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炸麻花
考虑到虞世南年迈, 秦叔宝得养身体,喜儿也不能做只有她和有为喜欢的东西。再考虑到众口难调,喜儿决定做两样。
翌日上午, 陈冬日扛着犁拎着耙,钟子孟牵着牛和驴下地,喜儿去稻田里抓四条鱼叫大姑姐杀鱼, 她用老面和发面。
午时,喜儿到园子里薅一把菜, 菜帮扔猪圈里喂猪,她只留菜叶。有为打水,沈伊人洗菜, 喜儿挖一小碗黄豆挨家挨户问谁家发豆芽。
不必着急犁地, 村后麦地还可以等下一场雨再犁,村民不是很忙,倒是有几家发豆芽。喜儿只要一碗豆芽, 村民哪好意思要她的黄豆,就叫喜儿拿回去。亦或者回头吃不完的橘子给他们几个。
喜儿把豆芽洗干净跟青菜放一起备用, 她叫有为烧火,因为面发了。金宝三两步跑过来:“烧大锅还是小锅?”
“你属大黄的啊?”喜儿挤兑他。
金宝嘿嘿笑笑装傻,有为一把拉开他:“拿木柴去。”
沈伊人进来:“你俩坐着吧。”她拿走角落里的柳筐, 到门外弄一筐木块。喜儿把面弄出来,切开一半和面做馒头。
金宝闲着无事, 托着下巴问另一半面干嘛。
喜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馒头揉好醒发片刻上锅蒸,沈伊人坐到案板另一侧把剩下的面块搓成条,喜儿把面条盘在放了胡麻油的盆中。
金宝恍然, 接着又疑惑不解:“怎么这个时候做粔籹?”
粔籹又称寒具,寒食节美食, 好比端午节粽子。喜儿起初听到“粔籹”二字还奇怪什么玩意,等到沈伊人做的时候,她一脑门黑线,不就是馓子吗。有巴掌大的,也有小臂那么长的。
喜儿:“不是。”
金宝皱了皱眉,小声问他小叔知不知道。
有为摇摇头:“等着吃就是了。”
喜儿把面条盘好,就把案板交给刀工娴熟的沈伊人,沈伊人片鱼肉。午时三刻,天热起来,二郎等人回来,喜儿叫有为烧陶锅煮米粥。金宝烧小铁锅,喜儿先焯豆芽,后焯青菜和腐竹,再把这三样均匀铺在两个菜盆中。
喜儿之所以放这么多菜是担心十来口人四条鱼不够吃。
小铁锅里的水舀出来,喜儿放葱、姜、花椒以及沈伊人三伏天下的豆酱在油里炒,炒出香味放鱼头鱼骨,加入酱油、黄酒继续炒,最后加水煮。
煮出浓浓的香味,喜儿用小勺舀一点尝尝咸淡,没有辣味,她就加一点胡椒粉。随后她把煮烂的鱼头鱼骨捞出来扔狗盆里,大黄吃就吃,不吃回头扔粪坑里。除了看着火的有为和金宝,其他人都准备洗手了,喜儿先把馒头拿出来,接着往汤锅里放鱼肉。
鱼肉变色,喜儿把鱼肉盛入垫了豆芽、腐竹和青菜的盆中。喜儿原本想再淋一层热油,考虑到杜如晦可以吃鱼肉,放弃再加油——太过油腻他的胃受不了。
喜儿问有为味道如何。金宝抢先道:“来碗米饭就好了。”
二郎:“问你爹娘做什么吃的。”
金宝以为二郎嫌弃他,不想吃回家吃去。胳膊挨一下,金宝反应过来,一蹦三跳跑到墙边大声问:“爹,娘,有没有蒸米饭?”
宁氏和钟文长还没做饭。他们家得等钟子孟犁好地才能犁地,今日无事,金宝又早早跑到去隔壁,夫妻二人就寻思着申时左右再做饭,晚上就不吃了。
“还没做。想吃米饭啊?”
宁氏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金宝好失望:“没做就算了。我在大爷爷家吃了。”
回到室内一脸可惜地看着他小叔。有为起身去厨房拿俩空碗和两个勺,给他和侄儿各舀半碗汤,用汤泡馒头。
杜如晦可开心了,鱼肉不甚辣也不甚油,远比清蒸水煮的香,就着粥喝差点吃撑了。还是秦叔宝见他的粥喝完,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点,杜如晦意识到不能再吃,依依不舍地放下碗勺。
虞世南注意到秦叔宝吃一个大馒头,又喝一碗米粥,饭后到外面歇息,就问他近日感觉如何。秦叔宝叹息:“我该回去了。”
杜如晦:“再等等吧。不是说每到换季就生病吗?一场秋雨一场寒,再来一场秋雨,这边也该冷了。熬过那个冷天再回去也不迟。不差这十天半月。”
秦叔宝看着万里晴空:“雨水多吗?”
