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合一)
温软的呢喃声, 身上清清淡淡的兰香不断钻入鼻尖。
娇软的小人儿睫毛轻颤,一刹那凑近的距离,皎月似的脸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 细腻如白瓷底。
顾明渊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迅速染上几分异样。
四周静谧,许久得不到回应的年锦语, 半梦半醒中显得有点忧伤,低微微缩瑟了下身子,显得格外委屈。
委实见不得她小可怜样,盈握的手一紧, 鬼使神差般的,顾明渊亲了上去。
像寂灭清冷的夜里, 点燃的一簇火星。
起初只是轻轻碰触, 却架不住那滋味过于甜美,骤然掀起暧昧短促的呼吸重叠。
年锦语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似在索求更多,意乱情迷见,她低喃着“相公”, 脑海中的弦刹那的绷断。
下一刻, 顾明渊却直接推开了年锦语。
“嘭”的一声, 前一秒还在怀里的人儿,下一秒就背靠着撞在了墙上。
“……”
“……”
年锦语整个人都懵了, 潮红着面颊呆呆看着顾明渊, 视线在同样泛着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似是在思索刚刚硌着自己的是什么, 想要爬过来瞧瞧。
可她还泛迷糊,又因为手脚发软, 歪了下,整个人朝旁边倒去,一头嗑在了床柱子上。
“呜……”
第二天一早,被“赶”回主屋的年锦语坐在梳妆台前,手捧着依旧红彤彤的脸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
直到云梳将药油擦在自己额头上,她疼的低呼了声,就听见云梳在旁疑惑,“睡得好好的怎么会磕着额头呢,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年锦语心虚的岔开视线,“就是做了个噩梦。”
可她的脸颊却是滚烫的,因为一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她就禁不住的要害羞。
她对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她亲亲了相公,相公又亲亲了她,那感觉好奇妙。
这一幕被云梳瞧见,担忧的伸手贴了下她的额头,又吓了一跳,“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烫,莫不是受凉了?”
说着就要喊素练,让她去请大夫。
年锦语连忙拦住她,“不是受凉,不是受凉……”
“那是什么?”
“是,是我在想相公。”
“……”
上了药,云梳便将年锦语的头发放下了些,刘海遮住了那伤痕,看起来就不明显了,但怕今后会留疤,在吃食上得多加注意。
但想着昨天和相公的亲亲,年锦语对这点事儿都不在意了,云梳越发觉得昨夜有事儿,可啥事儿啊能让姑娘受伤,难不成姑爷欺负她了?
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都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哪里想得透这些,原本去请大夫的素练半道折回来后,又带来一个消息,秦家小姐到访。
一刻钟后,屋后小亭内,年锦语热情的招呼秦绵多吃一点,“炊珠做了些牡丹饼,你带一些回去尝尝。”
“我来还衣裳,反倒是从你这儿又带走不少。”秦绵说话也是直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年锦语红红着脸颊,“秦姑娘不必与我客气。”
秦绵望了她一会儿,“你气色好了许多。”
“是吗?”年锦语摸了摸自己脸颊,笑的甜甜,“秦姑娘天生丽质,我瞧着就很喜欢呢。”
从见着年锦语开始,秦绵就听她夸了自己好多,偏生听得十分舒心,即便知道是客套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诚挚许多。
“你说的我都有点飘飘然了。”秦绵拿出为她准备的礼物,“这是银楼的新首饰,上月宫宴时傅昭仪戴过,这月银楼的工匠师傅就复刻出来了。”
年锦语打开匣子,被里面那工艺繁杂的花簪给惊到了。
“真好看啊。”
“好看吧,傅昭仪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呢,听说那是圣上命人给她打的,独此一份,多大的荣宠。”所以宴会之后这花簪就在夫人小姐圈里流传开来了。
但要复刻出来并不容易,历时一个月,银楼那儿率先开卖,秦绵第一时间就去定了,买了一对回来,其中一个带来送给年锦语。
“我见过傅昭仪,她可真美。”
“说惊为天人也不为过。”秦绵尝了口茶,“盛宠不衰五年之久,新进的人都比不过她,只可惜一直无所出。”
傅昭仪是五年前采选入宫的,因容貌上有着几分异域风情,便独得圣上宠爱,而她也因为年轻貌美会打扮,每每宴会,衣着首饰都会受到追捧。
“多谢秦姑娘。”
“你都喊贺瑶姐姐了,喊我一声秦姐姐不为过吧?”
