衣裳!

  如同被火燎到般,匆忙地缩回手,面色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羞还是该先恼,咬着唇瓣,好半天没理清个头绪。所幸,那人终于不再烂泥似的趴着一动不动了,撑着门板翻身,倚靠住墙。

  距离被拉开,崔竹喧这才看清他现下的模样。

  与上回在窗缝里的惊鸿一瞥不同,这回,他任她打量。

  他光裸着上身,凸起的喉结、紧实的腰腹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白色的纱布缠得松松垮垮,末端垂落下来,应是包扎到一半,便被她的闯入打断,而纱布底下,是倒翻出的、鲜红的血肉。

  所有的绮思在这一刻终止,她茫然地望过去,左肩一道、侧腰一道,伤口不宽,却极长,似乎比她吃饭用的木箸还要长些,没来由的慌乱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挪开目光,可撞见的是歪倒的长刀、脏污的外衣、糟乱的纱布,无一例外,染有斑斑暗红,是干涸的血。

  于是,目光被狼狈地收回来。

  “寇骞。”她咬唇道。

  “……嗯,在呢,”他合着眼,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声音带着点因困倦而生的哑意,“小祖宗有什么吩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胡说八道!

  崔竹喧想像平日那般训他两句,可触目惊心的伤在那,她哪说得出一句重话,“你、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是碰上水匪了吗?”

  他倏然轻笑一声,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深色,自嘲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某才是水匪,旁人碰上某,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便是你抢劫遇到硬茬,抢输了。”

  “小祖宗能不能盼某点好?破点皮而已,抢赢了。”

  崔竹喧白过去一眼,那他全身上下也没几块皮能破了,就知道嘴硬!

  她语气顿时差了几分,“抢的什么?”

  “……金子。”

  “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怎么整日就知道金子?”她拧起眉,眸中跳动两簇怒火,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原计划中的关切,到出口时,便成了尖锐的冷嘲热讽,“我许给你的三块金饼不够么?那你想要多少、得要多少才能满足?我说了,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吃喝不愁的差事,你为什么还要去抢?你难不成想当一辈子的水匪吗?”

  寇骞默了会儿,垂下眉眼,“大概吧。”

  崔竹喧愤愤地咬牙,“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思进取、自甘堕落!”

  “……庸人贪财,有什么奇怪的?”

  八匹马都拉不动的倔驴子,九条河都洗不净的破石头。

  枉她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就算是水匪,那也是好水匪,就像是话本子上那些绿林好汉一样,快意恩仇,谁知道,这压根儿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匪寇,为了点钱,连命都不要了。

  他就抱着金子过日子吧,当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的破水匪!

  崔竹喧剜了他一眼,重重地踹了脚门——没踹开,门是向内开的。一股疼意自脚尖蔓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差点从眸里迸出的泪花,双手将门拉开,迈过门槛,猛地把门砸拢,闹出这么一通震天动地的动静,心气儿才稍稍顺了些。

  门内的寇骞不由得有些想笑,只是勾起的唇角却不知怎的,渐渐落了下去。

  当一辈子水匪吗?

  不然呢?他想。

  *

  崔竹喧回屋时,阿鲤正抱着刀要往外冲,见到她,立马拽着她的袖子将人拉进来,合上门,满脸戒备地问:“阿姐,是家里进贼了么?”

  “没进贼,进水匪了!”崔竹喧没好气地答道,三两下躺上榻,一副即刻入睡的模样。

  阿鲤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冥思苦想许久,终于确定了这水匪的身份,于是安心地放下刀,也跟着在竹席上闭上眼。虽然榻上人翻来覆去的动静有些大,但没关系,她捂着耳朵一样能睡着。

  可还没挨过几个呼吸,榻上人便不甘心只待在榻上了。翻下床,一把扼住“寇娃娃”的脖子,用凶恶的目光恐吓了它半晌,而后付诸实践,将其砸进床角。

  她睡不着,那个讨厌鬼也不许睡!

  崔竹喧再度往外走,身后,是阿鲤揉着惺忪的睡眼,“阿姐,你去干嘛呀?”

