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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酒 第24章 山夜(3/4)

高跷说唱家 · 历史架空 · 325 KB · 2024-10-10 19:15:43

第24章 山夜(3/4)

  “我们方向没错,照着往前走,还是能去到农家的。”

  沈弈难得得他帮嘴说一句好话,感动得热泪盈眶:“云二公子真是待人宽厚。”

  萧玳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着黎梨追着蝴蝶连转几圈,翩翩然回到几人面前,云谏抬起剑柄接住了那只蝴蝶,将它放到了黎梨的发髻边上。

  他冷冷哼了声。

  临近夜幕,遥遥万里星辉逐渐笼罩山野,四人终于停在潺潺溪边,拾来柴木,生了簇暖洋洋的火堆。

  黎梨很快就接受了新鲜的环境,分明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人儿,如今在莽草鸣虫、冷溪篝火之间,仍旧怡然得过分。

  萧玳半天不说话。

  借着火光,他默不作声削出了两根尖头树枝,瞥了眼专心与沈弈擦拭果子的黎梨,又起身踢了踢云谏的靴子。

  “走,捉鱼去。”

  云谏挑挑眉,从善如流地跟着起了身。

  溪水就在身边,萧玳偏要绕过两茬子树丛,到稍远的溪湾边上去。

  走出距离后,云谏懒洋洋望了眼身后的火堆,出声叫住了他。

  “离得够远了,有话可以说了。”

  话音才落,一根削尖的树枝就倏地扎进他前方的草地,几乎是擦着他鞋尖,险些就要见了血。

  萧玳气势汹汹扑上来,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再不掩饰眼里的火气:“你对得起我吗?”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带了只豺狼在迟迟身边!”

  云谏没有躲开,微仰着身子,冷静望他:“我怎么就豺狼了?”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萧玳恨声道:“都是在京城一同长大的,谁还没见过那些纨绔子弟的猎艳游戏了?我真心拿你当朋友、当兄弟,你却打我妹妹的主意?”

  云谏觉得他这话当真刺耳,拂开他的手道:“我没有在猎艳。”

  萧玳怒极反笑:“没有猎艳,难不成你要说你——”

  云谏利落应了:“我喜欢她。”

  萧玳怔了几息,反应过来后却更加怒不可遏:“荒谬!”

  他手里剩下的树枝直接抵上云谏的喉颈,恨不得立即给他捅个对穿:“你们认识七年,吵了七年!你以为轻轻巧巧一句喜欢,就能把我忽悠过去?”

  云谏微退一步,萧玳却紧跟着迫近,那尖头树枝当真不留情面,转瞬就在云谏颈间划了道口子:“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瞒骗我!”

  云谏颈间刺疼,他蹙起眉,直接抬手折断了对方的树枝:“我瞒你什么了?”

  “我自问行事光明,从未对你有过隐瞒。”

  他将半截尖枝用力掷到对方身后的草地上:“这么多年来,吵归吵,可你自己说说,她什么时候在我面前真正吃过亏了?”

  “她推给你的那些课业,你自顾不暇来找我帮忙,我哪次不是揽了她那一份就埋头写?”

  “那些乏味无趣的庙会宴席,你叫我去,我哪次不是问明了她会去,才肯答应你

  的?”

  “还有,我这只左耳,”云谏指了指自己的疤痕,“那日你不是也在现场吗?你怎么不多想想,当时你都没反应过来,为何我想也不想就扑上去了?”

  “七年里头,桩桩件件,我的私心都摆在了明面上,难不成你也与她一般迟钝吗?”

  萧玳的脑子里实实在在空白了良久。

  二人站在溪边,茸长的芦草顺着和风弯伏,蓬松的草丝沾湿溪水,直起时水滴如珠串,映着月光晶莹清皎。

  他忽然想起有一年的中秋夜。

  宫廷盛宴,邀请了不少达官世族,觥筹应付间乏累渐起,他借口送母妃回宫,提前抽身离开了虚笙浮竹的宫殿。

  刚入御花园,就有成串的银铃笑声传来,他怔怔望去,只见黎梨抱了只纸鸢站在花丛间,趁着夜风将它放上了星空。

  虽然星点湛湛,但纸鸢的身影仍旧难以看清。

  可她依然玩得笑意嫣然,轻纱衣裙飞舞,晚风牵直了她手中的银线,她站在花堆里轻轻扯几下,那根细细闪闪的银线就好像不是连着纸鸢,而是连着围观者的心头,拉得他们心跳乱上几拍。

  他听见自己的母妃笑了声:“瞧瞧花园里那群少年,谁会不喜欢迟迟?”

  萧玳当真看了看,御花园里都是借口醒酒的少年人,或坐或站,果然都在看着那个专心望天的少女。

  他当时不以为然:“大约只是从未见过有人半夜放纸鸢罢了。”

  而今想想,他怎么会忽略掉不远处亭边的云谏呢?

