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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化储君后我辞官了 第31章 同舟共济

东边的小周 · 历史架空 · 526 KB · 2024-03-11 20:23:30

第31章 同舟共济

  姜玉竹脑中翁地一响, 她盯着周鹏喜笑颜开的脸庞,犹不死心地问上一句:

  “你们...是在同我说笑吧?”

  余管事横瞪周鹏一眼,似是责怪他抢了自己的话, 遂笑着同姜玉竹解释道:

  “姜少傅救下太子的性命, 殿下为了感念少傅的救命之恩,决意将这个秘密告知少傅,从此以后,姜少傅你就彻彻底底是殿下的人了。”

  姜玉竹揉了揉眉心,她努力消化余管事话中的内容, 心里暗暗骂道:

  太子果然是耀灵帝亲生的,这父子俩报恩的态度都是一摸一样。

  都他娘的是恩将仇报!

  “殿下,你为何要害臣!臣家中有父母双亲,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殿下将这个秘密告之给臣, 岂不是陷臣一家于危险之中!”

  姜玉竹懒得再同余管事他们理论,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 她猛地站起身, 气冲冲走到太子面前, 伸手扯下了他眼上的白绫。

  当白绫被她扯落的一瞬间, 太子缓缓睁开眼, 刚刚被药水浸湿的双眸又黑又亮,眼睫犹存着几分水雾, 醉眼朦胧,看得人心口一颤。

  男子的眼睛本就生得极为俊美,抬头仰视时, 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自带一抹风流神韵, 打湿的浓睫又长又翘,在日光下镀上一层光晕,幽幽静静凝望着她。

  面对太子眉宇舒朗的俊容,姜玉竹心头的怒火不由地先熄灭三分。

  詹灼邺看着小少傅气鼓鼓的雪腮,挥手命余管事和周鹏先退下去。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人,二人周身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姜玉竹的气势不免再弱下三分。

  太子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少傅为何不想做孤的人?”

  与此同时,男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颀长高大的身子遮挡窗口的阳光。

  姜玉竹眼前一黑,她猛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梦中的太子也是这般高大,轻而易举擒住了自己,神色漠然地将她丢进热锅。

  她不由后退两步,后腰直直撞上坚硬的紫檀木桌角,疼得她拧起眉心,又泻去了三分底气。

  詹灼邺伸手环绕上小少傅细腰,将人拉扯回来。

  可搭在腰际的手掌,却没有松开。

  姜玉竹盯着搭在她腰间的龙纹刺绣袖摆,眼皮轻轻颤了颤。

  “殿下,臣身为家中独子,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侍奉双亲左右,谋个平安顺遂,殿下若是不放心,臣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泄露殿下秘密分毫,若有违背,必遭天打五雷轰!”

  詹灼邺看着信誓旦旦的小少傅,少年伸出两根纤纤细指,螓首微仰,神色严肃,双眸亮如星辰。

  他轻轻一笑:“姜少傅若相信鬼神之论,当初为何还要谏言孤去修建水运仪象台?”

  嘿...她当初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姜玉竹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才能打消太子的疑虑。

  小少傅绞尽脑汁的模样,倒是显得憨态可爱。

  詹灼邺搭在少年腰间的手缓缓移动,隔着丝滑的衣料,寸寸游移,指尖抵上了少年的脊梁,哑声道:

  “姜少傅可有听说过一种刑法,名曰:抱节君。”

  姜玉竹虽然饱读诗书,却从未涉猎过典刑领域的书籍,自然不曾听说这种刑法,只轻轻地摇摇头。

  “竹笋见风变硬,一旦从土里冒出头,外壳逐渐变得坚硬,好似一把开刃的刀锋。施刑者会把囚犯固定在刚刚冒头的竹笋上,随着竹笋慢慢长大,会穿透囚犯的身体。有时候,施刑者还会避开要害部位,好让囚犯在神志清醒时,清楚感受到竹笋穿透自己的肌肤,骨骼,脏腑,竹笋还会堵住血管,防止血液流失过多,故而,犯人可以生存很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被一根根竹笋穿破,节节高升...”

  男子声音淡漠,好似隆冬的冰凌,带着彻骨的冷意。

  那冰冷的指尖,也好似破土而出的竹笋,顺着她的脊骨缓缓上移,一寸寸掠过,最终停留在她的后心,指尖轻轻一点,仿若刺破她的肌肤,吓得姜玉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仅存的那一分底气也跟着消失殆尽。

  詹灼邺垂下双眸,静静凝视小少傅面无血色的小脸,冷声道:

  “姜少傅若是被人施以‘抱节君’这等酷刑,还会为孤保守秘密吗?”

