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听闻郁姑姑这样说,沈初宜若有所思点点头。
她大概明白了恭睿太后的意思了。
于是沈初宜叫来奶嬷嬷,跟她一起给三公主换襁褓,仔细在三公主身上看过,确定她被照顾的很好,才坐在边上轻轻推着摇篮。
三公主在摇篮里哼唧地睡着,时不时吐出带着奶味的泡泡,让人心都跟着化了。
“生得跟静姐姐真像,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奶嬷嬷叹了口气:“奴婢没见过贵嫔娘娘,不知娘娘什么模样。”
沈初宜轻声道:“她很美。”
奶嬷嬷顿了顿,换了话题,说话声音很轻:“三公主是最好带的孩子了,平日里不哭不闹,晚上也不磨人,奴婢甚至都能睡上两个时辰的整觉,白日里照顾公主也精神。”
沈初宜推着摇篮,心里却叹了口气。
没有母亲的孩子,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太过顽皮了。
沈初宜给了奶嬷嬷打赏,又给了东暖阁伺候的姑姑和宫人赏赐,才道:“太后娘娘年长,又要操心宫事,有劳你们多为公主打算,公主好了,你们以后也能好。”
伺候公主的宫人跟伺候皇子的一样,无论公主以后是下嫁还是出仕,身边的宫人都是她的仆从,要跟着她伺候一辈子。
公主过得好,他们就风光,道理都是一样的。
奶嬷嬷立即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们心里都有数。”
沈初宜陪了三公主许久,因着三公主一直没有醒,就同奶嬷嬷讨论如何带孩子。
一说起这事就耽搁一会儿,等沈初宜意识到天色有些晚的时候,恭睿太后回来了。
沈初宜有些羞赧,正要去前殿同恭睿太后告退,就听到外面传来轻灵的笑声。
她扶着鸿雁走过跨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隔着敬安宫高大的梧桐树,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直身而立的少女。
少女身量很高,身形颀长,肩膀比寻常女子要宽一些,看起来很是英气。
她一头乌发梳了简单的飞云髻,鬓边戴了两枝珠钗,把她那双漂亮灵动的桃花眼衬托的晶莹剔透。
少女唇角染笑,眉目舒朗,一看就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子。
好似听到脚步声,少女倏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沈初宜。
沈初宜愣了一下,然后对少女颔首:“见过明熙公主。”
虽是昭仪,但她也是公主的长辈,两人是行平礼的。
不用分辨,她一眼就看出少女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妹,恭睿太后的小女儿明熙公主。
恭睿太后见沈初宜也在,不由笑道:“初宜还没走?”
“那正好,晚上一起用膳吧。”
沈初宜有些迟疑。
看来明熙公主今日刚回宫,本是一家团聚的时候,她留下来实在不太懂事。
这一犹豫,沈初宜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不过她借口还没能说出口,明熙公主就快步来到她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是哪位娘娘?长得真美,皇兄真是好福气。”
沈初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恭睿太后无奈道:“她是纯昭仪,性格腼腆,你莫要逗她。”
明熙公主笑眯眯看着沈初宜,那张同萧元宸五分相似的脸上有着清晰的好奇。
“纯昭仪?”
“你这封号一看就是皇兄起的。”
沈初宜不由也笑了:“还挺好听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这一闹,沈初宜也不好说要离开了,便陪着一起进了正殿。
明熙公主还未出嫁,她住在敬安宫或内五所都可以,如今看来明熙公主还住在敬安宫,陪伴在恭睿太后身边。
等众人都坐下,明熙公主才看向沈初宜的肚子。
“纯娘娘,你几时生?”
沈初宜笑道:“快的话就是年末,晚一些就是年初,快了。”
明熙公主点点头:“那时候我在宫里,到时候给孩子上礼钱。”
“那就替他提前谢过三姑姑。”
明熙公主说过话,就同太后说这两年的事情。
不过她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一边说,一边还会带上沈初宜,谁都不会被冷落。
沈初宜听她说了一会儿,也觉得很有意思,听得特别认真。
这一说就说了两刻,等到沈初宜觉得渴了,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又有些犹豫了。
“明熙回来了?”