虞世南不清楚,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秦叔宝问出口就已经想到这点,村里人这会儿才准备做午饭,所以外面只有他仨。无人可问,秦叔宝踏踏实实坐下。抬眼看到袅袅炊烟,秦叔宝奇怪:“喜儿又做什么?”
“烧热水刷锅吧。”虞世南猜测。
杜如晦:“不是。蒸馒头的锅里有热水,不用再烧。”
虞世南想起来了,饭前准备洗手,钟子孟提醒他锅里有热水。虞世南舀半瓢热水给杜如晦用。
虽然三人十分好奇,可他们吃饱了不想动,所以也没进去打听。
约莫半个时辰,浓浓的香味传出来,虞世南实在好奇,到厨房看到金黄色像麻绳一样的东西,愈发奇怪:“喜儿做的什么?”
喜儿:“麻花。”
三股粗如竹筷的面条扭称绳放油锅里炸,因为是发面,油炸膨胀,炸至金黄真像一根粗麻绳。
虞世南叫喜儿拿一个他尝尝。喜儿掰一半给他:“掰开吃啊。否则累掉牙别怪我。”
本想吃“独食”的老头出去同秦叔宝分享。
喜儿问小外甥:“这个好吃还是麻辣鱼好吃?”
有为:“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啊?”
喜儿怀疑他没吃够:“还想吃什么?”
金宝问:“吃什么您都做啊?”
喜儿:“可以考虑。”
有为脱口道:“红烧肉!”
喜儿被他吓一跳,差点把夹麻花的筷子扔滚烫的油锅里:“还以为什么山珍海味。”
有为:“红烧肉配米饭,百吃也不厌。”
“等咱们村有人杀猪再说。”喜儿把麻花夹出来。
乡邻乡亲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到钟家门口闻到香味很是纳闷:“有为她娘,你家怎么吃这么晚?”
沈伊人:“再吃就是第三顿了。”
牵着羊从钟家门口过的村民停下,不见小薇不奇怪,她刚出月子身体虚弱不能见风,钟子孟几个男人肯定在后面犁地:“又是喜儿做的啊?”
沈伊人一脸无奈:“不是她是谁。一天到晚不嫌累。我叫二郎提醒她少吃点,二郎夸她心灵手巧。我家那个夸她能吃是福。”
村民把羊拴钟家门口柿树上:“人家也没说错。喜儿就是有福的人,还心灵手巧。她晒的油豆皮我看了,除夕待客都不寒酸。我得看她又做什么。”
沈伊人:“你看也没用,得用铁锅。”
“回头用陶锅试试,不行就算了。”贵重的“铁锅”没能阻挡村民的好奇心。被香味勾过来的村民见沈伊人并不阻止,就随那位放羊的村民进去长见识。
喜儿掰一半麻花,叫所有人出去分着吃。
村民拿掉外面,一人掰一点,边尝边说:“不如膏环酥,但这个麻花更脆。膏环吃到嘴里就很香,这个越嚼越香。”接着就问长安来的三人,这东西在长安好不好卖。
秦叔宝:“寒食节的时候应该好卖。平日里没见有人卖。”
闻言,沈伊人问:“想用这个赚钱?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东西一看就会。不等你把本钱赚回来,客人就被有钱人抢走了。”
有钱人可以薄利多销,把同行挤垮再涨价。这个道理以前村民不懂。赵掌柜或周掌柜来找二郎和喜儿,村民跟在后面光明正大偷听,偶尔一次也听到不少生意经。
宁氏:“做了不拿出去卖也可以跟喜儿婶学学。年底做一点拿着走亲戚。”
村民听到这话不禁点头。
沈伊人:“不用特意学,三股粗面条扭称绳放油锅里炸就行了。”
有村民奇怪沈伊人怎么不进去帮忙。沈伊人无奈地说:“嫌我碍事。”
村正妻子也被香味勾出来:“嫌你唠叨吧。”
沈伊人嘴硬:“我教她过日子。”
村正妻子接道:“我看喜儿比你知道过日子。”
喜儿从厨房出来:“说的太对了。”
沈伊人顾不上同她拌嘴:“炸好了?”