  她不能。

  姜玉竹比太子更清楚这点,背后顿生冷汗。

  “要不...殿下赐给臣个痛快的毒药,若真有那日,臣会自己了结,决不给殿下留后患。”

  话落,她听到脑顶上传来太子一声冷笑,声音很轻,却听得她头皮发麻。

  “少傅甘愿为孤舍命不渝,可你的家人呢?”

  果然,詹灼邺见小少傅猛然抬起头,一双乌眸不再是怯生生的,黑色的瞳仁极亮,眸底似是点燃火星子,噼里啪啦燃着愤怒的火焰。

  亲人,是少年的软肋。

  不像他,没有软肋,无所顾忌。

  “殿下是在威胁臣吗?”

  詹灼邺看懂小少傅眼底的愤怒,淡淡道:“孤不会伤害你的家人,只是孤的手下发现,近日总有些来历不明之人在姜宅附近转悠,不仅如此,他们还尾随在姜夫人出城的马车后...”

  姜玉竹眉心一跳,她忙抓住太子的手臂,急急问道:“臣的母亲如何了?”

  她知道母亲最近总会往城外跑,姜家在城外有几处庄子,上一次姜玉竹回家时,殷氏还同她提到要将那个几个庄子转租出去,日后一家人搬到江陵吃利息钱。

  詹灼邺看向抓在手臂上的素手,眸色几不可察的暗了暗,语气依旧淡淡:

  “那些人已被周鹏擒住,姜夫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遇到一伙山贼,碰巧被巡检司所救。”

  听到母亲平安无事,姜玉竹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母亲差点儿因她遭遇危险,心中充满了不安。

  看来自打她在狩猎场上救下太子性命的一刻起,大皇子和五皇子已将她视作太子一党,她渴望风轻云淡的日子,同样是一去不返。

  其实她早就猜测到太子的眼疾有古怪,之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她清楚,知道的越多,她与太子之间牵扯的越多。

  她不想要这种牵扯。

  “少傅现在,愿意做孤的人吗?”

  姜玉竹慢慢抬起眼,对上男子漆黑幽暗的双眸,那目光,犹若静谧夜色里蛰伏在湖畔的野兽,耐心等待着彷徨无措的猎物一步步踏进他的领域。

  可...她还有选择吗?

  她已知晓太子的秘密,被太子强行拉上了他的贼船,若她不管不顾跳下船,就算不被海水溺死,也会被海底潜藏的恶鲨撕成碎片。

  姜玉竹扯唇一笑,看来她只能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继续与太子同舟共济了。

  隐在袖口下的请辞书被攥成皱巴巴一团,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道:

  “臣愿意,还请殿下庇护臣家人的周全。”

  二人离得太近,姜玉竹不方便行礼,只好微微垂下头,以表效忠之意。

  少年低垂的脖颈儿纤细白皙,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蜜一般的光泽。

  詹灼邺凝眸看着面容恭顺的小少傅,心中做出决定。

  既然斩不断心底疯狂滋生的藤蔓,不如放上一把火,待熊熊烈火燃烧过后,那片焦黑土地,会再次陷入荒芜萧瑟,还是会...萌发新叶?

  _____

  竹意轩内,苓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欢快地收拾行囊。

  小姐给太子递上请辞书后,她们就可以离开太子府,她再也不必每日在深夜偷偷晾晒抹胸,又赶在天未亮前收起来。

  听夫人说江陵新置办的宅院还有一片荷塘,算算日子,等到她们到达江陵时,池塘里的莲蓬也该结子了,小姐喜欢吃新鲜的莲子,她可以给小姐做银耳莲子羹,红豆莲子米糕...

  苓英正美美遥想着,忽然听到门扇嘭地一声响,抬头瞧见小姐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公子,出了什么事?”

