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楚云对此并无印象。 她隐约记得当年被困在一处洞口大半日。
等待下人来寻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担忧。
怕哪里窜出头野兽将她吃了。
她也不是怕死, 而是怕死得太痛太难看。
若是叫人看见她何楚云被咬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可完全接受不得。
好在她运气不错,即便听见了豺狼鬣狗的声音, 也没有被那些畜生闻着味道寻来。
只是山洞周围出现了些野猫山兔之类的小禽。
不足为惧。
旁的, 就再没有印象了。
邓意清为何要说是他寻到了自己?
“莫非那日你在山中?”
邓意清没有直接承认, 他也不敢直接承认。
那日他为了缓解心中的悸动杀了好些野禽。
万一何楚云离开时,见到了什么割碎的野兽尸体,联想到是他杀的该如何是好。
夏满暴露一事非他所愿。
但事发突然, 他也无法再辩驳, 也不想在她面前嘴硬遮掩。
可那件事不一样。
他担心, 何楚云怕他。
她可以讨厌他, 蔑视他羞辱他, 但唯独不能怕他。
一旦畏惧, 就永远无法相近。
她讨厌他, 他可以使劲手段让她出气泄愤。他从不委屈。
但怕他,会让他慌得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其实今日他不该来的。
最近两人见得还算频繁, 她又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等着, 等着何楚云嫁给他。
可薛淳宽是一个他刻意想忽视都忽视不掉的一个存在。
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那人太适合何楚云了。
他了解何楚云,所以他知道何楚云真正想要什么。
那个人能给她现在需要的一切。
其实前些天他还派人去谋害过薛淳宽, 以绝后患。
不过那人实在命大,几次三番都活了下来。
甚至陷害污蔑都躲了过去,对那人来说不痛不痒。
下一步计划邓意清还没有想好, 他也清楚眼前最紧要的是顺顺利利与何楚云成亲。
可夏满暴露了。
本来他是想等何楚云决心嫁给他后,便出手解决了夏满, 封了他的口。
早知如此……何楚云刚从萧州回来后,两人感情升温时, 就应该直接将夏满杀了。
毕竟这枚棋子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珠玉阁,不再需要夏满给他报信。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希望何楚云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悔了与他的约定。
他想了半晌,还是觉得晓之以情更加好用。
毕竟何楚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他酝酿了一番,点点头解释道:“我看见你往山里去了。”
“那日我在山下寻意潮,正巧碰见你进山。”
“我从未见过让我这般……痴狂的女子。”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可等了一天你也没出来。”
“山中危险,那时我也不算熟悉,就去唤了山下的村民,找来了何家的护卫。”
何楚云听后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他有些僵硬的手道:“该你了。”
似乎全然没有在听他方才讲了什么。
邓意清顿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不值钱的戏子,在做一出无人观赏无人在乎的独角戏。
不过没关系,即便何楚云不想嫁给他,他也不会允许她嫁给别人。
他有本事牵制她。不过那是最后的下策。
他这故事说得云淡风轻,心中也不慌乱。
因为他知道,他绝对要和何楚云纠缠到底。
如果不能见到她,不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还不如直接叫他去死。
既然他死都不怕,那他就什么都不用在乎。
邓意清又拾起一枚子,落到了棋盘左下。
何楚云捋了捋胸前的一束墨发,似乎有些为难,叹道:“这步走得不错。”
不过马上便转为轻松,她想到了一个破解的好法子,利落地将子放下。
随后抬起头,看着邓意清的眼睛,轻笑道:“不过你输定了。”
邓意清也柔声回应着:“输给小姐,是清的本分。”
何楚云挑了挑眉,“油嘴滑舌。”
“恶心至极。”
邓意清看上去清高冷傲,在她面前却毫无自尊。
无论她怎么说,他都不恼火。
甚至在当她说着情话。
毕竟何楚云雍容娴雅,端正大方,从来不会对谁口出恶言。
她会这般不加掩饰地同他说话,那不就是将他当作了自己人。
思及此,邓意清还更加愉快了些。
两人又无言落了几颗子。
周围只有湖面偶尔传来的野雁叫声,以及浅风吹动荷叶的拍打声。
何楚云自信落了一颗子,没有抬眼,出声问道:“何度雨的事也是你做的?”
