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战前夕
楚唯青极其不满楚元臻和连炿盟联手,但她对楚宥敛除了畏惧,也暗藏着深切恨意——孟从南如果不是为了救楚宥敛,也不会死。
所以她不可能接受他们中任何一位的招揽,反正无论皇位上坐着她哪一个弟弟,她依旧是长公主,地位安然如故,何必还去折腾呢?
但当她搂着弱柳扶风的男宠,拨开男宠身上的轻纱,看到白色的乳,粉色的点,又听崔玶在下方道:
“公主的才能丝毫不逊色于敏王和陛下,开国时,先皇太子又对臣的父亲有患难之情和知遇之恩,故而臣的父亲只愿意效忠先皇太子的后人,如今陛下毒入肺腑,恐怕……所以,公主如若有心继任大统,臣和臣的全族都愿意当公主的马前卒!”
那是楚唯青人生第一次,开始畅想除了长公主之外的权位。
纵览千古,还从未有过女子登基为帝之事,她能做这个先行者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已经想象着她坐在皇位上的情景了。彼此她头戴冠冕,傲视天地,跪在她脚下的群臣谨慎地聆听她随口下发的旨意,百姓们将她奉若神明,对她无尽地包容和尊崇,她可以尽情地享受男人,享受权钱,享受这天地的一切。
而没有任何人敢置喙。
楚唯青揉弄男宠粉点的手顿住,随即猛地把低喘的男宠扔到一旁,眸眼死死地盯着崔玶。
她忽然觉得,是了,皇位,这才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
崔玶垂首而立,拿出一道手令,恭敬的递给长公主的侍从。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嗓音也平淡如常,却切实地引诱到了楚唯青:“臣愿意留在长公主府做人质,只愿公主殿下能相信崔上都护的诚心。”
这话的含义不言而喻——为了博得楚唯青的信任,崔仁茂愿意献出自己的儿子当男宠,讨楚唯青的欢心。
崔玶的颜色自然是极好的,少年唇红齿白,风流俊逸,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看着就讨人喜欢,今日一身落拓白衣,安静垂眸的模样,也别有一番清雅的气质。
楚唯青越瞧越喜欢,目光犹如实质般流连着崔玶脖颈上的青筋和纤细有力的腰腹……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热燥的调弄之心。
——若是扒了崔玶这身白衣,不知内里的筋骨又是何等风情。
楚唯青慢慢侧卧在软榻上,单手撑住额角,抚唇低声笑起来,她笑得前俯后仰,露出大片白腻的香肩,姣好的身段好似含露牡丹一般,引诱着人前来采撷。
就见崔玶慢慢登上台阶,单膝跪在楚唯青面前,握住她的柔荑,低头轻吻,眸眼温柔道:“承蒙公主殿下不弃,如绪愿效犬马之劳。”
红纱轻扬,掩住无尽情潮,
又被狂风吹过,折返,掀开一个巨大的“崔”字。
崔仁茂率领急行军一路潜行,目前离京城仅剩二十五里了。
皇权在望,崔仁茂眼角的纹路愈显风霜,然而他眺望远方,却看到一个美妇和几个红衣人策马赶来。
他猛地勒住缰绳,只听得一阵战马嘶鸣,暗淡日光下,他浑身的铁甲犹如冰铁般刺人眼球。
“全军原地驻扎,听候调令!任何人不得妄动前面那位女子!”
崔仁茂眯起略显狠戾的眼,凝望着那道愈来愈近的身影。
脑海中顿时浮现万千回忆。
在他年少时,炿朝还没亡,百姓们穷苦不堪,他家也不例外。为谋取一线生路,便举家远洋东渡,谁知竟然东渡到了高句丽。不久后,他还因为颇善弄桑和美食,成为了高句丽的官员,并结识了喜爱美食的丽公主。
然而身在异乡为异客,即便成为高句丽的官员,崔仁茂仍旧觉得炿
朝才是他的家国,假以时日,他定然要回到炿朝,创下一番事业。
正巧,丽公主对他芳心暗许,某日醉酒,想说服国王招他为驸马,却引得国王暴怒,将丽公主软禁,并勒令任何人不许提此事。
崔仁茂知道国王为何暴怒,因为国王想把丽公主远嫁给炿朝灵帝,以此换取巨额财富和武力庇佑。
然而那夜雨急,丽公主突然闯入他的房间,一张秾丽娇俏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只一味抱住他,哀求他带她走。
崔仁茂便想,若是他先国王一步把丽公主这等美人献给灵帝,那些财富和兵马岂不是就成了他的?
崔仁茂向来敢想敢做,否则当初也不会举家远洋东渡。
于是他就和丽公主私奔了。
这之后,历经一番波折,他顺利地将丽公主献给灵帝,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足以让他招兵买马组建一方豪强势力的权财。
只是某日听闻,丽公主因性子倔强被灵帝折磨得体无完肤时,心里隐隐痛闷片刻,但也仅此而已。
那时沉迷于在乱世中建功立业的崔仁茂,并不把儿女情长放在眼里。乃至经年之后,他成为嵒朝的元帅,因熟悉高句丽的种种,被派去降服高句丽,将高句丽王族都诛杀殆尽时,也没有丝毫后悔。
如果不是今年回京述职,他在月华台看到了眉鬓染上白霜却更显风情的丽公主,他甚至想不起来,他年少时曾被一国公主满腔真挚地爱过。
崔仁茂是一匹喂不熟的野狼,隐忍蛰伏数十年,眼看着终于要得到天下了,也终于在看到策马朝他奔来的梅夫人时,心里荡起丝丝涟漪。
“丽儿,别来无恙——”
.