年锦语嫣然一笑:“那我就唤你秦姐姐。”
“这还差不多。”秦绵显得格外满足,环顾了四周,“还是你这儿舒适些,我去别人家啊,规矩都太多。”
年锦语知道秦绵并非燕京城人氏,是五六年前随父亲赴任而来的,“秦姐姐不是与李姑娘和段姑娘相熟?”
“李姑娘我是挺熟的,段秋莹么,我和她不熟,她只是与李姑娘交好罢了。”
“无妨,秦姐姐若是无事,可以常来我这儿,我很喜欢秦姐姐。”
对上年锦语真诚的眼神,秦绵也跟着笑了,“我也稀罕你,只不过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秦绵伸手轻轻抚摸了下,手感好到她差点尖叫,但也意外的看到了她额头上那不起眼的小伤口。
只见年锦语捂住脸,心虚的视线乱飞,解释自己只是不小心磕着了。
但她实在是不擅长伪装,这含羞的模样,当即让秦绵意识到了点什么,笑眯眯道,“那往后可得小心些。”
年锦语用力点点头,下回她一定不会磕着了。
秦绵笑而不语,神奇般的,两个人话的含义,竟无形中凑到了一起。
年锦语说话软软糯糯,模样又赏心悦目,秦绵这一趟来的很高兴,临别前便邀请她下月出游。
五月里本就是出游的好时节,燕京城内外能玩的地方也多。
年锦语没什么朋友,就连从小认识的贺姐姐也总嫌她温吞,对于秦绵的邀请,她欣然答应。
送走了秦绵后,年锦语就迫不及待的把这消息分享给相公。
但顾明渊对她的态度却比昨天要冷淡一些……
“相公,秦姐姐说下月邀请我们去游湖。”
“不去。”
“相公,牡丹饼你吃了吗?”
“……”
“相公,今早你为何不理我?”
顾明渊端起茶盏,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可下一刻却是凑近的脸庞,年锦语俏红着小脸蛋,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相公,昨天有个东西硬硬的硌着慌,是什么啊,你睡觉时身上还戴东西了?”
话音刚落,茶盏中的茶水撒了一手。
屋外的严进只听见少夫人“呀”了声,连忙探头进来,却见少夫人拿着帕子却被将军拒绝的画面。
将军的脸色不能说黑,应该说黑里透红,却格外的恐怖。
像是风雨欲来的那种。
转眼,少夫人就被“请”了出来,她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看严进。
“严进,相公将茶水撒了,你进去帮忙收拾一下。”
严进走进屋子,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他能确定少夫人又惹到将军了,不然今早也不能让少夫人回主屋去。
可又觉得将军生的气很奇怪,而且,将军的耳根子怎么这么红?
“将军,少夫人刚刚说什么硌得慌……”
话音未落,“嘭”的关门声,严进在屋外和年锦语大眼瞪小眼。
他没说错话啊?
年锦语也很疑惑,她也没说错话啊。
接下来的几日,顾明渊对年锦语都是漠视的状态,即便是夜里入睡,两个人也相隔甚远,有意无意的避开,尽可能的减少接触。
很快就到了去莫家的日子,一早年锦语收拾过后想来找顾明渊,面对的还是紧闭的书房门。
她只得自行出门。
一刻钟后,严进入内换茶,开始一个人叨叨。
“少夫人带着阿符和素练出门去的,只有两个护院跟着,不知安不安全……”
“少夫人今早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听炊珠说早食都吃的不多。”
“闭嘴!”顾明渊呵了声,严进顿了顿,安静的给他倒茶,随即自顾自的说道,“今天还是休日,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得有多少啊。”
顾明渊冷冷瞥他,“没让你留在北疆,侯府的日子是太清闲了?”