麻花放时间长了就不香了,炸的不多,喜儿点头:“好啦。”
话音落下,有为和金宝出来,一人手里拿半个麻花。宁氏数落儿子:“是不是才吃过饭?”
金宝吓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为见状,没好气道:“他又没浪费。也没吃你家的。管的真宽!”
宁氏张口结舌:“我——我是金宝他娘!”
“他娘就可以管东管西?”有为反问:“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中午吃挺多啊。”
宁氏气得有口难言。
金宝赶忙扯扯他小叔衣袖,少说两句吧。
有为拨开他的手:“我怕她?你娘又不敢打我。”
宁氏是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她就找有为他娘。喜儿轻咳一声,扫一眼两人:“想干嘛?”
好了,沈伊人也不敢动手了。
有为拉着金宝:“离她们远点。成天没正事,不是东家长西家短,就是到处管闲事。都怪舅母,带她们赚钱,让她们吃太饱。”
沈伊人忍无可忍:“差不多得了。”
得了就得了,俩少年下地看长辈犁地耙地。
村正妻子想笑就笑:“有为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
沈伊人瞥喜儿:“跟有些人学的呗。”
喜儿点头:“名师出高徒。你想不想学?我不收束脩。”
“离我远点!”沈伊人瞪她,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喜儿被猪油熏的什么也不想吃,出来透透气舒服多了,就进去把锅里的油舀出来。油乎乎的锅也没刷,留着晚上煮鸡蛋汤。
想到鸡蛋汤,喜儿拎着篮子去园子里找鸡蛋。傍晚又去河边捡鸭蛋和鹅蛋。
如今村民有钱,村里游手好闲的人也不稀罕腥味重的鸡蛋和鹅蛋。五年前没吃的喝的,他们捡到蛋就生喝,都等不及回家煮熟。
二郎跟喜儿提过秦叔宝该回去了。翌日早饭后,二郎去村学上课,沈伊人去河边洗尿布,小薇在屋里看孩子,几个少年被虞世南拘在屋里学文识字,院里只有喜儿一人,她就调做变蛋的配料,做六十个鸡蛋和六十个鸭蛋。
十来天过后,秦叔宝回去,喜儿让他带上这些蛋,又给他一筐捂好的柿子和些许自家晒的干菜和就粥的咸菜,让他回去慢慢吃。
秦叔宝也知道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也没有很是虚伪的同二郎客气。二郎听说宫里又添一位嫡公主,就请秦叔宝捎两只老鸭和两只老鹅。
秦叔宝到宫里把鸭和鹅送去膳房,而膳房厨子知道清河村的东西是孝敬皇后的,立刻送去皇后宫中。皇后听闻秦叔宝回来了,人还胖了一点,很是意外。
翌日,太子携弟弟妹妹给皇后请安,皇后问太子秦叔宝的病当真好了吗。太子回答,瞧着红光满面,想必养的不错。皇后不禁问:“高明,你说母后——”
“母后!”太子赶忙打断,“说什么呢?您是一国之母。您走了宫里还不得乱的跟我婶的鸡窝鸭圈似的。”
皇后温柔地笑着说:“还不许母后畅想一下啊?”
“别异想天开了。您好好歇着吧。如今天寒,鸭汤可以放一日半日,叔叔和婶婶给你的老鸭老鹅您慢慢吃。”太子说完就领着一众弟弟妹妹出去。
稚奴落到最后,磨磨蹭蹭地问异母哥哥:“你想不想喝老鸭汤啊?”
“不想!”小崽子问的人不是旁人,乃杨妃所生的蜀王李恪,比高明小几个月,尚未满十一周岁,如今还在宫中。小蜀王也是个聪慧的,一眼看出小九的小算盘。
皇后宽厚,皇子们关系不错,小稚奴拉着他的手臂摇呀摇:“想不想啊?老鸭汤可好喝了。”
青雀听到这话回头把小弟揪走:“好喝也没你的份!”
“我可以吃肉吗?”稚奴扬起天真的小脸问。
一众皇子皇女神色极为复杂。
高明过去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巴掌炒肉,好吃吗?”
小孩捂着屁股要哭给他看。李恪慌忙抱起这个幼弟,唯恐他扯开嗓门哭的地动山摇:“稚奴也只是说说。”接着劝小孩,“你在清河村吃了那么多,也该轮到母后尝尝了。”
“我没吃老鸭。”小孩带着哭腔说。
李恪:“那你有没有吃大公鸡?”
