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崔月漓从猎场离开,一个人屏退侍女,因大家都去猎场围观,甚少有人到帐子四周,除却一部分守卫的禁军。
她原以为裴珣会和她一组,谁知他根本就没打算参加,往常也有比赛的时候,裴珣贵为太子,也不至于不下场。
大家扑了个空,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崔月漓更甚,平白被旁人嘲笑,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口气不上不下,眼下她都要气死了。
不知不觉,一个人到了帐子的偏处,这里看起来还算安静,她记得这里住着的是永成侯府家的苏娘子,不过是一个孤女,猎场上脸面都没露。
听说今日又病了,真是没用。
崔月漓不耐烦地看了此处一眼,生怕自己被过了病气,抬腿就要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屋内有交谈的声音。
她侧过身子,又怕自己被发现,只敢将自己躲在角落中。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里面分明有男人的声音,还是个青年的男子。
这侯府的娘子不是早就订了婚约,如今郑将军的儿子还在外放,里面定然不是他。
莫非,她是与外男纠缠,才故意告病,留在此处,为的就是与他私会!
这个想法一旦在崔月漓的心中扎根,她了无生趣的心头突然来了兴致。
听说这个小娘子厉害得很,别人不知道,她作为兵部尚书家的姑娘,早就听爹爹说过,都是因为苏婉禾,姜沐蕤才被送到庄子外。
为了给姜丞相留下脸面,这件事才没有向外传。
本来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崔月漓陡然想到苏婉禾那张脸,心下并不想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连带着今日在猎场上的那点不虞也烟消云散,与旁人定亲又如何,只要没有嫁过去,那张脸就是一个威胁。
裴珣陪着苏婉禾用了晚膳才离开,苏婉禾有些恨恨地看了裴珣一眼,刚刚转身的男人突然又回来:“孤晚点再来陪你。”
苏婉禾下意识想要拒绝:谁想让他陪,最好一直忙起来,不来找她才好。
这是皇家猎场,不比上京,虽然四周都是裴珣的人,但难免被人意外撞见。
“殿下若是有事要忙,可不必来,以免过了病气。”苏婉禾躺在美人榻上,丝毫没有要给裴珣行礼的打算,若是裴珣少来些,她便也不用那般担惊受怕了。
她每次出行,都不曾在众人面前过分露面,为的就是希望众人不要将注意落在她的身上。
“若是过了病气,早该染上了。”裴珣意有所指,将视线落在苏婉禾莹润的唇上,那唇瓣嫣红,哪里还有病态的苍白,如同饱满的蜜桃,引人去采摘。
不过,他已经品尝过了,自然知道那滋味。
苏婉禾心中暗骂裴珣,旁人都说他君子如玉,端方正气,只有苏婉禾知道,那些都是假象。
她不自觉将手撑在下颌,转头不去看他:“我言尽于此,殿下若真是染上了病气,也和我无关,莫要开罪于我。”
“怎么会和你无关,禾儿不知道刚刚你怎样抓着孤的前襟,若不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孤都舍不得走了。”
裴珣喉结微滚,想要刚刚在自己怀中娇娇怯怯的姑娘,心中微动。
“孤让人给你备了些吃食,这里不比皇宫,也不知道你挑食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都是宫里的御厨,吃完了不要马上就躺下,小心积食,若是真的困了,也不用等孤,孤自会来的。”
苏婉禾原先就不爱出去,到了猎场更甚,裴珣好几次将人哄出去,人都围得严严实实的。
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怕冷。
“知道了。”苏婉禾忍着脸红,若是裴珣没有提及,她并不会想起来,这厮竟然将话本上描绘的东西都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一遍。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裴珣恐怕还要更进一步,他虽一直并未碰她,但保不齐将来裴珣一时兴起。
看着苏婉禾红着脸不耐烦的模样,裴珣方才满意离开。
他总想逗逗她,将人逗得恼了,气急败坏,他的心情反而大好。
这边周策紧跟裴珣的身后,狩猎比赛夺得魁首的竟然是南康和陈小将军,徐雁回与楚行简位居第二,第三名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娘子。