严进心肝儿一颤,故作镇定,“严进誓死效忠将军。”
“出去加练挥军棍,两千下!”
“是!”
严进欲哭无泪的走出书房,仰头望向天空,少夫人,我为你和将军的美好未来,付出的太多了。
***
年锦语出府,径直去了莫家,在莫家前厅见到了莫子鸢。
有一个多月未见,莫子鸢比刚到年府时状态好了许多,只是年家照料的再好,都无法掩盖十年来保守的风霜。
家中遭逢巨变,又流放十年,又岂能真的如同燕京城中那些同龄女儿家那般,有的只是被磋磨出来的成长。
“子鸢姐姐!”年锦语上前握住她的手,关切她这阵子的情况,“只有你一人在家吗?娘不是说今天也会来?”
“伯母有事。”莫子鸢轻轻推开她的手,脸上带着笑容,更多的是就别后的疏离感,“其实你不必特意前来。”
“那怎么行,府里修缮好,子鸢姐姐搬过来了,我得来给你温居,我还带了你喜欢的海棠果和青枣,还有这个……”
说着阿符和素练把东西拿进来,偌大的琴匣子放在桌上,一下就吸引了莫子鸢的注意。
她走过去打开琴匣子,视线落在琴身上雕刻的海棠花,一时间失了神。
忍不住的,她伸手轻轻触摸,从琴弦到琴身,熟悉又陌生。
她喜欢海棠。
海棠的花,海棠镌刻之物,海棠果。
以前,她的衣服和帕子上都会绣上海棠,包括送给年鹤渝的第一个荷包,上面也是海棠花。
可那些花那些衣物,早如同这莫府一样,凋零在十年前。
“子鸢姐姐,这是遗芳大师亲手做的琴,以前你也有一把的。”
细软好听的声音传来,莫子鸢回了神,回忆褪去,周身的气息再度清冷,她缓缓收回手,“阿语,我已有十年没有见过海棠花了。”
遥境那个地方,名称很美,却处处都是残酷。
去的路上,二婶病逝,小妹也生病了,好不容易捡回了性命,险些遭人非礼。
阿娘将值钱的东西给了护送的官兵,才保得她们没再被那些人觊觎,可那些眼神,那些笑声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她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稳。
好不容易熬到了遥境,她们被拉去做苦役,没日没夜的挖石头,吃不饱,穿不暖,稍一休息面对的就是皮鞭。
逃跑就更别想了,每个流放犯人手上都带有铁镯,有逃过被抓的,脸上都有烙印。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着,不知道能熬多久,对莫家人而来却还不是最大的灾难,在到遥境的短短半年里,她们死了十几个人。
不得已阿娘让她们抛下莫姓,隐姓埋名才保下了性命,而在那个地方,她连莫家已被平冤的事,也是在时隔那么多年后才知晓。
“遥境只有荒山和数不尽的石头,那里没有海棠花。”莫子鸢看向她,“我也早就已经不喜欢海棠花,也不喜欢吃海棠果。”
那是年少时的风花雪月,纵然回来了,也不再是她想要的东西。
“阿语知道姐姐在遥境受了很多苦。”年锦语轻轻握住她泛冷的手,“阿语也知道姐姐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往,但姐姐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你还有哥哥,还有我们啊。”
莫子鸢低下头去,看着那肉肉的小手,温温暖暖,像是要把驱逐她身上的冷意。
而她脸上的笑容,一如过去那样,单纯甜美,不谙世事。
“阿语,你和过去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莫子鸢的手再度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
但那掌心里泛的冷意,将年锦语冻了个激灵。
“忠勇侯府的少将军,待你好吗?”
