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蜀州
程皎皎在柳城并未停留太久, 统共两日,齐宇便将大概的解蛊之法研了出来。
“师姐, 这法子虽暂时无法根治,但缓解也是对症,你先服用这药先,剩下的,让我想想法子。”
程皎皎松了一大口气:“如此便很好了!”
她正预备立马将这药八百里加急送到秦城,忽然想起什么, 问:“可有什么危害?”
齐宇摇头。
程皎皎于是更加放心:“毕竟是也要给陛下的,他的命可比我金贵多了。”
程皎皎当然是开玩笑的,只是齐宇却十分认真严肃地纠正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生命珍贵, 师姐不要这样说。”
“好啦好啦,我晓得的。”程皎皎想笑, 自己这个小师弟, 有时候严肃起来还真像她师哥, 不过真想到了那位师哥……程皎皎又笑不出来了。
不像不像, 还是师弟好。
程皎皎将这味药递给了陈晟, 拜托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陛下手中, 陈晟对情丝蛊的事情并不知情, 一时还懵掉了:“这是什么?”
程皎皎也不好多说:“你送到陛下手中便是, 他听到是我给的, 自然就清楚了。”
陈晟点头:“好。”
末了又想起来陛下今日到的信件。
“身体抱恙。”
这话已经说了第二次了。
陈晟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他只是在小郡主面前提过一嘴,郡主就这般关心陛下, 陛下要是知道的话……
陈晟笑道:“这几日我还在担心陛下的身体呢,没想到郡主您已经把药都研制出来了!还是您厉害!属下惭愧!”
程皎皎:“……?”
她还没反应过来, 陈晟便转身大步走了,程皎皎回过神才反应过来陈晟也许误会了什么,不过算了……
越解释越乱。
齐宇在柳州,是为了医治一个大户人家的怪病,等差不多结束,便准备和程皎皎一同回蜀州了。
出发这日,已经是三月初,万物复苏,上巳节的到来让很多女子都竞相出游。
程皎皎也换了一套应景的粉色衣衫,车马在驿站门口等候,程皎皎刚要上马车时,张荃的人忽然过来了。
“郡主!我的郡主哟!!!”
张荃遥遥看见程皎皎的身影,就差没有连滚带爬跑了过来,程皎皎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竟然真找到了柳州。
程远上前一步,将程皎皎护在身后,陈晟的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张荃见势,立马跪下:“哎哟郡主,老臣找您找的好苦啊!”
程皎皎也是服了这人,问:“你找我究竟做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蜀州,至于你这般奔波么?”
张荃:“老臣此次奉命接郡主回去,若单独只身一人,怕是会被王爷剥一层皮下来,郡主,老臣没有旁的意思,也绝没有催促郡主的意思!只求郡主带上老臣一道同行吧!”
程皎皎怀疑地看着他:“你不催我?难道不是祖母让你快些接我回去?!”
张荃心中咯噔一下:“老夫人的确想早些接回郡主……只是郡主到柳城来自有您的打算,臣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一路护送郡主便好!其余的,老臣绝不会管!”
程皎皎冷笑一声:“是么?”
她其实也并无在路上耽误之意,来柳城本就是为了找师弟解蛊,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本就打算上路赶回蜀州,但她当然不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张荃,只笑了笑:“既然如此,张大人,你也晓得本郡主麻烦娇气的很,这一路,拜托你多照看了。”
说完,给程远使了个眼色,自己便先上了马车。
程远心领神会。
“张大人,我在前开路,陈将军要护送郡主,就请张大人随后吧。”
说完,队伍便开始上路,张荃心中一惊,立马带着自己的人马跟上,程皎皎进了马车之后银果抱怨:“这个张荃实在是讨厌!郡主不必给他好脸色!”
程皎皎笑了笑:“这是自然,他要跟便跟吧,这一路,就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张大人也吃吃苦头好了。”
银果抿唇笑道:“奴婢明白了。”
-
秦城。
严炔自回来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忙碌之中。
新帝登基,几乎是忙得片刻不歇了。
朝中大小事均要上报陛下,宫中和城中一片喜气洋洋,他们敬重这位年轻的帝王,为陛下的勤勉感到深深敬佩和欣慰。
这些人中,唯有何军医是整日忧心忡忡。
同僚甚至不解,觉他在这一片向好的日子中犯了晦气。
何沉冷笑一声:“晦气?我看你才晦气!”
