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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酒 第68章 正文完结(2/4)

高跷说唱家 · 历史架空 · 325 KB · 2024-10-10 19:15:43

第68章 正文完结(2/4)

  云承悠悠走进,抬手要接她下马:“我一介凡夫俗子,只敢敬从,不敢悖逆干扰你的行止。”

  黎梨记得那句话,他的卦语遭了她的质疑时,他就是那样说的。

  眼瞧着他神神叨叨,黎梨捉摸不透,迟迟没有递手给他。

  云承感受到她的警惕,仍旧笑道:“郡主别担心,我只是怜惜这马。”

  “虽然郡主不受痹气影响,但这马可不行,若它入了林子,估计用不了半刻钟就会受毒断气。”

  黎梨这才想起要点,终于借着他的力跳下了马背。

  她稍往前几步,果然不见云承有阻拦之意。于是她望向浓雾沉沉的乌林,从药箱里摸出颗浑圆的夜明珠。

  “叫我哥哥别担心。”她轻声说道。

  身旁却蓦然一亮。

  一盏琉璃灯递到了她的手里。

  黎梨微怔着抬头,云承已经翻上了她的马背,同她笑道:“战事已结,我要回京了,实在无法替郡主转达。”

  “但这是盏长明油灯,郡主带它入林,凡事凡物都看得清晰,黎将军自然会少些担心。”

  *

  浓雾笼着林野,三尺外便难以视物。

  更何况夜幕低垂,林间已经暗得寸步难行。

  一只血凝成痂的手狼狈地撑到粗壮的树干上,少年踉跄着栽到树下,勉强背抵着树坐稳。

  云谏喘着气,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把肺腑烧化,真是活得辛苦。

  身上大小伤口太多,感染发热随之而来,但他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力气去处理了。

  腰间的长剑触地,发出轻微咔嗒声响。

  云谏缓了良久,才侧手抚过剑柄上的雕刻纹路,再呼吸时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她大概会很伤心。

  他掀起眼帘,看了看面前这片摸索了一日都走不出去的暗林,终是疲乏又自嘲地笑了下。

  怪不得。

  怪不得他合不上那两道该死的卦语。

  云谏沉默地闭上眼。

  走马灯似的,脑海里光影轮转起伏。

  他看见她坐在蒙西望塔的城墙上,穿着那身娇妍红裙对他说“有些喜欢”……看见她倚在他的臂弯里,枕着幽野山洞的干草茅堆,说着“两情相悦”……

  他还能看见她跪在公主庙里的虔心祈愿,在葱郁草场给他递来青瓷药瓶,还有在钟塔平檐上的璀璨花灯……

  云谏想起一次次与她十指相扣时,交融的呼吸与体温。

  他曾经有许多时刻,以为自己赢过了所谓的天命。

  原来到头来,只是叫她伤心一场。

  人死之前,走马灯真是真实啊……

  他甚至都听见了她的哭腔,但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眼下她的哭声只令他一阵阵揪心。

  “云谏……”

  微凉的指尖抬起了他的脸,擦去他唇边颊侧的血痕。

  云谏微怔着,脸边的温感又倏尔离去。

  他生怕幻觉就此破灭,轻屏着呼吸抬起眼帘。

  柔软的浅色裙摆铺散在他的身侧,少女一双桃花眼含满了泪,低头翻弄她身边的箱子,捧出一堆瓶瓶罐罐来。

  她将一盏光芒温暖的明灯放在二人周围,循着他身上的血迹,用剪子剪开他的衣衫。

  伤口被蘸水擦拭,洒上药粉,清凉的刺痛感分明。

  云谏渐渐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一抬手,用力擒住了身前“幻觉”的腕子。

  黎梨被吓了一跳,惊然转喜:“你醒着?”

