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燕京城第一场雪来临时, 在腊八节前夕。
正赶上龙华寺施粥,大清早山脚下的棚子外就排起了长队伍。
年锦语差人送了不少米过去,施粥一直到腊八节这日, 天还没亮,宫里的赏赐就送到了,御赐的八宝粥食。
许氏早早起来, 吩咐着下人将侯府的腊八粥送去相熟的人来,这样一来二往的,到了中午时,家家户户桌子上都有不少。
主人家吃一些, 剩下的分给下人们,腊八过后, 紧接着就是新年。
积着皑皑白雪的街上, 送年礼的马车来来往往,傍晚时分, 还有孩童在巷弄中放炮仗,到了小年前,街上的铺子都已经挂了新灯笼。
对忠勇侯府而言, 这是顾大老爷回来后第一个正经年, 所以也格外的热闹。
年三十这日, 正午在家中吃过了饭,下午便坐马车入宫, 参加除夕的宫宴。
燕京城中多权贵, 顾家的位置不前不后, 恰好看得清前头, 年锦语正瞧着雕工精湛的芙蓉花时,那边皇后和李贵妃一同前来。
“皇后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啊。”行礼后, 顾若蔷低声说着,刘氏看了眼过来,她又乖觉的垂下眼眸。
年锦语看向主桌,李贵妃的座位就比皇后娘娘的次一些,但未见傅昭仪的身影。
而皇后的脸色,是如顾若蔷所说,不太好。
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她的憔悴,在这样的除夕宴上,她只呆了半个时辰不到就离开了,全交由李贵妃做主。
有人轻轻拍了拍年锦语肩膀,她转过身去,秦绵与李家姑娘靠在一块儿,低声道,“过会儿我们一道。”
年锦语看了刘氏一眼,轻轻点头。
舞曲奏响时,众人耳语声就没有那么明显了,李贵妃今日又好似兴致的很,接连召见了几家姑娘。
等到天黑时她才离开。
远处前殿隐隐有乐声传来,御花园这儿,相熟的小姐们凑过一块儿,看水灯的,聊天的,赏烟花的。
唯独秦绵,拉着年锦语和李姑娘,挑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李姑娘定亲了,日子定在明年十月里。”
年锦语连忙恭喜,秦绵却按住李姑娘的肩膀,“我这人最计较钱财上的东西,你娘给你留下的嫁妆,这回你可得算清楚,这么些年来也不知道你那继母动了多少。”
“嗯,我心里有数。”李姑娘点点头,“外祖母说,到时候她会让舅舅过来,拿当初我娘嫁到李家的嫁妆单子,他出面清点,我爹那边就推不过去。”
要是她一个姑娘家去找她爹提起这事儿,少不得一顿骂,毕竟如今继母生了一双儿女,而她既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娘的嫁妆都让她带走的话,怎能不心疼呢。
秦绵猛地想到什么,看向年锦语,“顾将军母亲的嫁妆,可都留着?”
“之前管事打理的,后来相公交给了我,我交给云梳了。”
秦绵点点头,“也是,顾将军那样聪明的人,必然不会让人占便宜的。”
“那秦姐姐呢,李姑娘都许了亲事,前些日子相公还问及此事呢,若有合适的人选,我到时候告诉秦姐姐可好?”
秦绵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拿手遮掩,吓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顾将军问及我的婚事?”
“对呀,相公问及秦家的情况呢。”
秦绵无端感觉背后一阵的热,这样关心……怎么感觉瘆得慌。
“阿语啊,之前带你去书局买的……你回家可看了?”
年锦语的脸当即泛红,她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秦绵连忙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好了,下回顾将军再问起我的事,你就说我爹娘有打算的。”
三人正说着,她们前头快步的走过了个小宫女,李姑娘还没反应过来,秦绵的脸色先是一变,她扯了下年锦语。
“是傅昭仪身边的宫女。”
年锦语追随着视线,恍然,“阿符说,是那个走路没声儿的宫女。”
秦绵四下看去,“上次的事我想起来还是有点心慌,我们还是去前头罢,马上放烟花了。”
她们撞见傅昭仪与人私会,难保傅昭仪之后会有别的想法。
烟花盛开时,皇宫外的整条街市,亮如白昼。
许多百姓齐聚在这儿,每年的除夕,皇上都会登城楼赏烟花,这也是普通百姓能见到圣容的时刻。
只是今年的除夕,皇上登高的时辰比往年短一些,就如同皇后出席宴会一样,露了个面就离开了。
于是宴会结束的也格外的早。
出宫时街上还格外的热闹,年锦语坐在马车内望着外面,“相公,你看那边!”