年锦语点点头,略带羞涩,“相公他很好。”
莫子鸢撩起她的刘海看了眼,磕伤的地方有一点泛青,用了脂粉遮盖,不仔细看是看不清的,“但我听说,他打伤了你。”
年锦语一愣,“相公不会做这样的事。”
“就这几日,外头在传,顾明渊因为受伤,性子暴戾不堪,对你动了手,伤了你。”
年锦语张了张嘴,难怪阿娘派了人来侯府,但与齐妈妈说了几句后就走了,也没与她打上照面,原来是因为这事。
可相公并未对她动粗啊。
“这伤,这伤是我自己磕着的。”年锦语红着脸解释,可又不能说的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更不解的是怎么就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去。
“我知道。”莫子鸢看着她许久,眼神清冷,“如若他真的动粗,你也不会这样的喜欢他。”
年锦语的脸更红了,“子鸢姐姐说笑我,哥哥才一直喜欢姐姐你呢。”
莫子鸢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我知道。”
“这琴就是给大哥哥和你的新婚贺礼,我还准备了好些东西呢。”年锦语说着催促素练快把东西拿进来。
看着年锦语雀跃的模样,莫子鸢心底却是无尽的怅然,小丫头到底是长大了,现在学会转移话题了。
如果玥儿还在世的话,也会像她这么可爱的罢。
想到了什么,莫子鸢扶着桌子的手缓缓攥紧,在年锦语关切的目光中,她下了逐客令,“阿语,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年锦语愣愣,她才来不久啊,再者说,阿娘和大哥哥都还没来,今日温居,应该要一家人吃一顿饭才是。
但年锦语也感觉到了莫子鸢不想她多留,于是便乖巧的道别,“子鸢姐姐早些休息,阿语下回再来看你。”
到离开莫府上了马车,年锦语才说起莫子鸢的变化,“一定是在遥境受了很多苦。”过去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如今变得冷冰冰的。
“姑娘,莫姑娘也与以往不同了。”素练比自家姑娘更懂得看人,莫家小姐显然是不太想与姑娘太亲近,并非所谓的受了苦。
“刚才去的时候,都没看到几个侍奉的人。”年锦语小脸满是忧愁,“这么大的府邸,她一个人心里该多难受。”
处处都在睹物思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姑娘,莫家小姐不还有弟弟妹妹吗?”阿符忽然开口,总觉得自己的印象里,好像有那么回事。
“你说的是阿衡和子玥,但子鸢姐姐没提。”
莫璟衡是莫家幼子,出事时才三岁,而莫子玥与年锦语同岁,当时两个小的跟着去遥境,现在却是莫子鸢一人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爹娘应该很快会定下日子,只要子鸢姐姐嫁给大哥哥就好了,年家热闹。”年锦语又打起精神,掀开帘子看向马车外,瞧见了熟悉的点心坊,让车夫停下来。
下午的时辰,阳光暖洋洋的,也是点心坊中生意最好的,各种香气飘散开去,引了不少人排队,素练和年锦语等在屋檐下,阿符则去排队买百花饼。
对面的酒楼屋檐上,红色的瓦砾折射出光芒,十分的耀眼。
两只鸽子停在上面,啄着什么,偶尔交头接耳。
忽然,酒楼大堂中传来碰的一声重响,一个人从酒楼窗户撞了出来,连人带窗框摔在了街上,吓得路过的人连忙退却开去。
那人在地上疼的来回滚,好不容易爬起来,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怒视着酒楼内走出来的女子,骂道。
“贺瑶你这个疯婆子,你敢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那长鞭就甩过来,直接甩在了男子身上,啪的一声,周遭的人都为之一振,感觉那鞭子是抽到自己身上,不自觉摸了摸胳膊。
这得多疼啊。
确实疼的厉害,那人嗷嗷叫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上去打她。
可贺瑶的身哪里是这么容易接近的,她直接捏住了打过来的手腕,一拧,在男子疼的弯过身时,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废物!”