几个时辰之前。
梅夫人待在颜府,看完了待玉诏派人递过来的信,不禁拍案而起。
自从刺杀楚宥敛未果后,梅夫人就担心楚宥敛会把此仇报复在颜玉皎身上。她就打算离开京城,去往旧高句丽——或许现在应该称它为安东都护府,联络旧高句丽的势力。
梅夫人认为,无论结果如何,起码能为颜玉皎提供一丝傍身之力,若楚宥敛真要报复,他们也能回击。
直到颜玉皎被安然无恙地送往皇家祠堂保护起来的消息传过来——显然楚宥敛没有记仇,还和以前一样疼爱颜玉皎,梅夫人才又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启程。
然而今日待玉诏送来的信,让她坚定了前往安东都护府的步伐。
崔仁茂竟然要谋反?!
还是和令微长公主联手?
果然,他这等背信弃义、残暴无情之徒,是不可能臣服于楚元臻这个病秧子的,恐怕早就暗中谋划,蠢蠢欲动……长公主也是个蠢出生天的,竟然敢与虎狼谋皮。
梅夫人决定立即前往安东都护府策反崔仁茂的后备力量,直接切断崔仁茂的后路,以此帮助楚宥敛和楚元臻困死崔仁茂。
梅夫人的行李早就收拾齐整,准备离开时,也没告诉颜右丞。
谁知道刚到颜府后门,就看到颜右丞正牵扯她的马,一脸静默。
梅夫人也不由安静下来。
到底和颜右丞夫妻十几载,虽然情爱早已消磨殆尽,但她对颜右丞还残存着复杂的亲近之情。
“此去,我不会拦你,你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颜右丞道。
他说完,蹲下来扶着马凳,语气似是忧伤,又似是释怀:“到底是我对不起你,可我颜家只剩我一人,我既然决定不再复仇,此生只为天下百姓请命,就免不了要繁衍后代,以慰父母亲人的在天之灵,否则我死后,有何颜面于黄泉见父母亲人……”
颜右丞抬眸望向梅夫人,目光依旧深情谴眷,低声道:“就让我再为你扶一次马凳罢,你我初见时,你来集市买我的小马,我就是这样扶着马凳让你上马的……”
初见即钟情,十几年海誓山盟,却到底还是抵不过亲族的分量。
梅夫人不忍再听,踏上马凳,握住缰绳,稳稳坐在马鞍上。
她低眉,瞧着下方神色怔愣的颜右丞,颜右丞今日穿着一件短打,针脚粗糙,好似他们初见时穿的那件。可再相似,也终究不同了。
回忆重叠间,梅夫人鼻腔酸涩,眼泛水光,最终只道:“这些年,多谢你给我和玉儿庇佑之所,只是万般不由人……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的妻子,颜府可以办葬礼了。”
说完,她策马扬鞭,随着几位待玉诏的红衣人离开了颜府。
远远的,她听到颜右丞的声音,似乎是落泪哽咽了,细微非常。
“丽儿,此去一路平安。”
平安——
这个词对梅丽织来说,是她追求一生也难以得到的东西。
尤其在她看到打着“崔”字旗的急行大军,就在眼前时。
但这一瞬间。
梅丽织似乎参悟透了命运。
数年前,那条被亲族鲜血染红的大沽河,反复在她的噩梦中涌现,她每每惊醒之后,都会因为难以手刃仇敌,而于痛苦中煎熬徘徊——却原来这仇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梅丽织握紧袖间匕首,像许多年前她逃出父王软禁之地的那个雨夜一般,义无反顾地朝崔仁茂奔去。
与此同时,闫惜文也手握密信,坐着马车奔向楚元臻的寝宫。
楚宥敛来去匆匆,应当来不及探查长公主和崔仁茂联手造反之事,而他的手下对待玉诏这等前朝组织的话更是半句不信。
待玉诏无法向楚宥敛传递消息,更不知道韩翊有没有将此事告知楚元臻和楚宥敛。
毕竟大战在即,风云变幻,连炿盟却安静得诡异,谁也不知韩翊究竟憋了什么坏水……
颜玉皎怀有身孕,不宜来回奔波劳累,更不能轻易遇到危险。其余人也没有资格面圣,更何况事关重大,除了闫惜文,其余人的话也没有足够分量让陛下相信。
于是闫惜文自告奋勇,带着两个待玉诏的红衣人和待玉诏的密信,返回了皇帝的寝宫。
颜玉皎等得焦急难耐,望着满殿森然的漆黑牌位,竟觉得头痛欲裂,腹中隐隐作痛。
幸好老卢懂得些许针灸技艺,替颜玉皎把脉片刻,就稳稳下针了。
不多时,颜玉皎苍白的脸色渐渐浮上红润,明显恢复了几分。
她把怀中的手帕拿出来,又唤宫女们拿来笔墨,写了几个字:
[夫君亲启,听闻长公主与崔上都护合谋,不知长公主势力如何,内心犹如火煎……]
颜玉皎写完这些,望着手帕上的簪花小楷,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新婚次日,拜见公婆时,郯王爷说要给她找个女先生教导她读书的事,可惜后来各种杂事耽误了,未能实现。
她轻叹一声,继续往下写——
[……来年中秋,妾还想一观夫君于月下舞剑之姿……今望夫君谨慎自守,早日与妾团圆——娇娇]
写完后,颜玉皎迫切地握住老卢的手臂,把手帕递给他:“想办法尽快教给敏王,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