  苓英快步走过去,给姜玉竹倒上一盏菊花茶。

  姜玉竹握着茶盏苦笑一声,像是饮下千日醉般,皱眉喝下花茶,幽幽道:

  “先别收拾了,咱们还要在太子府继续住上一段时日。”

  苓英看着小姐神色恹恹地模样,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多言,默默将收拾好的行箧又摆放回去。

  同时心里暗暗想:啧,再继续住下去,小姐恐怕就要住进蘅芜院里了。

  ————

  惴惴不安几日后,姜玉竹发现她虽然成了太子的人,不过与以往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下朝后,姜玉竹会陪太子一起用午膳,在太子批阅文书前审阅分类,有时太子也会同她商议奏折里的内容,二人一起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日渐相处下来,姜玉竹打心底觉得太子是个精通文韬武略的好储君,不同于那些不识人间疾苦的皇子们,太子见识过底层百姓的艰辛,故而在民生问题上有更深刻的见解。

  太子挽过弓,勒过马,杀过人的手,在批阅问文书时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男子眉眼清冷,如山巅之雪,经年凝于巍峨之峰,一尘不染,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一日午后,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得窗棂哒哒作响。

  姜玉竹手捧书册,目光虚浮,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紫檀木书桌后,詹灼邺缓缓抬起长眸,看向愣神的小少傅,开口道:“少傅有心事?”

  姜玉竹猛然醒过神,她迎上太子探究的目光,不好意思笑了笑:“殿下,臣有些想家了。”

  空气中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桌案上的青铜花鸟纹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模糊了少年清秀的面容。

  仅隔着一层飘渺青烟,詹灼邺恍然觉得少年离他很近,又好似离他很远。

  “既然想家了,就回去住上几日。”

  姜玉竹没想到太子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她提醒道:“殿下明日要去宜州视察河道,此前不是要臣随着一起....”

  “不必了,审官院这个月要对京城的官员进行磨勘,你留在京中暂任磨勘官,协助吏部进行磨勘。”

  大燕京城内四品以下的官员需由吏部审官院负责考核,每隔三年进行一次磨勘,评定政绩优劣,在任职期间是否有过失等,磨勘后,审官院会对官员拟定调动方案,送给中书省审批。

  可以说,磨勘在百官眼中,就相当于一次科考,日后的升迁贬职,全都指望在磨勘官手中,权力极大。

  “殿下...臣上任不足半年,若是担任磨勘官,恐会引起非议,还请殿下三思。”

  “你是孤的人,只需办好差事,无人能非议你。”

  见太子态度坚决,姜玉竹只好领下差事。

  同时,她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因为她不愿随太子离开京城,乃是存着一丁点私心。

  再过七日,就是萧时晏的生辰。

  “殿下,臣听说宜州雨季里多有蚊虫,这是臣在百草铺购买的香囊,有避虫驱蚊之效,殿下若是不嫌弃,可以带在身上。”

  姜玉竹拿出她前几日购得的香囊,举步走上前,双手呈给太子。

  詹灼邺看向小少傅手掌中的鸳鸯戏水刺绣香囊,倒是和少年腰间的所系的香囊成了一对。

  他眯起凤眸,语气颇为轻快:“少傅可否给孤系上?”

  举手之劳,自然不成话下,姜玉竹走到太子身畔,俯下身给男子腰玉带系上香囊。

  少年十指纤纤,宛若翩跹的蝴蝶,在花蕊间稍稍停驻片刻,达到目的后便毫无留恋离去。

  好不易等到蝴蝶停驻嬉戏的花儿怎会舍得?

  詹灼邺忽而握住小少傅柔若无骨的手掌,目光沉沉压在少年错愕的小脸上。

  “乖乖等孤回来。”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少年白嫩细腻的掌心。

  太子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姜玉竹发现不妥时,对方的手指早已从她掌心上挪开。

  “臣...臣知晓了,殿下在路上也要当心。”

  太子言而有信,翌日便放了姜玉竹归家。

  多日未曾见到女儿的殷氏拉着姜玉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回来就好,你哥哥总算办了一件正经事,他将江陵那边都打点好了,只待你父亲交上辞呈,咱们月底就能动身。”

  饭桌上,殷氏眉开眼笑,给女儿夹上一筷子樱桃肉。

  姜玉竹盯着碗中红彤彤的樱桃肉,眉尖微蹙,轻声道:“母亲...我还没有向太子请辞?”

  殷氏脸上的笑容蓦然垮了下去,瞪起眼追问女儿为何还没有和太子请辞。

  姜玉竹没有对母亲提起狩猎场上的事,只说她觉得太子是个好储君,而她想要效仿姜太公,辅佐太子成就一番事业,助他袭成正统。

  殷氏柳眉高挑,气得摔下手中玉箸,泣声道:

  “你们姜家,一个个老的小的都不让我省心,娘本以为你最听话懂事,这才当了几日的官,就被那个煞星太子迷了神志,竟做起提携玉龙的春秋大梦!”