  “你……”

  云谏听见自己的心脏从平寂跳得怦乱,将她的手腕握得越紧:“你怎么……”

  他对上她倾近的动作,又哑然地望着她带着喜色的双眸。

  ……以她的性子,出现在这里,当真不算意外。

  云谏有些颓力地松开她:“为什么这么傻……”

  黎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吸了吸鼻子嘀咕道:“你才傻。”

  弄得自己满身都是伤。

  她轻轻一摸就知道他发着高热,想必是新伤旧患堆在一处,又引敌入林,几番反复折腾,人都要坏了。

  若是她没来,只怕他都不一定撑得过今夜。

  黎梨不管他带着谴责、不认同的目光,兀自剪了他的衣衫,瞧见那些交杂的刀剑伤痕,又默默红了眼眶。

  她往日靠惯的肩膀白皙如玉,如今却有半支短镖深扎着,污血都结成了黑痂。

  黎梨努力忍着泪,想要替他拔出来上药,却比划几次都下不了手。

  云谏留意到她的犹豫,瞥眼看见她带的药粉还算齐全,索性接过她手里的帕子与剔刀。

  他熟稔地咬住手帕,转开了她的脑袋。

  黎梨心底一慌,待她回头时,那把狭长弯刀已经没入了血肉,云谏狠一皱眉就将镖头用力剔了出来。

  血痂被撕开,鲜血汩汩涌出。

  云谏牙关紧咬着帕子,硬是一声没吭,旁边那个却呜嗷嗷地哭了起来。

  “你轻些啊……”

  黎梨手忙脚乱敷上厚厚一沓药粉,严实扎上绷带,心中忽然庆幸自己在营中的日子没有怠懒,好歹跟着陶娘学了些包扎的功夫。

  最磨人的外伤被拔除了,云谏到底松快了些。

  他倚回树下,信手揉了下身边人的脑袋:“爱哭鬼。”

  黎梨顾不上与这有气无力的人斗嘴,只管替他包好上身的伤,取来新衣给他披上,又去收拾他腿上的伤口。

  她一眼就看见他的小腿姿态不大自然,淋漓的鲜血浸透了裤管。

  该不会是骨头断了吧。

  云谏正靠着树歇气,就见她呜呜咽咽地解他的腰带,要脱他裤子。

  他茫然看去。

  身边的小郡主哭得好伤心。

  她手里还扯着他的裤子:“你是不是弄,弄断了……”

  云谏:“……”

  他好气又好笑,一时觉得身上的伤都轻了两分。

  “没断,什么都没断!”

  他拿剔刀划破了裤管,向她示意:“刀伤罢了。”

  罢了?

  刀伤怎么能叫罢了?

  黎梨泪眼婆娑,全然不知自家郎君内心的风波,抽泣着给他敷上了伤药。

  云谏重新闭上眼睛,吐息微浅,似乎下一刻就会睡过去。

  黎梨不敢让他就这样睡,将水囊递到他嘴边,多少喂他吃了些药:“只盼等你醒来,能退些热才好……”

  黎梨让他枕到她的腿上:“你好好休息,养些力气。我沿途一路过来都做了记号,等你醒了,我们再走……”

  她似安抚云谏,又似安抚自己,连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听见他呼吸渐稳,才默默噤了声。

  黎梨将自己的斗篷解了,盖到了云谏身上。

  重叶遮天,不见任何星月。

  两人身侧,只有一盏荧荧灯火圈出了方寸光亮,再远处便只有浓墨一般的黑。

  偶有零星的青蓝火焰在暗林起伏,当真像某类鬼魂,时而飘近,时而远离。

  黎梨不敢多看,微微躬身靠近熟悉的少年气息,替他掖好了斗篷,好像这样就能紧紧拢住他的鲜活。

  “要好起来啊……”

  心底有所祈愿,梦里便是光影纷繁。

  黎梨睡得不安稳,好似一直在四处寻觅什么,彷徨瞻顾,步步错综迷惘。

  直到堕入一道温暖,才依着傍着小憩了会儿。

  带她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四周的雾气白得似雪霜漂浮。

  昨夜的斗篷回到了她的身上,而她枕在云谏的肩头。

  少年低头看她,轻抚着她的脸。

  “……说了一夜的梦话。”

  “我么?”黎梨从未有过这样的毛病,有些茫然无措,“我说什么了?”

  云谏笑了下:“一直在唤我。”

  一直在唤他的名字。

  黎梨微怔了怔,额头便被他轻轻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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