小孩跟哥哥姐姐没显摆过,他吃过烤鱼,还吃过蛇羹,还吃过烤鸡等等。听到这话,他又不觉着委屈了,抹掉眼眶里的泪瞪长兄:“你不许去叔叔婶婶家。我叫二哥陪我去。”
高明白了他一眼,迤迤然回东宫。
小稚奴指着兄长背影,大吼:“我讨厌你!”
高明回头撇嘴扮个鬼脸,气得小孩要下来,他轻飘飘说道:“我喜欢你。”
“你你喜欢我,我也讨厌你!”
高明:“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讨厌我是你的事,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小稚奴被他绕糊涂了,追上去说:“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喜欢你。”
一众五六岁以上的皇子皇女忍俊不禁。高明也意识到不该同不懂事的小崽子斤斤计较:“我不想求你。”
“那那——”小孩左思右想,“那你抱抱我吧。”
高明呼吸停顿,担心真把人气得嗷嗷哭,无奈地弯下腰。小稚奴搂住他的脖子,裹着奶香味说:“我喜欢你。”
高明很是无语地说:“谢谢你的喜欢。”
“谢谢你的喜欢。”
高明别过脸翻个白眼。
青雀没眼看。
小稚奴跟兄长坐上车走远,青雀颇为无语:“小九这样像谁啊。”
李恪:“不像父皇,也不像母后。他才几岁就知道给人下套。”
帝后一向行事坦坦荡荡,青雀不禁点头:“长歪了。”
长乐公主劝二人少说两句,传到小崽子耳朵里又得哭闹。长乐公主乃帝后嫡长女,青雀给妹妹个面子。李恪看在帝后的面上微微颔首应下。
秦叔宝夫人以前认为“清河村是块风水宝地”有夸张成分。秦叔宝脸色蜡黄的过去,白里透红回来,导致她不信都不行。她也听世家夫人提过,福满楼常去安阳买东西。秦叔宝不许家眷亲友打扰二郎,他夫人就买些喜儿和二郎以及有为用得着的东西,请前往清河村买柿饼的周掌柜捎过去。
长安人多,尤其西市,骆驼遍地走,身为乌七八糟的味都有。周掌柜到清河村山清水秀,空气都是香甜的,以至于他也深信清河村是块福地。
秦叔宝在那边养好身体,周掌柜不感到意外,秦家的东西捎过去也没趁机调侃二郎,还说等他老了,就在这边买块地住下。
二郎:“你耐得住寂寞?”
周掌柜想说,你行我也行。注意到拄着拐的杜如晦,意识到二郎跟他不同,他跟杜如晦也不一样。杜如晦和二郎来清河村前就习惯了窝在家中干熬。
周掌柜忙碌一生,突然叫他成天无所事事,他反而会因此愁的寝食不安。
最后一批橘子卖光,长安迎来小雪,清河村还跟长安深秋时节差不多。到了寒冬腊月,杜、虞两家托周掌柜捎来的大氅还没拿出来。
门外风大,虞世南和杜如晦闲着无事就在堂屋里同钟子孟闲聊。虞世南感慨:“此地真适合休养。前些天我还问克明,二郎是不是忘了买炭,要不要提醒他。没想到这里用不着。”
钟子孟把垫了麦秸的草鞋递给他:“比你的鞋暖和。”对杜如晦道,“家里有炭。早年二郎怕冷我买的,没用完。冷的话晚上点一盆,别关房门,容易把人憋死过去。”
杜如晦摇头:“不用。你在褥子底下铺的麦秸,我俩晚上睡着都觉着像躺在火炉上。”
钟子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担心你们睡不惯。多放两床被子也行,但不如麦秸保暖,也不如麦秸睡着软。我们家也就有为和喜儿,还有二郎喜欢垫被子,睡硬邦邦的床。”
喜儿去厨房拎热水,听到这话走到门口:“老人才该睡硬床。越睡软的人越缩的厉害。姐夫,你比五年前矮多了。”
钟子孟本就不高,再矮人还能看吗。钟子孟气得抬手:“去去去,跟二郎玩儿去。”
杜如晦见状想笑:“喜儿,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自然是舒坦一日是一日。又不是要去长安骑马游街,要那么直的背做什么。”
喜儿:“那你们高兴就好。”
钟子孟随口问:“有为在那边?”
村学停课,二郎盯着有为早晚各学一个时辰就叫他自己玩。喜儿朝南边看去:“跟金宝找铁柱去了。不用管他,他就算想上山也是在山脚下晃悠。”
听到上山,虞世南想起一件事:“有为想吃笋炖咸肉,是不是上山挖冬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