  姜玉竹任凭母亲怎么说,始终垂眉搭眼不松口,只耐心规劝母亲和父亲先动身去江陵,留她一个人在京城,等到她助太子在朝中站稳脚,再去江陵同他们相聚。

  殷氏听了女儿这席话,惊得连哭都顾不得了,急忙收住了声,试探着问:“玉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太子了罢?”

  除了儿女之情,还有什么能让一个聪明人脑袋发昏?

  更何况太子容貌英俊,身份尊贵,虽担着天煞孤星的恶名,却拦不住京中女子对其眷眷之心。

  姜玉竹感到啼笑皆非,她很想告诉母亲太子对女子不感兴趣,可又想起自己是以男儿身在太子跟前当差,怕惹得母亲胡乱猜想,只好道:

  “娘,我与太子之间清清白白,只不过狩猎场上发生了一些事,致使我暂且还不能离开太子府,不过我答应您,一旦有机会,我肯定会辞去官职,我已和太子商议过,会在磨勘后将父亲调去江陵任职。”

  殷氏怎会同意将女儿独自一人留在京城,自然又是苦言相劝一番。

  关键时刻,姜慎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沉声道:“玉儿这么久没归家,你少说几句,先让她好好吃饭。”

  姜玉竹忙顺着父亲的话,说自己离家多日,很是想念家中菜肴,趁机询问其母亲在江陵置办的院子有多大?荷塘里的莲蓬什么时候结莲子?哥哥在当地新开的铺子可还顺遂?

  晚膳过后,姜玉竹主动叩响了父亲的书房。

  “爹,我给您泡了一盏参茶。”

  烛光下,她看到父亲双鬓间多了几根银发,心中一酸。

  姜玉竹后悔了,她早就后悔了,她不该和蒋高吉争一时之气,瞒着父母参加科举。

  她太自信了,总以为只要她小心行事,便可全身而退,殊不知她的那点小聪明在权贵者眼中,不堪一用。

  她和全家人的性命,在无上皇权面前,就如蝼蚁一般渺小卑微。

  “说罢,你为何不愿向太子请辞?”

  姜慎浅啜一口参茶,他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感慨:还是女儿知道心疼人,女儿是块宝啊!

  不像掉进钱眼里的儿子,只顾得在外东奔西跑,连一盏茶都没给他奉过。

  姜玉竹从实和父亲提起南苑猎场上发生的事,话中省略太子眼疾一事,只说自己在狩猎场上碰巧救下太子,打破了五皇子谋害手足的阴谋,从而卷入几位皇子的夺权之争。因此,她希望父亲与母亲在这个紧要关头,去江陵躲避一段时日。

  姜慎放下茶盏,他看向满脸愧疚的女儿,目光慈爱,笑着道:“傻玉儿,我和你娘怎么会留下你一个人呢。”

  一句话,便让姜玉竹瞬间破防,泪如雨下。

  “爹,我一直在拖累你和娘...”

  姜慎走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恍然间,姜玉竹仿若回到了小时候。

  曾经在老宅子里,表兄妹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小煞星,是会给族人带来厄运的怪物,迟早有一日会害死身边所有的亲人。

  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和声音,却学透了大人鄙夷的眼神和语气。

  年幼时的她不知所措,只能委屈地躲在桌下悄悄抹泪,然而哭了没一会,父亲那双宽大的黑靴突然出现在眼前,弯下高大的身子,轻轻将她抱出来,声音温柔的像一朵云:

  “玉儿莫怕,爹和娘会一直护着你...”

  ———

  翌日一早,殷氏前往趟绸缎庄,一口气买回来数套男子衣裳和配饰。

  回到宅后,殷氏紧绷着脸,一边将新买的衣裳搭在姜玉竹身上比划,一边念叨:

  “你平日里不方便去绸缎庄挑选衣裳,带去太子府的那几件衣裳,袖口都蹭上了墨汁,若是被太子瞧见你衣冠不洁,小心赏你一顿板子...”

  姜玉竹笑得眉眼弯弯,她一把抱住殷氏的手臂,撒娇道:

  “那母亲定要心疼坏了,半夜从姜家祠堂拿出竹板戒尺,潜入太子府给太子一顿板子,为女儿报仇!”