  当时云谏半边身影都隐在了亭檐下,却遮掩不住清冽眸子里的光点,望向花丛里的少女时,浅浅带着笑意。

  他自幼习武向来警觉,但在那夜的御花园里,他甚至没有发现萧玳在他身边站了许久。

  萧玳回想起来,脸上表情都麻了:“你竟然……”

  麻了好半晌,他一言难尽地问道:“你喜欢她什么?喜欢她貌美?”

  云谏语噎:“……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垃圾?”

  萧玳面色依旧麻木:“少装了,都是男人,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分明就想将她吃得死死的。”

  云谏:“……都是男人,你看我的眼神,难道不知道是我被她吃得死死的?”

  萧玳冷笑了声:“开什么玩笑,你十八般武艺,而我们家迟迟手无缚鸡之力……”

  云谏再次打断了:“那是我家藏库的信物。”

  萧玳一顿,转眼看他。

  云谏对上他的目光:“今日在厢房里,你不是觉得她掉出来的玉佩很熟悉么?”

  “那是我家藏库的信物。”

  “你家……”

  萧玳忽然哑了,缓缓睁大了眼。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常年与云谏待在一处,却是清楚得很。云家几代人的军功都积攒在藏库之中,无论从哪种意义来说,都是云家最能拿得出手的诚意。

  云谏停了停,又说道:“先前调遣蒙西城防军时,你不是问我为何拿的是官凭而不是鱼符吗?”

  “因为我的鱼符也在她那里。”

  萧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里握着的半截树枝也松了力道,慢慢杵到了草地上。

  云谏神色十分坦荡:“若我只是贪图美色,我会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吗?”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多少清楚我的为人,今日索性就把话都摊开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玳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眼前的好兄弟太过坦诚,甚至坦诚得叫他觉得不好以“舅哥”的身份去为难他。

  但他仍觉得十分不痛快。

  许是天底下哥哥的心思都一个样,他甚至想回去写信问候下远在边关的黎析,好顺道与他同病相怜。

  萧玳憋屈了少顷,勉强抽回理智,闷声道:“罢了,若是迟迟也中意你……”

  这几个字刚出,他却意外地发现云谏身上的气息改变了。

  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对方方才的从容镇静骤然削减了许多,透出底下的无奈与迷惘来。

  萧玳眯起眼,仔细琢磨了番。

  远处的火堆旁适时穿来笑声,二人回眸望去。

  黎梨不知道给沈弈塞了个什么果子,染得他满手紫红色浆汁,还骗得他用这双紫红的手去擦脸,好好的探花郎不多时就成了花脸猫。

  小郡主笑得眉眼弯弯,不知蘸了些什么,抬手又往他脸上添了道绿色,而后笑得更开怀。

  瞧着那边的动静,萧玳突然又痛快了。

  他就说呢,他们家养得水灵灵的白菜,哪是别人那么轻易就能拱走的!

  萧玳彻底展了颜,丢掉手中的树枝,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拍拍云谏,似叹非叹:“你也看到了,可不是我这做舅哥的为难你啊。”

  “我们家迟迟自幼跟着姑母长大,见多了男女风流,对此习以为常得堪称迟钝,她对感情界限十分模糊。”

  “凡是她不讨厌的,又待她没有恶意的人,她都愿意与之好好相处,所以说啊——”

  萧玳啧啧两声,抬肘顶了顶云谏:“你别看她待你亲近,但指不定在她眼里,你、我、沈弈,压根就没有区别。”

  “你任重道远啊!”

  云谏听着这番话,缄默良久。

  须臾后他的面色也不见有什么变化,还拔起地上那根尖头树枝递给萧玳,好声回道:“你不是要捉鱼?”

  萧玳满腹疑虑地接过树枝。

  这狗贼转性了不成?

  若是以往,云谏听见他这样阴阳怪气,少不得是要回嘴相讥的,怎么今日听了就乖乖地没回应了?

  莫非这就是对未来舅哥的孝敬?

  萧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游鱼吸引了过去。

  溪水清凉,几块方沉的石块砌在溪间,他懒得脱鞋挽裤,索性撩袍踩在石块之上。

  少年常年在习武场上滚打,练就了一番手疾眼快的好本领,当那条无知无觉的游鱼梭水而近时,萧玳的树枝已经稳稳地要将它一击必中了。

  然而——“扑通”一声水花溅响。

  岸上不知掷了些什么下水,惊得那游鱼跳起甩尾,就那样避开了萧玳的树枝,甚至因为动作太疾,几下摆尾就溅了萧玳半身湿淋。

  萧玳扯着湿答答的裤子,愕然往岸上看。

  云谏手里仍抛着几块小石头,脸上的恶劣笑容很难说不是一种报复。

  萧玳还未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云谏敛起笑容,满脸无辜:“那是草鱼,她不爱吃。”

  萧玳百怒交集:“我爱吃啊!”

  “滚滚滚,你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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