男子气疯了,冲着酒楼内的人大吼,“还不快过来帮忙!你们这群废物!”
里面已经打过一架,被打伤的家丁连忙冲出来,可哪里是贺瑶的对手,不过是再多几个手下败将,从一个扑街到一群扑街,嗷嗷声遍地,疼的都起不来身。
人群里散发出欢呼声,连着年锦语都是星星眼的望着贺瑶,“贺姐姐好厉害!”
贺瑶蓦地抬起头,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年锦语,握着鞭子的手微动,这时酒楼内走出来一个抱着二胡的女子,搀扶着一个老人。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老人和女子不断的向贺瑶道谢,起因还是他们在酒楼内卖艺时,女子遭人调戏,不从之下又被强行拉入了包厢。
老人家想救孙女出来还被打了,路过的贺瑶看不惯,就直接把人给打出了酒楼。
“我送你们回去。”贺瑶催促老人和女子离开,以免被地上的人盯上。
但地上的人哪里肯歇,“疯婆子你别走,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没完,我要去报官!你打伤官员,贺家都护不住你。”
贺瑶似笑非笑的看着被那几个家丁护住的男子,“陈志义,欺男霸女的人也配做官,没有你爹你算什么?连你那差事都是花钱买进去的,你在这与我说护不护?”
陈志义又惧怕又充满恨意,他不断的后退,围观的人群也只能跟着他退散,而他见贺瑶不会对百姓动手,顿时恶念起,借着人群刺激。
“像你这样的疯婆子,整个燕国都不会有人娶你,你要是识相些,我倒是可以给我做姨娘,别的不成还有这张脸……”
“你找死!”贺瑶脸色一沉,鞭子直接甩了过来,就要甩到他身上时,陈志义直接将身前的家丁推了出去,随即疯狂往人群里挤。
街上顿时一片混乱,在排队的阿符被挤的很远,素练牢牢护着自家姑娘。
但陈志义就是铁了心要贺瑶发疯,最好伤及无辜,才能罚她。
很快他盯上了一个小姑娘,便故意停顿了下。
长至两米的鞭子狠狠的扫了过来,陈志义躲闪不及,从他脸颊上刮了过去,朝小姑娘落下去。
等贺瑶意识到他的阴谋时已经来不及,她收不及鞭子,“快让开!”
小姑娘被吓懵了,哪里还反应的过来。
只见一道身影冲过去,抱住了小姑娘,贺瑶认出是年锦语,咬牙甩了鞭子想让它飞出去,错开她。
“姑娘!”
“小心!”
***
就在鞭子要甩到年锦语的后背时,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了鞭身。
鞭子的头端随即重重摔在了地上,也预示着一场灾祸被避免。
贺瑶喘着气,看着忽然出现的人,半天才将人认出来,“顾明渊……”
本来抱着小姑娘的年锦语听到这三个字,立马抬起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相公,什么都忘了,“相公!”
贺瑶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周转了下,转身就去追陈志义,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把人直接踹在了地上。
“你敢害我?”
陈志义恶狠狠啐了一口血水在地上,“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否则你就给老子等着。”
贺瑶也不废话,直接拧断了他的胳膊,“成啊,那你就回去告诉你爹,看他给不给你做主。”
打皇子她都不在话下,他调戏女子在先,她还有什么惧怕的?