邓意清轻咳了一下,并非他心虚,的确是胸口闷痛。
不过他咳得的确不是时候。
不过既然她问了,他也不想继续欺瞒。
她问了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主动交代,也不作谎欺骗。
邓意清点头又摇头。 何度雨的事他是参与了,可这件事并不全然怪他。
“不算是。”
因为他一开始要坑害何度雨的时候,被那个锦奴拦下了。是以没有成功。
但因祸得福,凑巧解决了锦奴这个最不该出现的人。
第二次他是直接给何度雨下蛊了,又诱骗广荣给他喝了弥兰酿。
他想让何楚云快些嫁给他,但又不忍心使手段在她身上,只得去害一些无伤大雅的人。
确切来说,除了何楚云,其他人都是不值一提的人。
包括那个早年被他带到上山故意弄丢的弟弟,包括那个伪君子父亲,也包括那个偏爱小儿子的母亲。
他不在乎任何,其他的人。
邓意潮从有记忆起,就喜欢做一些天理难容的事。
知道遇见何楚云,他才懂了是何意。
他想要满足何楚云一切的需求,希望她一直开心。
前提是她在自己身旁。
那样说起来,他更爱的或许是自己。
可这感情又十分复杂,若是何楚云不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是以邓意清也不清楚他是更爱何楚云还是他自己。
至于为何处心积虑地要与她成亲——
他知道自己性子在世人眼光看来是卑劣可恶的,所以他明白,如果没有那一纸婚约的束缚,绝对不可能让何楚云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何楚云撑着下巴无聊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
邓意清倒是真不知,“愿闻其详。”
“就是你的啰嗦。”
“我喜欢直话直说的人。”
“而你说话向来只说半截,另一半还要人去猜去问。叫我厌恶至极。恶心得想让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再也不见。”
邓意清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的清澈的瞳孔中见到了自己受伤的模样。
原来听见她说厌恶也会心痛。
她说再也不想见他。先前,她说讨厌自己,都没有说过如此戳他软肋的话。
他什么都能答应,唯独做不到不见她。
邓意清手中的石棋脱落,掉在棋案上。落到了一个不合适的位置。
他抬起手准备将子拿起来,却被何楚云伸胳膊阻止。
“落子无悔。我不管你是如何落的。”
邓意清有些没有了刚来时那般镇定。他动了动喉咙,缓缓道:“好。”
何楚云满意勾唇笑道:“那到我了。”
她食指与拇指捏起一枚子,落到棋盘上,“到你了,最后一次机会。”
邓意清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交代。
可他根本不清楚,何楚云到底知道多少。
若是说少了,她会因他待她不实而厌恶他,再也不理会他。
若是说多了,她知道了那件事,绝不会原谅他。
邓意清总是十分自满。从小便是。
任何活的死的,在他眼里都是脚下的蝼蚁,供他取乐。
全是蠢货。
自贱的心情,还是遇见何楚云之后才有的。
他知道该做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但本性难为,他又做不到。
邓意清思索了半晌,先是问道:“你可心悦意潮?”
何楚云脸冷了几分,“邓公子最后一次机会也不要?”
这个问题是邓意清明知故问的。他自然知晓何楚云对邓意潮毫无感情。
只不过他现在需要用用邓意潮这个蠢东西。
当时他让广荣误以为是邓意潮介绍的贩酒商人,又命广家的暗线诱劝,果真让他买了酒去坑害何度雨。
而那广荣也没叫人失望,直到死都深深以为是邓意潮要害他。也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何楚云。
想罢,邓意清接道:“你可怨他?”
他在问何楚云会不会因为‘邓意潮’间接害死了俞文锦而怨恨于他。
邓意清一边期待着何楚云说怨,一边又不想她怨。
因为他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何楚云会把这怨恨转回到他身上。
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当时他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广荣死前之言也没有必要骗她。
可,还是有些担心。
何楚云无所谓地点点头,“怨。”
知道了。该杀了邓意潮封口。
邓意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