他原本又继续去太医院翻阅古籍,却被长贵匆匆寻来。
这一路上加之抵达秦城后的半月,何沉每每看见他就如同看见了阎王,立马又提着药箱前往大明殿。
陛下的蛊毒,这些日子犯得越发频繁了。
“陛下啊……老臣知道您回来忙,但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何沉跪倒在地,就差没有哭了。
长贵亦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陛下还不让我们宣扬,外面那起子人可劲儿薅您,奴才当真不忍……”
严炔:“……”
他不过刚才又咳嗽几声,又不是死了。
“好了。”严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诊治就是。”
何沉立马跪着上前。
“陛下,臣这一阵子研究这蛊也有些时日了,法子也在不断地精进之中,可这蛊只是被臣压制了下去,竟没有半点减弱之势,可见凶猛。不知楚大人那边,可有仲神医的下落了?”
严炔没说话,何沉便知道没有,心头拔凉拔凉,只能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
此时,外头亲兵快速进殿。
“陛下!陈晟将军的信件!”
长贵立马上前。
这段日子,陈晟将军的来信,这几个字的威力在所有的奏折里排第一。
重要性不言而喻。
长贵立马接过,“咦,这次还有东西?”
严炔从听到那信件时眉眼便亮了几分,此刻眉头更是微微一扬。
“呈上来。”
长贵不敢耽误。
打开,里面是一瓶药。
长贵大喜:“陛下告诉小郡主了?这是小郡主给陛下的药吗?!”
何军医心头也是一喜。
呜呜呜,郡主……
谁料严炔看都没看就道:“不是。”
他虽然还没看信也知道,这药,多半是针对情丝蛊的。
严炔苦笑一下,忽然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错觉,不过,也是他没有让陈晟告知程皎皎实情,陈晟本人也不晓得,但既然这药送来了,说明她的蛊毒也解了?
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长贵和何沉都愣住了。
不是……?
那陛下高兴什么?
严炔的注意力都在那信上。
信上说,郡主已经决定动身回蜀州。
张荃也寻了过来。
重要的事倒是只有这两件,至于旁的……
都是陈晟自己的润色。
“郡主听闻陛下抱恙,连夜研出此药,还望陛下保重。”
严炔勾了勾唇。
不置可否。
她要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根本还不晓得他的病。
严炔收起了信件,看了眼失望的何沉。
“去告诉太医院朕的病,看看他们有没有法子。”
“哦……嗯?!”
何沉瞬间抬头:“陛下,您这是……?!”
严炔扬了扬眉:“朕觉得你们说的没错,这蛊毒棘手,也不能将压力全加于你一人之上,隐瞒下去也是没什么必要。”
何沉:“!陛下您终于想通了!臣这就去!”
那群太医院的老东西,总算不会说他跨个脸了,让你们过了几天好日子,现在,都给我起来想法子!
严炔又看向长贵:“这一阵子的事情,朕都处理完了,接下来,朕身体抱恙,许多琐事,就交给大司马、彭大人他们吧。”
长贵有些懵了,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从前一直不说,如今为何突然又说了?
……
一路南下,从柳城到遂阳,再到蜀州,程远只用了十日。
脚程明显加快,这令张荃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人的确不好受。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现在不急,郡主倒是急了。
这一路的颠簸……当真没将他的老腚给坐了个开花,老胳膊老腿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眼看着下午就要到蜀州城,趁着晌午休息的时候,张荃总算赶忙抽空去见了一趟程皎皎。
程皎皎原本正在和程远、陈晟、齐宇在树下吃饭说话,见到张荃,脸色的笑意便淡了淡。
“张大人,这一路上见你憔悴了不少,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我这小师弟可是医术颇精,不如让他给你诊治一下?”程皎皎故意道,似笑非笑。
张荃晓得郡主对自己的不满,哪里敢接茬,只是赔笑两声:“老臣无碍,眼看咱们马上就要进蜀州城了,老臣有两句话,想同郡主单独说说。”
程皎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张荃似乎有些犹豫:“郡主,此事却是非常隐秘……”
程皎皎皱起了眉头,片刻后还是道:“行。”
其余三人便都先离开了。
“你说吧。”
张荃思忖了一路,似乎也是下定了决心,道:“老臣知道郡主看不惯老臣,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
程皎皎笑了笑:“知道你还问。”
她记得可清楚了,四年前,她与严家和离再嫁宁州,这个老东西可没在其中少出力。
张荃:“当初……哎,当初的事老臣不愿多说了,想必郡主也是不爱听,此事的确是臣对不住郡主,所以这次,臣想弥补。”
“弥补?”程皎皎笑出了声。
“如何弥补。”
张荃脸色忽然变了,正色道:“郡主心中恐怕已经猜到臣这次来接您的真实目的,臣便不再隐瞒了,年前,老夫人忽然接到了一封信,就在宁州城破前后……”
“什么信?”
“此信,来自陈宋。郡主应该也应知道,陈宋太子如今……正是弱冠之年,太子亲笔来信,道倾慕郡主已久,不愿郡主落在、落在怀州严氏手中。愿用千斗珍珠和两千精锐北马增派蜀州,只求蜀州出兵保下郡主,求娶之……”
程皎皎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