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相大白
见男色失去了作用,楚宥敛沉默片刻,只得先解释迎夏宴一事。
陈侯夫人确实是前朝贵族,在嫁给陈侯爷之前,她还生了一个孩子,只是她那时无力赡养,便将孩子卖给何家的小妾,这孩子也就成了何家庶女何茹芸。
嫁给陈侯爷后,陈侯夫人越发厌恶言行无状的继子陈世子,又在一次宴会上看到被贵女们欺辱的何茹芸,顿时生出一条歹毒的计谋。
——让何茹芸以世子妃的身份嫁进陈侯府,待生下继承人后,就把陈世子弄死,她们娘俩不仅可以团圆,还能享尽侯府的荣耀,不再被欺辱。
只可惜陈世子不喜欢何茹芸,反倒对何家嫡女何茹宓穷追不舍,甚至偷偷尾随何茹宓至天香茶楼。
“我记得闫惜文和我说过—”
颜玉皎打断道,“赏花宴时,陈世子当众说,他于半个月前和何茹芸在天香茶楼私会过……果然是假的,我就说何茹宓怎么可能看上他?陈世子真是该死,女子的名声比生命还重要,他却给何茹宓泼这种脏水……”
楚宥敛淡淡道:“娘子莫急,且听我往下说。”
被陈世子这等猥琐之徒追求,何茹宓跟吞了苍蝇般恶心,可一时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正巧陈侯夫人见陈世子和何茹芸迟迟没有进展,就打算在长公主的迎夏宴上赌一把,给陈世子和何茹芸下药,引他二人共躺一床,再让人做一出“捉奸”的
戏,众目睽睽之下,定然能逼得陈世子迎娶何茹芸。
“那药怎么就下给我了?”颜玉皎简直莫名其妙,“他们两家我都没有得罪过呀!”
楚宥敛冷笑一声:“怎么没有?你和韩翊悄悄订了婚,何茹宓又喜欢韩翊,可不是咬碎了牙想害你?”
颜玉皎呆住:“何茹宓还真喜欢韩翊?……我只是在心里猜过……但这也不对罢?不是陈侯夫人下药吗?怎么药到了何茹宓的手里?”
楚宥敛道:“因为何茹芸不想嫁给陈世子,又不敢忤逆陈侯夫人,端着酒杯犹豫不决时,被一旁盯着她的何茹宓看出了端倪。”
颜玉皎默了默。
许久,才轻叹道:“陈世子可真是人人嫌弃啊……”
但说到此处,颜玉皎也隐隐有些印象了:“我想起来了,当时何茹宓突然走过来撞倒了为我倒酒的侍女,因为她一向看不惯我,我只以为她故意找茬,也没也多想……却原来偷偷调换了酒杯吗?”
“正是。”
楚宥敛眯起狭长的眸子,语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怒意:“她想让你和陈世子被捉奸在床……如此一来,她就能摆脱陈世子的纠缠,你也不能再嫁给韩翊了。”
颜玉皎的心不由寒了寒,陈世子这等糟污之徒,若此事真成了,不需要风言风语,她自己都不想活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
幸好是楚宥敛和她被捉奸。
楚宥敛也是想到此处,脸色渐渐沉下来,似乎在盘算要什么人死。
但他到底还是轻笑了笑,试图缓解压抑沉闷的气氛。
“我其实要感谢韩翊,在旧高句丽使臣给我敬酒时,他暗中给我调换了一杯毒酒,但我辨出了那杯毒酒,换了另一杯酒。”
“没想到……”他勾住颜玉皎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眸眼却如媚钩一般盯着颜玉皎,“换的这杯酒,竟然是和娘子的交杯酒……”
那夜后,数年积攒的欲.火骤然得到释放,却更加食髓知味,楚宥敛再也不肯冷眼旁观颜玉皎嫁给别人了。
他也彻底不肯坐以待毙,决心要与楚元臻争一争皇位了。
他要活着。
他一定会活着!
他要和他的娇娇白头偕老……
……
婚后,颜玉皎就整日和楚宥敛于床榻间厮混,楚宥敛一个抬眉,颜玉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由羞愤地推开他:“我在说正事,别摸我……迎夏宴的事我姑且信你,但我身世的事,你还没说。”
楚宥敛垂着眼睫,静静看了颜玉皎一会儿,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只轻叹一声:“我不知要说什么,到了此时此刻,娘子何必还装呢?”
颜玉皎一愣,怎么是她在装?一直以来明明都是楚宥敛在装。
“今年上元灯节时,羽龙卫的密探突然截到消息,连炿盟小盟主找到了前朝遗宝,不日便会带着前朝遗宝回西南境。”
楚宥敛抬手将颜玉皎凌乱的额发勾到耳后,嘴角还噙着温柔的笑。
“上元灯节,小盟主韩翊只和你接触过,没多久,你们就订婚了,与此同时旧高句丽使臣进京,而你娘频频与使臣联系……”
他掐住颜玉皎的脸,望着她茫然的眸眼,心里却渐渐麻木下来。
“密探追查数月,查出你娘竟是曾和臣子私奔才被旧高句丽的大王以病亡之名处理的丽公主。”
“却原来,十多年前,炿朝熊熊燃烧的皇宫,没烧死所有皇族,有一个才出生的小公主逃出来,成了前朝最后的瑰宝。”
这番身世之谜,再次听人娓娓道来时,颜玉皎依旧觉得很不真实。
六年前,她还在江阳县挖泥巴,下河摸鱼,爬树打枣。
进京后,所有贵女都嘲讽她言行粗鄙,秉性顽劣,骨子里流淌着泥腿子下贱的血。
结果她竟是什么公主。
颜玉皎摇了摇头。
羽龙卫名不虚传,任何秘密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看来韩翊登门提亲时,娘亲应当就和连炿盟联系上了,娘亲可能还以为自己行迹隐蔽,才从未被发现,熟不知是楚宥敛手下留情……
颜玉皎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你早就猜到我的身世,那你为何不抓我?还非要娶我?若是陛下得知我的身份,你可想过你会遭到怎样的诬陷?与反贼勾结意图谋反,简直板上钉钉。”
楚宥敛也彻底开诚相见了。
“其实我之前对你说谎了,我察觉到圣上不想让我继任皇位后,即便还在畜养私兵,却仍旧没有夺帝位的打算,至少在迎夏宴前是如此,我觉得风险太大,我不能这么任性,否则身边的人都可能会为我陪葬。”
“那为何迎夏宴后就变了?”