萧元宸的嗓音从殿外响起,一丝天光泄入,门帘被掀开一角,萧元宸大步流星踏入殿中。
他一进来就看到沉默吃茶的沈初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道:“初宜也在。”
沈初宜抬起头,就要起身见礼。
萧元宸摆手,不叫她动:“你好好坐着。”
然后他给恭睿太后见过礼,就直接在主位落座。
明熙公主眼睛眼一眯,她又端详了沈初宜一眼,然后才去看萧元宸。
“皇兄,臣妹还没恭喜你,又要添皇嗣了。”
萧元宸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沈初宜身上。
“你这个做姑姑的要给侄子侄女做好表率。”
明熙公主应了一声,飞快换了话题:“有些饿了,用晚膳吧。”
晚膳在膳厅里用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明熙公主坐在恭睿太后左手,沈初宜坐在萧元宸右手,四个人坐的很宽松。
沈初宜全程都没怎么说话,被人问到了才轻声细语说上一句,很是温柔稳重的模样。
晚膳倒是很丰盛。
沈初宜看到桌上有一道油焖冬笋,她倒是挺爱吃这一口,让如烟给她夹了三次。
萧元宸抬眸扫了一眼,姚多福就立即上前,把那碟油闷冬笋端到了沈初宜面前。
沈初宜就笑着道:“多谢陛下。”
萧元宸慢条斯理用膳。
“喜欢吃也不能贪食。”
沈初宜应了一声,于是一家人继续用膳。
明熙公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最后去偷偷摸摸拉母亲的衣袖,眼睛使劲眨了几下。
恭睿太后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别做怪,好好用膳。”
等用完了膳,沈初宜终于找到借口告辞了。
萧元宸也跟着起身,道:“今日明熙刚回来,有许多话要讲,朕便不多留。”
他轻飘飘看了一眼明熙公主:“晚上早些睡,不要闹腾母后,若是折腾母后头疼,朕唯你是问。”
明熙公主吐了一下舌头,道:“知道了,皇兄快去忙。”
于是她就看到萧元宸很自然来到沈初宜身边,直接扶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两人才并肩往外走。
沈初宜仰起头,对萧元宸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很甜。
明熙公主捂了一下胸口,等人确定走远了,她立即跑到恭睿太后身边:“那纯昭仪是怎么回事,皇兄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恭睿太后老神在在吃茶:“你觉得她如何?”
明熙公主仔细回忆起来,就道:“瞧着很安静乖顺,主要是生得美,即便是有了身孕,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沈初宜那张芙蓉面,那漂亮的凤眸,真是风情万种,让人过目难忘。
尤其她笑的时候,面对外人时温婉柔和,犹如冬日的腊梅,无风自香。面对萧元宸时却又带着柔情蜜意,谁看了会不动心?
“方才出门的时候,被外面的雪景一照,感觉她都要发光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是实情。
“母后,皇兄喜欢她?”
恭睿太后意味深长笑了一下:“母后怎么知道?”
“你要是好奇,去问你皇兄。”
明熙又吐了一下舌头,她猛摇头:“不敢,不敢。”
萧
元宸比明熙公主大六七岁,几乎是萧元宸教导妹妹长大的,明熙公主开朗活泼,是被人宠爱长大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皇兄。
如今皇兄又当了皇帝,那更是惹不起。
恭睿太后听到这话,不由笑出声来,她对女儿招招手,道:“你啊,看人眼光不行。”
“你皇兄只比你略强一些。”
明熙公主:“?”
