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马车一路到了别庄, 年锦语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宣王也不惊讶,乖巧的行礼,“宣王。”
宣王和气的与年锦语打招呼, “年家的喜宴本王是每每错过,不过顾将军这儿倒是赶上了。”
“多谢王爷关心。”年锦语让素练先去通禀,继而带着他们进了别院, 经过药房时,宣王还好一番打量。
送他们进屋后年锦语就去药房那儿帮忙了。
屋内,顾明渊有些意外宣王的到来,他若没记错的话, 这阵子宣王又出门寻宝去了,以往这样出门一趟至少得两三个月。
宣王呵呵笑着坐下, 看着靠在床上的顾明渊, 与齐和豫搭话,“欸, 这回我寻来的叫什么?”
“福寿图。”
“对对,福寿图,恰好应了你这回的景, 早日康复才好。”
“王爷百忙之中前来探望, 臣感激不尽。”顾明渊猜想宣王这次回燕京城, 应该还没几个人知晓的,否则也不会跟着齐和豫来这一趟。
“这是少夫人的别院, 也不是在王府里, 顾将军不必这么多理解, 本王也是想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 毕竟这伤耽搁了一年多。”说着,宣王便又对齐和豫道, “你去瞧瞧,是哪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为顾将军治的腿,好好感谢一下。”
齐和豫心领神会,留王爷和顾明渊独处,自己则朝不远处的药房走去。
屋外放着好几个炉子,每个炉子上都煮着药,空气里四处弥漫浓郁的气息,对不喜欢喝药的人而言不是什么友好的事。
几个人忙忙碌碌,就连年锦语也没闲着,拿着一杆小秤,与一个小姑娘靠在一块儿研究斤两。
她那身手了得的丫鬟则在一旁看火,鼓着嘴往炉子里吹起,脸上被熏的灰扑扑的。
这场面看起来分外和乐。
“小公爷。”年锦语望见他,放下小秤走过来,朝主屋那儿看了眼,“你可想喝茶?”
“那就有劳少夫人了。”齐和豫拱了拱手,不免对门口那个长衫白衣女子有些好奇,于是走向小亭时问年锦语,“莫非那两位就是为明渊看治的大夫?”
年锦语点点头,让云梳为齐和豫煮了一壶烤茶,“小公爷尝尝这个。”
亭外是池塘,这时节荷花绽放,配上远处的山景,美不胜收,加上特殊烤制的茶水,齐和豫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明渊在这样的环境下养伤,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要知道半年之前,顾明渊还一直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屋子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情况糟糕的很。
但年锦语进门后就不同了,到如今这般,齐和豫是打心眼里感激她的。
“相公会好起来的。”年锦语抿嘴一笑,催他尝尝茶饼,“这也是放在炭火上烘烤的,用的山上的桃枝,里面还有我们炊珠自己酿的果脯。”
“我也派人去打听过,却一直没能找到,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想不到啊,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能人异士,若是有机会,我也要去南疆走走。”
齐和豫放下茶盏,忽而眨了眨眼,“少夫人,我这算是第一个到访的吧?”
“小公爷是第一个到访的。”
“我以前找他,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年锦语不禁好奇,“顾家与齐家不是世交吗?相公与小公爷应是熟识?”
“两家府邸隔得那么近,我又只比他小了一岁,从小就在一块儿玩的,他上的还是我们家的私塾呢,你是不知道,他小的时候顽皮的很,上蹿下跳,能跑就绝不会好好走路,为了逃课,私塾外的树他都爬遍了。”
年锦语抿嘴笑着,“相公小时候竟如此有趣。”
“你管这个叫有趣啊?”齐和豫见她眼眸闪闪,“他趁着夫子休息的时候,在他脸上画墨水,差点没把夫子气晕过去,被他爹拎走打了一顿,第二天他还继续爬树逃课,小时候他可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
“夫子布置的课业,他还拿了我的去顶替,被揭穿也不肯承认,不过挨罚时脾气倒是硬,愣是不会服软,我见过他父亲揍他,一滴眼泪都不会掉。”齐和豫长叹一声,“那时我的课业都是写两份的。”
顾家和齐家关系好,又住的近,所以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是会被拿来作比较,而乖巧懂事讨夫子喜欢的他,自然也成了顾二老爷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每每顾明渊挨揍了,第二天他也会被他整蛊。
整蛊完不算,顾明渊人小鬼大,想出了让他做双份课业的办法,还逼迫他临摹笔记。
五六岁的孩子字都还写的不太好看,还得临摹,自然被认出来了,认出来后如果挨罚,那之后必定也有他的份。