  殷氏听了姜玉竹的调侃,终于绷不出黑脸,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母女二人互相嬉笑了一会,殷氏突然想起什么,道:

  “我早上去了趟花市,听说过几日便是萧家世子的生辰,萧夫人好大手笔,竟然将京城花市里的玉兰花都买光了,说是要用来装饰萧世子的生辰宴。”

  殷氏一边说,一边从彩釉花瓶里取出枯萎的玉兰花,放入几支她今日从花市采买从海.棠花。

  “早知如此,我就提前一日去花市,你最喜欢玉兰花,娘却没给你买到。”

  姜玉竹愣了会神,笑道:“只要是娘买的,什么花都好。”

  过了半晌,见母亲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姜玉竹又试探着问道:“母亲,在南苑猎场上,萧世子曾邀请我去赴宴,他说宴席上会有华庭书院里昔日的同窗...我可以去赴宴吗?”

  放在以前,殷氏自然不愿意女儿去赴宴,虽然萧国公家风清朗,邀请的宾客都是京城里的清贵,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

  可姜玉竹毕竟是女儿身,怎能整日和一群男子厮混在一起。

  殷氏正要开口拒绝,抬眸间看到女儿期盼的眼神,又想起昨夜夫君对她说的那些话。

  “当初支持玉儿去书院读书的人是咱们,此事归根结底,是你我办下啊的糊涂账啊。”

  “咱们既已将她养成了见识广阔的辽鹰,又怎能将她当成一只家雀,囚在后院一方天地。”

  “她既然想飞,便让她飞展翅飞吧,你若非要强拽着那根的线,最终伤了她又痛了你...”

  殷氏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床铺上的几套衣裳,语气平静道:“那件玉兰花纹广陵锦袍配翠玉腰带甚好,我以前给你哥哥也备过一套,看得隔壁府的女眷都直了眼,你就穿这套去吧。”

  姜玉竹双眸一亮,她本以为母亲不会同意自己去赴宴,原本只抱着浅浅的希望问一问,没想到母亲这般轻易的松口了。

  “娘亲,您说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善事?才让我投生成您的女儿啊!”

  殷氏掩不住唇角的笑意,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才当了几日的官,就学会油嘴滑舌那一套。”

  幸福的时光过得格外飞快,眨眼间,就到姜玉竹赴宴的日子。

  萧国公嫡长孙的生辰宴必然是热闹极了,就连宫里龙血凤髓的平乐公主,同样放下身段,带着挖空心思的贺礼登门。

  “本宫为时晏哥哥准备的生辰礼是一座水晶灵芝水孟笔架,此物原本是东离一族的镇国之宝,后来被东离王献给了父皇,可本宫一瞧见这水晶笔架晶莹剔透的模样,就想到时晏哥哥的眼睛。”

  宴席上,平乐公主对萧时晏献上贺礼,满怀期冀问道:“时晏哥哥,你喜欢吗?”

  月色下,萧时晏身着一袭月白织金锦袍,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仿若给他披上了一层银霜,整个人都在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双眸好似水晶般透彻,唇角噙着浅笑。

  “这幅笔架很好看,就是太贵重了,看来我要再去一趟珍宝阁,为公主寻到一份同样珍贵的回礼。”

  平乐公主心里听得美滋滋的,萧时晏与她浅谈片刻,转身去招呼邻桌的宾客。

  只不过,男子在与宾客言谈时,那对清澈如水的双眸会不时掠过飞檐月洞门,似是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平乐公主,我刚刚瞧见韩溪云送给萧世子的生辰礼是一幅画,画中是二人踏青钓虾时的场景,那韩溪云还为此作诗一首,恳求萧世子点评一二。”

  八仙桌上,一名贵女对平乐公主小声送上情报。

  平乐公主高高飞扬的柳眉当即坠下,她扭过脖子看向邻桌,发现韩溪云正在与萧夫人有说有笑,不由气得绞起手中丝帕。

  “哼,真是端稳了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卖弄才学。”

  “公主不必介怀,我听萧府管事说,萧世子心中早有一倾慕人,只因那女子喜欢玉兰花,萧世子就买空了京城的玉兰花去装饰庭院,可据臣女所知,韩溪云喜欢的是牡丹花。”

  “哦,竟有此事?这女子究竟是谁,竟让时晏哥哥挖空了心思去讨好?” 平乐公主眨了眨杏眸,大觉好奇。

  “这....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平乐公主喜欢的也不是玉兰花,但只要一想到此时的韩溪云是在强装笑脸,她就觉心中畅快。

  众人嬉笑言谈间,平乐公主瞧见月洞门下走来一人,那人仿若脚踏月光,姿态优雅,纵然四周灯火流丽,却不及他璀璨星眸万分之一。

  平乐公主双眸一亮,她欢快地喊道:“姜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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