恭睿太后就笑了:“纯昭仪。”
“这个封号真是,每次听我都想笑。”
明熙公主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迷茫:“可我看那位纯昭仪,的确是纯洁可人。”
恭睿太后摇了摇头:“你同她的心智差了太多。”
“以后若是哀家不在,你若有急事可以找她,”恭睿太后道,“她是很聪明的。”
难得听母后这样夸奖一个宫妃,明熙公主一下就生起了好奇之心。
她道:“是,得了空我去寻她玩。”
大雪落了一整夜,次日清晨,等沈初宜醒来时,整个圣京都被裹在白雪之中。
不过天已放晴,银粟未落,新雪点亮天地。
中午时分,太极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今日庄懿太后头疼,没有出席宫宴,只恭睿太后一人到场。
明熙公主回京虽开宫宴,不过能入宫的朝臣并不算多,大多都是亲近的朝臣或宗亲命妇,甚至算是家宴。
明熙公主身穿固伦公主的礼服,端坐在恭睿太后身边,有人来敬酒就笑着说上几句话,亲切自然,瞧着稳重又得体。
不愧是皇家公主,私底下再活泼,对外依旧端庄优雅。
沈初宜坐在步昭仪身边,两人慢条斯理吃菜,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等德妃贤妃等同恭睿太后和明熙公主敬过酒,沈初宜和步昭仪便也一起上前。
相互见礼之后,沈初宜把杯中茶饮尽,明熙公主也起身吃尽杯中酒。
“见过纯娘娘,见过步娘娘。”
此时,萧元宸忽然看了恭睿太后一眼。
恭睿太后心里想笑,但面上却一直维持着冷淡自持的模样。
她忽然开口:“纯昭仪近来照顾三公主有功了。”
沈初宜愣了一下,道:“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恭睿太后就笑着看向萧元宸,道:“纯昭仪恭谨自持,秉性纯正,柔嘉端方,实在是后宫妃嫔的表率,这一个月来她照顾三公主尽心尽责,哀家实在感动。”
“哀家很喜欢她,皇帝,”恭睿太后语气慈爱,“不如升纯昭仪为九嫔,如何?”
她这话一出口,太极殿中皆是一静。
以萧元宸的脾气,不一定会听从恭睿太后的安排。
若是不同意,这岂不是很尴尬?
一时间,王公大臣,内外命妇都不敢吭声了。
萧元宸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偏着头,认真听恭睿太后说完,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便直接道。
“谨遵母后懿旨。”
说罢,他看向沈初宜。
沈初宜已经回过神来。
她扶着鸿雁的手慢慢跪下,道:“臣妾接旨。”
萧元宸看着御阶之上的宫装丽人,眼眸中有着不易觉察的温柔。
“纯昭仪沈氏,恭谨自持,秉性纯正,柔嘉端方,着封为从三品嫔位,依取封号为纯,特封为纯嫔,赐住长春宫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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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宜是宫中唯一有封号的嫔妃。
按照宫规,有封号的妃嫔若升位九嫔或四妃之一,可依序沿用封号,相应会减少对应品级的份位。
比如沈初宜被升为从三品嫔位,这个份位的宫妃按制为熙嫔、宁嫔和端嫔,宫中已有熙嫔和端嫔,那么沈初宜的这个纯嫔替代的就是宁嫔。
只要沈初宜一日是纯嫔,宫里就绝对不会有宁嫔。九嫔一位一人,贵嫔两人,四妃一人,贵妃两人,皇贵妃一人,这是宫里一早就定下来的规矩。
萧元宸话音落下,太极殿依旧安静。
不仅朝臣们回不过神来,就连宫中的妃嫔们也愣在当场。
谁都想不到,萧元宸会在这样的场合晋封嫔妃。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被万众瞩目的新晋纯嫔娘娘。
沈初宜躬身行礼:“臣妾谢主隆恩。”
萧元宸垂眸看着她,虽依旧没有笑容,可眼神却并不冰冷。
“起来说话吧。”
等沈初宜起身,明熙公主便笑着对沈初宜端起酒杯:“恭喜纯嫔娘娘。”
有她开头,朝臣命妇们也纷纷上前,恭喜刚刚升位的纯嫔。
参加过这么多次宫宴,沈初宜多少认识几个内外命妇,她们此时来恭喜,是最好的时机。
毕竟这是萧元宸第一次在宫宴上给宫妃升位,还是一人一位的嫔位,再看一眼她的肚子,等孩子落地,份位还要再升一升。
嫔之上就是贵嫔了。
到了那个时候,沈初宜就是宫里当之无愧的主位娘娘,膝下又有皇嗣,谁还敢看轻她?
