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隔着厚厚的高墙都能听到街上的动静, 官兵跑过,四处搜人。
更有哭喊声传出,远的近的, 一片混乱。
平地那一声惊雷后年老夫人就差人把莫子鸢接到了自己这儿,屋内气氛沉凝,直到素练匆匆进来, “不好了,街上乱起来了,隔壁江太傅家的夫人刚刚被宫中的人请走,就有官兵打扮的人冲入江府, 直接搜刮钱财,还打伤了江家老夫人。”
“什么?!”年老夫人猛地站起来, “他们怎么敢趁乱如此。”
“所幸那些人只是求财。”素练这一趟出去也是心有余悸, 她看到好些官家夫人小姐被请出府,就是朝宫中方向的。
可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 屋外就有丫鬟进来,“老夫人,府外来了宫里人, 说是皇后娘娘想请您与夫人入宫一趟。”
“娘, 这肯定有问题。”关氏想到自己还在宫中的丈夫和儿子, 不由心慌,尽管有所猜测, 可也不敢将那样的猜测说出口。
“慌什么!”年老夫人当即吩咐, “何妈妈, 你带上银两亲自去一趟回绝, 就说我身子不适,担心将病气过给皇后娘娘, 至于夫人,如今不再府上。”
何妈妈应了声,快步离去。
年锦语见祖母和母亲都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着不太好的预感,“祖母,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如今这样子便是不寻常,太子册立的大典怎会邀请女眷入宫,素练,江太傅家那边是以什么名义邀请的?”
“是用李贵妃娘娘的名义。”
年老夫人面色一沉,城中生乱,必是宫中出了事。
何妈妈很快回来,“老夫人,元家二公子来了。”至于前来的宫人,在听了何妈妈的推脱后倒是没说什么,还关切了老夫人的身子,很快离开了。
年老夫人看了这一屋子的女眷,“请他到偏厅坐下。”
留了关氏与莫子鸢一道,年锦语陪同年老夫人去见了元崇,偏厅内,元崇风尘仆仆,少见的有些紧张,他是特意从书院赶回来的。
见年锦语都在年家,元崇便松了口气,“元崇冒昧,想来老夫人定是有所安排的,不过眼下城中不少管家女眷被请入宫,推拒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年老夫人感激与他还有这份心,“我知道,不过宫中如今毫无动静,这城中内外也没有纠集兵力,想必也不会太坏。”
无非是两种可能,若是已经成功,倒也不必大开杀戒;若是没成功,那这城中此时必定是军队集结的场面。
“元崇担心的不是这个,年老夫人想必已经听说江家的事了罢?”
元崇看了年锦语一眼,“江夫人被请入宫后,十几个士兵闯入江家,大肆打劫一番后,离开时绑走了江家的两位姑娘。”
年老夫人猛地一震,结果竟比刚刚素练打听来的还要糟糕,“那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士兵趁机作乱,和强盗的确没什么分别。”元崇面露无奈,过去祖父曾提及过许多年前的动乱,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就会暴露人性最肮脏的一面。
“元公子是想劝我们离开?”年老夫人听出了他的意思,此时出城,寻一处地方躲避,待风波过去便可。
元崇点点头,“你们可以随我去束川,也可以留在府中,相信顾将军也留下了人手,但眼下城中形势不明,恐有人趁机滋事。”
半响,年老夫人沉声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我会在家中等到明日。”元崇行了行礼快步离开,年老夫人坐在偏厅内许久,缓缓的抓紧了年锦语的手。
“祖母。”
“乖宝,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年老夫人下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了行囊,关氏尽管觉得府中护院众多,又有女婿留下的人,不成问题。
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吓到了她,留在府中就等于是被困,若是来的人众多怎么办,儿媳妇还怀有身孕,倒不如由这些护院护送出城去。
这时天色已黑,夜幕降临后的燕京城,那些喧闹声更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
有铺子被洗劫了,洗劫的人穿的像是官兵,举止却如同强盗;谁家的府邸烧起来了,还有女眷被掳走的;街上又死人了,是有人不从,直接动手的。
而宫门依旧紧闭,人墙一般的士兵守在外面,高高的宫墙似是悲天悯人一般俯瞰着这都城内发生的一切。
就在年府内收拾好准备差人去通知元崇时,忽然,冒着火光的火球直接朝年府的院落内扔了进来。
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前院内已炸开了一片火光。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砸门声,有人在府外高喊着,“晋安侯府等人,速速交出顾少夫人,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简直是目无王法,这可是在京城啊!”关氏长这么大都没遇上过这样的事,私人府邸,不说明缘由,上来就砸门扔火球,便是皇上派人前来捉拿,也不该是这等阵仗。
“他们是来抓阿语的!”年老夫人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想抓走阿语威胁孙女婿,而这么野蛮的手段只怕都是那二皇子麾下的人。
“你送阿语和子鸢离开,我留在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对我这糟老婆子做什么?!”年老夫人当即下令,要护卫将年锦语和莫子鸢送去元家那边,虽然现在城门不得出入,但他一定是有办法离开的。
“不成,娘,我留下陪你。”关氏催促阿符和素练,“快,你们从后门走!”