陈志义就剩下了嗷嗷的痛喊,到贺瑶松手,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昏死似的在地上,被那几个家丁捡走。
百姓对这样霸气侧漏的贺家小姐也是敬而远之,贺瑶朝顾明渊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鞭子。
“使不好鞭子就不该当街用。”顾明渊看着她将鞭子缠起来别到自己后腰,淡淡提醒。
万一伤到了百姓,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少将军这是在指点我怎么使鞭子了?”贺瑶看了眼轮椅,“不都说少将军不出门。”
“指点不敢。”
“若要指点,不如过几招。”说着贺瑶直接赤手空拳打了过来,顾明渊直接将年锦语推到自己身后,接上了她的拳头。
不知是不是为了避让他腿脚不便这件事,贺瑶冲出的都是拳头功夫,一记记又狠又快。
顾明渊虽使不上全力但也能应付,只是这是在街上……
于是他很快败下阵来,被贺瑶对着肩膀处打了一拳。
第二拳来时,年锦语冲了上来,张开手臂挡在了顾明渊身前,贺瑶的招式就这样挨近了她,在她脸颊便停了下来。
“你疯了是不是?!”贺瑶气不打一处来,“万一打伤你怎么办?”她这手劲要是没收住,能一下打飞她。
“贺姐姐别欺负我相公。”
“我这是在过招!”
年锦语咬牙看着她,“那我和你过招。”
“你脑子被驴踢了?”贺瑶无语,和她过招,打伤了她,被年鹤轩追杀么?
年锦语摇摇头,“你别伤着相公。”
“……”贺瑶看向她身后的顾明渊,气的要说不出话来,她抬手狠狠戳了戳年锦语的脑门,“他是你相公还要你护?”
年锦语缩了缩身子,垂下眼眸,但依旧是坚持,“我就是要护着他的。”
“你蠢!”贺瑶收回手,看向顾明渊,“堂堂勇毅军的少将军,竟要一个弱质女流出面求情保护,真是丢尽老侯爷的脸面!”
说罢,贺瑶扬长而去。
周遭的人对顾明渊指指点点,这个一直被大家茶余饭后说起的少将军,打从受伤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腿真的废了啊。”
“连县主都打不过了,的确是不能带兵打仗了。”
“年姑娘看上他什么啊,现在这幅样子。”
“后半辈子算是毁喽。”
闲言碎语不断传来,年锦语不想让顾明渊听到这些,“相公我们回家。”
顾明渊望着贺瑶那背影,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年锦语脸上,万千思绪转过,轻轻嗯了声,“好,回家。”
马车上格外安静,年锦语偷偷看了眼,又偷偷看了眼他。
顾明渊委实不能忽略这眼神,“怎么了?”
“相公,你是来接我的吗?”
“……不是。”
年锦语喔了声,“那就是碰巧出来,我们真有缘分这都能遇到。”
“……”
安静了会儿后。
“相公,你别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他们不了解你,你很好的。”
“你对阿语也很好,你没有对阿语动手,是阿语自己磕到的。”
顾明渊看向她的头,微叹了声。
“而且,你的腿一定可以治好的,我们可以找大夫,燕国那么大,定是有医术了得人。”
“如果治不好呢?”
“不会治不好的。”
“如果我的腿,永远就这样了呢?”
顾明渊看着她,目光定定的,就是要她给予回答。
年锦语回答的很快,“那我就陪着你啊,我们是夫妻嘛。”
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就如同她那般坚决站在他面前,之前是四皇子威胁他也是,如今贺瑶与他比试也是。
她如此小的身躯,甚至于他一只手都能掐捏,却蕴藏着无尽的能量,挡在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能够保护他。
这样义无反顾的她,毫无保留的给了你全部,你还要犹豫吗?
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声音。
“若我没有几年可活了,怎么办?”
“呸呸呸,不能说这样的话。”
“年锦语,我这身子,治不好,断则三年,长则也就七八年,到时候你怎么办?”