颜玉皎说完就顿了顿,好似猜到了什么,缓缓吸一口气。
果然,楚宥敛道:“因为我想娶你,但我不想让你担风险,在我原本的计划中,你我绝交了正好,以后我圣上诛杀也不会连累你……”
“可偏偏,那夜发生了。”
楚宥敛眼眶渐渐发红,握住颜玉皎的纤瘦的肩膀:“娇娇,我不可能再放手了……我无法想象,你会以那副情态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我只是想想都会发疯,恨不得杀了那个人!我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颜玉皎被楚宥敛的厉声吓到了,喉咙哽了哽,道:“不会有那个人,你别这样……”
“如何不会有?”楚宥敛越说也有些克制不住,“陈世子是,韩翊也是,我以前真蠢,竟想着让你和别人成婚生子……”
颜玉皎轻咬了下唇,她如今也能理解楚宥敛这番感受了。
她以前也是想着楚宥敛和别的女子生儿育女,她远远的看着他幸福就好了,如今却一想到楚宥敛的唇会被别的女人亲吻,楚宥敛的薄腹肌大胸肌也会被别的女人抚摸……
简直要气炸了!
果然爱会生妒……
看来她也不能怪楚宥敛屡次吃韩翊的醋,若非迎夏宴,她和楚宥敛真的要分道扬镳了,而她……也可能真的会和韩翊行夫妻之礼……
颜玉皎思虑片刻,却忽然想到某个可能:“据说陈世子被阉了,莫非是你派人干的?”
“可惜了,不是我,”楚宥敛眯起狭长的眼,“是陈世子喝醉酒后,调戏陈炜炜的夫人明瑠郡主,陈炜炜怒发冲冠,当即联系连炿盟的线人,阉了陈世子,也因此暴露了身份,被羽龙卫抓住了……”
颜玉皎想起她去绣嫁衣那日,在城郊大理寺的刑讯场,看到楚宥敛带领羽龙卫捉拿陈炜炜。
原来那一夜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又环环相扣至此。
然而真相彻底大白,颜玉皎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
“话都扯远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方才说我装什么,是什么意思?你能再解释解释吗?”
见楚宥敛不答,颜玉皎心中轻叹一声,继续道:“你心思深,什么事都瞒着我,你之前说,你幼时就有当皇帝的打算,可你方才又说,你是因为我才想当皇帝的,我不知该不该信你,你似乎每句话都只说了三分,留了七分,那三分只是用来糊弄我的,那七分才是真的。”
“对我坦诚一些罢,夫君,你既然想与我白头偕老,那就应该遵守夫妻之道,不隐瞒,不欺骗。”
她的眸眼亮晶晶的,如同今夜北辰殿上方绽开的绚丽烟花。
楚宥敛静静地看着她,心情一时复杂至极,他似乎意识到这些问题他再也避不开,终于放弃了转移话题。
可张口欲言时,却莫名问道。
“娇娇,你爱我吗?”
“之前我问你这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我现在再问一遍。”
颜玉皎顿了顿。
她向来承受不住楚宥敛的恳求,心里柔软几分,到底实话实说了。
“我爱你,在我生辰那日,我就知道,我爱上你了。”
然而颜玉皎期待地看向楚宥敛,楚宥敛却淡淡地笑了下,有几分难言的苍白和凄惨。
“我不信。”
颜玉皎一怔:“什么?”
楚宥敛眼眶发红,嘴唇干燥,喉咙滚了滚:“我不信你爱我。”
“这话说出口,其实对我而言,无异于凌迟,但我清晰地知道,睡在我枕边的心上人,早在四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与我决裂。”
颜玉皎蹙起眉头,心中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他们的认知怎么会
有天差地别的误差?她明明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谈何四年前?!
“你嫁给我,或许是伺机盗取羽龙卫的机密,传给你心爱的表兄,或许想是伺机杀死我,彻底乱了嵒朝的天下,成全你表兄称霸的愿望……反正无论哪种,都不会是爱我。”
楚宥敛轻轻呼吸着,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酸涩。
“你肯定很恨我罢,是楚氏灭了你爹的天下,让你爹发疯杀了你娘,就连你的养父母,也与我楚氏有血海深仇……你如何不恨我?”
他凝望着颜玉皎姣好的面容,声声如同泣血一般虚弱:“你每日与我欢好时,在想些什么?会想把刀子插入我的肺腑之中吗?其实……若你想杀我,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