  她语调冷硬:“剿匪!”

  她计划得很好,甚至在经过院子时准备好了刑具——一片细长的芦苇叶。

  先悄悄潜回厨房,再用叶尖挠他的手心、戳他的脖颈,扰得他不得安宁,让这个水匪头子深刻认识到,得罪她是多么严重、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崔竹喧猫着身子钻进厨房,反手将门合上,小心翼翼地落下门闩,确保寇骞无路可逃。然后屏息站定,用目光环视一周,这才在水瓮边寻到了他。

  他靠坐在那,曲着一条腿,脑袋歪歪斜斜地倚着墙,衣裳倒是穿起来了,可和没穿也差不了多少,两根衣带交叠在一起,停在了绑结的第一步,领口大敞着,露出里头层层叠叠的纱布,许是系带子的时候睡着的。

  崔竹喧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芦苇叶握在她手心,叶尖落在他的脖颈前,相差毫厘,只消手腕往前寸许,便能将计划实施,可她的手腕却是往后的。

  趁人之危,乃是小人行径。

  她自诩出身名门望族,不屑做那等宵小之事,索性将人弄醒了再折腾他。

  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没醒。

  那,她继续?

  指尖顺着眉骨往下,跃上鼻尖,落在唇瓣,沿着脖颈的线条,摸了摸他的喉结,再往下,是锁骨,是一些浅淡的疤痕与狰狞的伤痕交汇,是——他忽然握上来的手。

  “……干什么?”他沙哑着声音道。

  崔竹喧被抓了个现行,手指仓惶撤退,但没抽动,只能硬着头皮交代来意,却用着最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生气睡不着,你也不许睡。”

  “好,不睡,”他松开手,微微坐直身子,勉强撑开眼皮,“陪小祖宗聊天。”

  “呸,我才没有要你陪!”

  话虽如此,崔竹喧显然是满意他这般识相的,将芦苇叶随手扔了,指腹抚摸着他锁骨下一道寸长的小疤,问道:“这是什么弄的?”

  “碎瓷片。”

  “怎么弄的?”

  “……在元兴楼打碎了个盘子,被罚的。”

  崔竹喧蹙了下眉,凑近细瞧,那疤都快有半个手指长了,不过一个破盘子罢了,那酒楼的东家怎就这般恶毒?再想到他今日新添的那两道伤,不禁更生气了,嘟囔道:“还什么水匪头子,怎么整日挨打?”

  手指往下,继续问:“那这个呢?”

  “被抓住时,挨的鞭子。”

  “这个?”

  “刀砍的吧。”

  “还有这个呢?”

  寇骞叹了一口气,再度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问了,好不好?”

  崔竹喧不满地挣了挣,反倒被拽着整个人朝他跌过去,她忧心把他那两道新伤撞裂,那人却不管不顾地收紧了手,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声音含糊:“记不清了。”

  那么大的伤口也能记不清?

  换成她,光是蹭破皮、见了血便是不得了的大事了,若是留了疤,怕是连伤她那人的家谱都倒背如流,以便随时唾骂。

  崔竹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人怎么性子这么绵软,到处受欺负。

  她这般想着,忽而意识到这人的体温高得有些不对劲,犹疑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热了?”

  “嗯,有点。”

  她面色一变,急道:“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大夫,肯定是伤口发炎了!”

  “白原洲没有大夫,”寇骞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一点小伤,上过药,明日便好了。”

  “真的?”崔竹喧不太相信。

  “嗯,”寇骞的声音愈发低了,蹭了蹭她的脑袋,征求意见道:“困,我睡会儿?”

  但在崔竹喧回答前,他就已经合上了眼睛,睡着了,又或是烧晕过去了。

  果真是个大笨蛋水匪,但念在他今天受伤的份上,她便稍稍陪他一会儿。

  她合上眼,不知不觉间,竟也跟着睡着了。

  两道绵长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被一缕晨光照彻,而后是一阵叩门声。

  “阿姐,你在里面吗?怎么不开门?”

  是阿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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