年锦语不肯,可莫子鸢身怀六甲,真的经不起半点闪失。
她只好跟着阿符她们往后院赶。
离开后没多久,这边前院就已经被撞破了大门,无数的士兵冲了进来,便看到年老夫人和关氏一同站在前院中,风骨铮铮的看着他们。
为首的将士走了进来,环顾了下四周,见年锦语不在,抬手下令搜人。
“侯夫人,你们将顾少夫人藏在何处了?”
“笑话,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在他们忠勇侯府内,上我晋安侯府来要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关氏冷笑一声,也不惧他们这些拿着剑的士兵,年家虽都是文官,也不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将士顿露了怒意,就要拔剑动手,却被身边的人劝住,在关氏的嘲讽中牙痒痒道,“把她们拿下!”
有些人动得,有些人动不得,要真杀了晋安侯府的夫人,那等事态平息后,这账肯定要算到自己头上的。
这时搜了大半府邸的人来报,没有顾少夫人的下落,只在她住的地方抓到了几个小丫鬟,连同这晋安侯府的少夫人都不见了。
将士即刻意识到人可能已经离开了侯府,便下令到外面搜,自己又带人地毯式的在侯府中四处搜找。
这边阿符和护卫护送着年锦语和莫子鸢往元家方向赶去,身侧还有两个丫鬟护送着莫子鸢。
经过一个小巷时,忽然其中一个丫鬟发难,直接拿住了年锦语。
阿符措手不及下根本来不及救年锦语,等意识过来时人已经用匕首抵着年锦语的脖子,将莫子鸢也控制住,与阿符他们在巷弄中对峙。
“你不是年府的人!”阿符怒瞪着这丫鬟,她之前就没在府中看到过她。
刀尖直抵着年锦语的喉咙,丫鬟阴恻恻的看着他们,“别过来,否则我直接杀了她。”
随即她一步步往后退,瞥了眼身侧的莫子鸢,“主子早就知道你会叛变,就让我一直留在府中。”
莫子鸢紧抿着嘴唇,“纸条也是你放的。”
丫鬟眼底泛过得意,那是自然,要不是她日日守在晋安侯府内,如何能在这时顺利拿住顾少夫人。
年锦语随着脚步缓缓后退,感受到脖子间的疼痛,劝道,“姑娘,我跟你走,你可不可以把子鸢姐姐放了,她还怀有身孕。”
“放了她?!”丫鬟冷笑,“她几次三番不肯执行主子给的任务,什么事都做不好……”
话音未落,丫鬟脸上的笑猛地一顿,抓着匕首的手随即怂了几分。
她侧头看去,脖颈处一根簪子没入过半,另一端还牢牢握在莫子鸢的手中。
阿符快步冲过来扶住了年锦语,与护卫将她团团围住。
莫子鸢用力将簪子拔出来,血跟着飞溅出来,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把丫鬟推开后,朝年锦语走过去。
没走两步,那丫鬟死死抓住了她的脚。
这时年府方向传来追兵的声音,莫子鸢急促道,“快走!”
“不行,子鸢姐姐,我们一起走!”年锦语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她还怀有身孕啊。
“阿符,马上带你家姑娘离开这里!快!”莫子鸢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容,“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声音越来越近,阿符只好拉着年锦语,赶忙往元家那边跑去。
丫鬟还死死抓着莫子鸢的脚,抬头间,脸上的笑显得格外诡异,“你走不掉的。”
说着,她举起匕首就朝莫子鸢的肚子这儿刺过来。
莫子鸢朝旁避去,脚还被抓着,躲过了匕首后却摔在了地上,她护着肚子用力蹬了下丫鬟的头,一下,两下,三下,就如同当年在遥境时,有人想图谋不轨时,她那样踹着对方。
终于,那丫鬟不动了,尽管手还死死的抓着她的脚,却没了声息。
莫子鸢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腰有点疼,伸手扶了下,一股温热染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