而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和顾明渊这一朱一墨,显然后者强大些。
于是,私塾上到第二年时,他就被带着去一块儿爬树,在夫子痛心疾首的眼神下,顶着鸟窝从树上被赶下来。
这下子,罚站的就有伴儿了。
后来……
圣上宠爱李贵妃,连她所出的六皇子都十分的重视,在六皇子到了请太傅的年纪,就下令让他们这一群年纪相仿的世家弟子入宫读书,美名其曰伴读,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六皇子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也是从入宫后,他们也就走的没那么近了。
“我小的时候是个书呆子,喜欢说教,入宫后他们也不喜欢和我玩,明渊他倒是自来熟,很快与六皇子他们就玩到了一处,这下有人陪着一块儿闹,在宫中,六皇子受圣上疼爱也不会挨罚,顾二老爷也管不着他,放肆了好一阵子。”
年锦语看了齐和豫好一会儿,安慰他似的,“小公爷学识渊博,又能言善道,并非书呆子呢。”
齐和豫怔了下,对上她那真挚的目光,忽而失笑,哄孩子般的夸奖,感觉有点好笑,却又觉得她格外真诚,就好像自己真的如她说的那么好。
所以才能鼓舞到明渊的罢。
“这些学识啊,抵不过你家相公三招。”齐和豫抿了一口茶,“在你们成亲前,我每每到访,他可都没给我好脸色过。”
“不过我这也不算差的,六皇子派人来,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相公不是六皇子伴读吗?”年锦语忍不住问,她其实之前就觉得相公对六皇子的态度有些奇怪。
“不仅是六皇子伴读,在他受伤之前,你相公他可一心向着六皇子的,所以与我走的也不近。”齐和豫垂了下眼眸,看着茶盏中泛着明黄色的茶水,似是在做什么决定。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年锦语,“明渊受伤的事,你可知晓?”
“我知道。”
“那他这伤是如何受的,你可知晓?”
年锦语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这件事,本不该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但依明渊的性子,必然会为了不让你担心而瞒着。”齐和豫也希望眼前的年锦语能和明渊共进退,“所以不如由我做这个好事者。”
年锦语的脸色跟着凝重起来,“小公爷请说。”
“他这伤,就是拜六皇子的亲弟弟,七皇子所赐……”
窗户吹入屋子的风吹散了袅袅升起的安神香,也吹动了刚刚才铺开的图纸,安静了片刻后,顾明渊的声音淡淡,却充满了坚定,“北疆的事,宣王不必担心。”
“有你在,本王自然不担心北疆之事,只不过如今几番冒进,圣上要派人前去,暂时接管,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二皇子想安插人手到北疆,六皇子一派也有自己的想法,包括宣王在内。
而顾明渊作为勇毅军的主帅,实际上最有推荐人的资格,但北疆的事传回来这么久,圣上都没有召见他,可见心中也有别的打算。
“北疆地域辽阔,打的是明仗。”顾明渊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田将军和薛将军可一试,曹家三郎也可一试。”
宣王眼神微动,“让曹家调人前来,倒也是个办法。”
“就算是我不在北疆,勇毅军也守得住,一年前我与他连打三仗,他们没这么快恢复。”顾明渊太了解乘意那狗贼的脾气,就是故意如此,想扰乱军心,让他们慌乱罢了。
“本王说过,北疆有你顾家儿郎在,必然是百姓之福。”宣王朝后仰了下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声音忽然一沉,“这一趟回来,途径全州,路遇了二十里旱地。”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什么重击声,顾明渊蓦地抬起头。
沿池塘的亭子内,年锦语气呼呼的站在那儿,因为起身的猛,桌上的茶盏都倒了。
“太过分了!”年锦语气的脸颊通红,眼眸浑圆,好半响才缓过气儿来,却依旧是满腹的怒气,“他们怎么能这样!!”
云梳她们哪里见过自家姑娘动这么大的肝火,在看炉子的阿符倏地冲了过来,“姑娘,谁!谁欺负你了!”
随即盯向齐和豫。
云梳拉了一把阿符,年锦语浑然未觉这些,想着小公爷说的话,脑海中来来回回都是相公受伤的缘由。
这一口气如何都顺不下去。
太欺负人了!
“你你你快坐下。”齐和豫也没想到她能生这么大的气,不是说性子温吞呢,这一拍桌子的架势,差点都吓到他了,“别激动。”
年锦语有一肚子的话,可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想到之前六皇子为相公请苗医,又多次对自己盛情邀请,可做再多这些,七皇子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偷偷去的北疆,甚至还瞒住这件事。
末了,她紧紧捏着拳头,“他们不值得相公将他们视作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