年锦语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沉默了。
马车外喧嚣声不断传进来,更显得马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片刻后,她望向他,声音柔软却满是坚定,“若相公真的走了,阿语就会去庙里祈福,祈求相公下辈子不要这么辛苦,不求功名利禄,但求安安稳稳的渡过。”
即便是如此,她想的也是他。
顾明渊心间的高墙上蔓延开一道长长的裂缝,风能就此灌入,冲刷着高墙内那弥漫的冷冽气息。
从此不再坚固。
他何德何能,在绝境时遇到了她,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拉他上来,甚至甘愿陪他一起落入深渊。
可他又如何舍得让她掉入这深渊里去。
顾明渊微动了下手,正欲抬起,马车猛地一震。
他快速的拉住了她,这才避免年锦语前倾出去。
年锦语本就反应有些慢,没从马车骤停中缓过神来,就被顾明渊拉着她的手所吸引,于是红彤彤着脸颊,心中小鹿乱撞着。
“什么事?”顾明渊出声。
马车外,严进欲哭无泪的遭受了阿符的一顿白眼,“你会不会驾车,这么急刹会吓到我们家姑娘的!”
他也不想啊,可他挥了两千军棍的情况下还能陪将军出来,就是个奇迹好吗,现在手还发软。
“将军,是二皇子府的人。”
拦下马车的就是二皇子府的侍卫,就住在这附近,在顾明渊和贺瑶在街上比试时他就收到了消息,立马派人前来拦截。
一年都没见出门的人,多新鲜啊。
“今日有事,不便前去拜访二皇子。”隔着帘子顾明渊直接拒绝,皇族中人他现在谁都不想沾,尤其是二皇子。
“二皇子府就在前面,少将军就是不便,过个门打声招呼也可以。”来人态度强硬得很,便是仗着二皇子深受圣上看重。
顾明渊深知,要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见了面势必要请进府,如今几位皇子暗中较劲,他这一年没出门的人,先到谁府上都是大新闻。
毕竟,他是瘸了,还有北疆的勇毅军在。
正要开口二度拒绝,马车外不远处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不方便的意思就是不顺路呗,我说怎么与你约了一刻钟前,你人都没到,敢情是被人耽搁了。”
拉开帘子,齐和豫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手里一把折扇,整个儿浪荡子模样,看着二皇子府的侍卫,笑着道,“先来后到?二皇子不会不谅解罢。”
“齐小公爷要是不介意,可以一道去二皇子府。”
“可别,为了这一趟出来,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都安排好了,哪能去二皇子府,再说了,二皇子若只是叙叙旧,改日也成,何必截我的呢。”
那侍卫看向顾明渊,要一个答复。
对比下来,不论齐和豫是与谁出门的,都比明晃晃进二皇子府好,于是他点点头,“我与齐小公爷有约,还请二皇子见谅。”
那侍卫抱了抱拳,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齐和豫便报了个茶肆的名字,走在马车旁,一路让严进去往茶肆方向。
很快就看不到那侍卫的身影。
但顾明渊和齐和豫心里都很清楚,二皇子府的人还跟着,势必要看着他们的确到了哪处相聚,而不是分道扬镳才会离开。
顾明渊轻轻捏了捏年锦语的手,“待会儿不论见着谁,你都不必怕。”
齐和豫就跟有顺风耳似的,在外头道,“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二皇子啊,这一把东风借的我甚是爽快,回头我得送些东西给他才是。”
顾明渊掀开帘子,就对上了齐和豫十分欠抽的神情,“明渊,你也别吓着你夫人,有什么可怕的,就是喝个茶,聊个天。”
说着冲年锦语抱拳,介绍自己,“少夫人好,我是与顾明渊从小一起长大的齐和豫,我们关系很不错的,我知道他许多小时候的糗事,往后我偷偷告诉你。”
年锦语微微颔首,看向顾明渊,什么糗事,可以说吗?“”
顾明渊却直接放下了帘子,漠然道,“他小时候打不过我,就使诈,还是打不过,所以从文了。”
齐和豫气的跳脚,“有媳妇了不起?!”
顾明渊对上自家小娘子那“我相公真厉害”的眼神。
嘴角微勾,嗯,的确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