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原来并非恭睿太后突发奇想,不过是皇帝为了让宠妃高兴,想要让众人围着她恭喜而已。
这份心思,真叫人感动。
下面坐着的都是近臣,一个个都是人精,那说出来的话就更动听了。
尤其是王妃、郡主和夫人们,那更是舌灿如簧,沈初宜都不知自己人缘这样好,人人都要过来恭喜她。
这一下,宫宴的气氛就更热闹了些。
沈初宜不便吃酒,步昭仪就帮她挡了挡,沈初宜自己也吃了几杯茶,脸上笑容依旧温婉。
自从静贵嫔薨逝之后,端嫔沉默许久,每次请安都一言不发,只安静看着三公主。
今日这样热闹,她也不能幸免,端着酒杯对沈初宜道:“恭喜纯姐姐。”
虽然都是中三位的嫔位,但封号前后是有讲究的,熙嫔在前,端嫔在后,沈初宜恰好比端嫔高一些。
沈初宜看着她消瘦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放宽心,日子总会好的。”
端嫔抬眸看向她,目光幽深,仿佛一直被留在那个大雨滂沱阴雨日。
“姐姐,你说她到了吗?”
沈初宜很肯定:“到了。”
端嫔微微松了口气,她对沈初宜点点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祝姐姐以后步步高升,健康永久。”
说完,端嫔就走了。
沈初宜坐在那,脸上笑容不变,看起来谈笑风生,迎刃有余,整个人却是异常紧绷的。
此刻她才清晰明白,为何萧元宸叮嘱那一句。
不是为了三公主,也不是为了恭睿太后,只为了接风宴的这一出封赏。
皇帝陛下的爱重这样清晰可见,是沈初宜从未想过,也从未期盼过的。
她并不胆怯,也不害怕,只是平生第一次被这样多人注视,她只是不习惯而已。
那些探究的目光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只从她脸上,就能看出深宫之中的点点过往,看出她为何独得陛下喜爱。
那些目光,让沈初宜极度不适。
恰好敬酒之人离开,沈初宜有片刻喘息,她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了一块酥鱼。
酥鱼炸的酥脆金黄,上面裹了一层糖醋汁,吃起来酸甜可口,丰富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油香和鱼肉的鲜嫩相得益彰。
这是宫宴常用的冷碟,即便小黄鱼可能是上午就炸制出来的,此刻品尝依旧酥脆。
沈初宜一贯爱吃这个,没想到今日也上了一碟。
一小段酥鱼吃完,甜蜜的滋味抚平了心的不适,也把那份突如其来的紧张挥退。
沈初宜用帕子擦了擦嘴,再次看向来敬酒的人。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一些,姿态也更随意。
在短暂的不适之后,她迅速找回了理智的自己,喜悦和荣耀一并远去,只剩下一路向前的坚定。
曾经,顾庶人也是嫔位。
那时候她觉得嫔位是不可逾越的大山,可能需要她用几年或者十数年才能达到,就如同她曾经侍奉的李贵嫔一样,入宫十年才慢慢升至贵嫔。
深宫寂寥,岁月漫长,不需要那么急迫,天底下也从来没有一步登天的好事。
所以沈初宜从来按部就班,一桩一件做好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多余的事情,无影的期盼,她从来都不会做。
然而越是不期盼,意外的惊喜才会来的这样突然。
在孩子出生之前,沈初宜就已经爬到了嫔位。
不可否认的,她心中是非常喜悦的。
不过在喜悦的同时,理智却慢慢回
笼,幸福和喜悦不会冲昏头脑,此刻的纯嫔娘娘温婉端方,优雅和善,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让人不自觉感叹。
难怪陛下这样爱重。
沈初宜不去管旁人所思所想,她抬眸看向眼前人,目光温和,眼尾扬起喜悦的弧度。
来人是邢昭仪。
她褪去了曾经的不可一世,隐藏了原来的高高在上,此刻的她满脸堆笑,端着那一杯酒,恭恭敬敬站在了沈初宜面前。
“恭喜纯嫔娘娘。”
说出来的话,也是前所未有的谄媚。
就如同她面对当年的丽嫔一样,当你比她强时,她不敢有半分轻蔑之心。
沈初宜看着她,倏然笑了。
“同喜。”
邢昭仪端着酒盏,杯中酒满到杯沿,她紧张地直抿嘴,最后还是一仰头,果断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滴都没留下。
喝完了酒,邢昭仪端正对沈初宜福了福,态度非常恭敬。
“娘娘,以前臣妾多有得罪,还请娘娘大人大量,饶恕臣妾这一回。”
这邢昭仪倒是能屈能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能舍下面子,之前她磋磨沈初宜的事情陛下亲口下过旨,宫里人人都知。
此刻自然不会有人说沈初宜仗势欺人,毕竟是邢昭仪欺压在先,此时自然应该道歉告饶。
短短半年,地位翻转,沈初宜再也不是人人欺凌的小答应了。
沈初宜端起茶盏,她示意鸿雁把自己搀扶起来,腰身挺直,很端正站在邢昭仪面前。
她端着茶盏,优雅地回敬邢昭仪。
“邢妹妹,多谢你曾经教导。”
“当日陛下已赏罚分明,是非对错已有定论,昨日事昨日了,以后咱们依旧是姐妹,此事休要再提。”
沈初宜这一句话说得太漂亮,不远处的恭睿太后都不由勾了勾唇角。
明熙公主看着她,悄悄对恭睿太后道:“真是厉害。”
可不是吗?