杂耍的板子在闹市表演,围观的发出阵阵叫好声,顾明渊看的出来她很想下去看看,但却坐住了,只是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
顾明渊眼神微黯,今日宴席上,皇上的状态看着不佳,从之前感染风寒到现在,好好坏坏的,一直没能痊愈。
以前皇上身子健朗,太子的事可以暂且搁置不谈,但现在不一样了。
可越是如此,立太子这件事就会磋磨的越久。
“相公,你怎么了?”年锦语回过头,就看到顾明渊微凝着神色。
“今日皇后娘娘,是不是也身子不适?”
“是啊,宴会没呆多久就走了,听闻今年的除夕宴都是李贵妃操持的,以往这些事皇后娘娘都亲力亲为。”
“那就是了。”顾明渊嘱咐年锦语,“出了年,若是来帖子邀请你,尽量都回绝掉。”
看着顾明渊脸上的慎重,年锦语点点头,“阿语知道了。”
回到府中,云梳她们见姑娘和姑爷回来,便赶忙去了小厨房,让炊珠下饺子,片刻后就热腾腾的送过来了。
这是燕京城的习俗,年三十守岁要吃饺子。
“相公,炊珠在里面包了铜钱,吃到了来年可是有好运呢。”年锦语说着,咬了口,险些磕着牙。
抿嘴间就吐出了一枚铜钱,她高兴地展露给顾明渊看。
随即顾明渊也吃到了一枚。
“相公你也吃到了!”
顾明渊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他几乎能断定,炊珠是每一碗都分了一个,力求他们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他不忍说穿,更不想搅了她的好心情,将铜钱放在桌上,“嗯。”
桌上一阵摩擦声,年锦语把自己的那枚铜钱和顾明渊的并到了一起,笑语晏晏,“来年相公和阿语都有好运。”
顾明渊看着乐悠悠吃饺子的年锦语,总觉得,她今晚好像有些兴奋?
守过子时便能歇下,屋外将近半个多时辰的鞭炮声,屋内,年锦语坐在床上,待顾明渊躺上来后,翘首以盼的望着他。
“……怎么了?”
“陈大夫前几日说,相公之前手术的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开年可以试着站起来。”
“嗯。”顾明渊对上她的眼神,年锦语凑近了些,“相公,我娘说,我得有个孩子傍身。”
“……”顾明渊看了眼她的衣襟,“何时说的?”
年锦语又挨近了些,“前几日回年家的时候。”
“阿语……”
“相公,你说要是有个娃娃像你一样多好啊。”年锦语这会儿已经凑到他身上了,脸颊红红的,“宣王家的小郡主好可爱,奶呼呼的,相公,阿语也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
“你喝酒了?”顾明渊抓住她的手,这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这一晚上都待在一块儿,是什么时候喝的?
“上面说了,小饮一些,怡情。”这时刚刚偷喝的那几口酒劲才上来,年锦语越发大胆,被他抓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就滑进衣襟去了。
她还忽的一下,吹熄了蜡烛。
“什么上面说的?”昏暗中,柔软贴身,淡淡的酒香好像也要把他灌醉似的,萦绕在左右。
“就是,小人书啊。”年锦语不太满意的伸手按住他的嘴唇,“相公,你话太多了。”
“……”顾明渊这会儿确定,她是真的有点醉了,他无奈看着已经要骑在自己身上的年锦语,“你喝了多少?”
“三杯。”年锦语伸出三个手指,又摇了摇头,“说了相公不要问了。”
大约是心中不满意都要溢出来了,年锦语直接低下头,亲吻住了他。
一个绵长而生涩的亲吻后,她喘着气抬起头,微红着嘴唇,格外得意的看着他,“这下封住了。”
顾明渊哪里容的她这样“造次”,反客为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乖,告诉相公,小人书在哪里?”
“我不说。”年锦语勾着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亲,“再封一次。”
在她低低的喘息声中,顾明渊循循善诱,“是这样?”
年锦语没有做声,轻轻抬起头,凑到了他的脖颈处……
顾明渊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要揉碎了人一般,风暴似的回应。
“相公,阿语难受。”
醉意中的年锦语,热腾腾的,又贪他身上的凉意,身上有着无法形容的难受。
她忍不住的靠近,想让他做点什么,轻轻蹭着。
“我帮你。”顾明渊沉声,为她纾解她的不适应,年锦语揪紧着他的衣裳,忽然来的一阵颤栗,脑海刹那的空白。
如此的轻吟声,搅乱着顾明渊的思绪,他也难忍住,抓住了她的手,哑着声,“阿语,慢一点。”
帐内的热意像是能化了屋外的雪,阵阵的烟花爆竹声中,屋内的一切动静,都显得那样不起眼。
只有屋外守夜的阿符,奇怪的抬起头看向主屋,很快又被灿烂的天空吸引,想着明早的吃食,有姑娘喜欢的汤年糕,她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