恭睿太后睨了一眼儿子,瞧着萧元宸正在同宗亲说话,可那余光一直落在沈初宜身上。
似乎只要邢昭仪一个不恭敬,立即就要派姚多福上前。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看到萧元宸这个模样了。
自从当年五皇子夭折,萧元宸就越发沉默,他迅速长大了,变成了最优雅得体的三皇子。
可恭睿太后还是会怀念小时候也会哭泣的天真孩童。
恭睿太后心里微微一叹,却对明熙公主说:“你多学着些。”
恭睿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很郑重。
“初宜是从尘埃里爬起来的,她这一路走的十分艰难,历经坎坷,却从来不曾放弃。”
“她自己挣扎出来之后,也没忘了拉旧日亲友一把,更不会把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压在宫人身上,你去问问,这宫里宫人们最喜欢的是哪位娘娘,十个里有八个要说纯娘娘。”
“你以后要出仕,要能看到尘埃,要能知百姓苦,你只有知晓这一切,才能做个好官。”
明熙公主若有所思。
她是天之骄女,生来便得父皇母妃的爱重,上有兄长保护,可以说是一生顺遂。
她喜欢水利,萧元宸当了皇帝之后,就直接送她去书院读书,给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这一次回京路上偶遇洪水,她留下治水,见了许多事,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苦难。
这一路行来,她成长许多,所以才能看到沈初宜有别于其他宫妃的奇特之处。
听到母后这样讲,明熙公主点点头,道:“儿臣明白。”
欢迎宴就在这热闹的气氛里结束了。
沈初宜今日比往日都要累,不过回了长春宫,长春宫的众人又来恭喜她。
今日是如烟和鸿雁陪她去的宫宴,舒云留在宫中,等沈初宜给了赏赐,她才上前,笑道:“恭喜娘娘,方才尚宫局来人,说长春宫之前已经修整过,家具门窗都已经换了新的,娘娘随时都能搬入,另外因为娘娘要生产,所以对面的东配殿明日就会过来改成产房,方便娘娘到时候坐月子。”
沈初宜此刻才隐隐明白,为何萧元宸会在这时借由三公主给她升为纯嫔。
为的就是能让她舒舒服服生下孩子。
整个后殿都是她的,住起来舒服又自在,尤其是产房,因为要住一个月,提前准备好是最好的。
思及此,沈初宜低下头,唇畔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被人这样珍重以待,如何能不感动?
冬日风冷,可当金乌暖暖落在红墙黄瓦的宫墙中,还是能照得人浑身温暖。
沈初宜抬起头,从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就看到对面早就打扫干净的东配殿。
石榴树的果都落了,沈初宜当时摘了不少,果子很甜,沈初宜很喜欢。
多余的都拿来做成了石榴酒。
如今冬日已至,草木凋敝,但石榴树树枝繁茂,依旧在这冬日顽强求生。
或许,来年春日时,它又能绿芽新发,生机勃勃。
沈初宜期待那一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