众人看破不说破,南康是帝后最疼爱的公主,谁不知道楚大人百步穿杨,怎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徐雁回比赛的兴致不高,并未有失望之色。
百官纷纷称赞虎父无犬女,惹得晋帝开怀大笑,允了南康可以到府库随意挑选礼物,并给陈逾白赏赐了一把佩ʝʂց剑。
陈老将军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儿子能得御赐的佩剑他自然是开心的,就怕那傻小子要了什么不该要的东西,惹得圣上大怒,将来祸害一家人。
崔月漓站在台下,并无艳羡的神色,在她看来,这些远比不过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苏婉禾作为上京第一美人,若是没有与郑家订亲,难免不会进宫,眼下她要看看这位美人,如何被众人唾弃。
晋帝今日开怀,特许臣僚不必过于拘束,不仅有炙羊肉,还有牛肉火锅,大晋原祖自东北而来,最喜这热闹的膳食,不过与众人围在一起的不同,每人面前都有一口小锅,用炭火温着。
宫人将各色蔬菜肉食用小碟子盛在一处,既可以满足众人对口味的要求,也不至于太过无趣,这还是苏婉禾最钟意的吃法。
裴珣稍加吩咐,御厨便心中了然,办得有声有色。
苏婉禾没有出席,裴珣心中想着她,不知道她晚间有没有听自己的话,这样想着,手中的酒顿时有些没了滋味,听云枝与周策谈及,苏婉禾一直想要在上京开一家膳食铺子,若是没有永成侯的事情,兴许上京已经有了一家属于苏婉禾的酒楼。
她原自江州而来,祖上以丝绸瓷器为名,在上京中有不少产业,酒楼却并未涉及。
......
崔月漓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裴珣,中秋宫宴,她不会忘记,当时裴珣为了苏婉禾曾经责备过姜沐蕤。
令姜沐蕤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苏婉禾凭什么,永成侯府如今只是空壳,她有婚约在身,竟然还能让人为她出头。
且那人还是当今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崔月漓早就心中不满了。
崔月漓今日便要让裴珣看看,苏婉禾背后是怎么的女子。
与旁的男子纠缠,还是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她要让苏婉禾受人唾弃,看她怎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崔月漓看着杯中的酒,心中有了想法。
“皇上,臣女崔月漓不才,想要献上一舞。”猎场载歌载舞,姜贵妃正在给晋帝布菜,看到台下细腰如柳的小娘子,频频将视线落在裴珣的身上,几乎是心中冷笑。
晋帝并未拒绝:“早就听闻兵部尚书有个好女儿,如今一间,果然不同凡响,朕恩准了。”
伴舞整装待发,崔月漓突然惊呼一声:“陛下有所不知,臣女这舞原是出自龟兹,若是能伴以胡琴、筚篥便更好了。”
“那便让人去准备。”晋帝看了身边内侍。
王内侍小心应和:“陛下,此次宫中乐师,多擅中原曲目,筚篥还好说,便是那胡琴,因要求的造诣过高,能弹出韵味的并不多见。”
晋帝难免有些失望,想到这也情有可原,并未怪罪旁人:“不如以中原的古琴伴奏,两者虽多有不同,到底有异曲同工之妙。”
“陛下说的是,是臣女鼠目寸光。”崔月漓口中答应,莹莹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心中并不着急。
“听说苏娘子曾受过蔡氏的胡琴启蒙,不知今日她是否到场。”
人群中有人这样说了一句。
苏杭蔡氏琴行,极擅音律,蔡夫人作为江南首富,见多识广,无论是中原的乐器,还是异族琴谱,没有不精通的。
这样的女子,可以为大晋女子效仿,她与苏凛的夫人自小便是手帕交,苏婉禾能得她教诲自然不是虚言。
“是永成侯家的苏娘子,她今日可来了宴席?”
晋帝来了兴致,中原曲目自有特色,只不过他听惯了宫中舞姬的曲目,颇想要一睹为快。
王内侍:“陛下,苏娘子也在参宴之列,奴婢这就让人召苏娘子。”
裴珣眉间不悦,目光幽深看了台下一身红衣的女子,面无表情收回自己的视线。
崔月漓以为高台之上的男人终于注意了自己,心中不可谓不窃喜。
她原以为自己的心思落空,白日里裴珣就没有分给她半分视线,若不是自己争取机会,恐怕还不知道裴珣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
崔月漓白日中的那点不快一扫而空,还有些洋洋自得的傲气。
营帐附近,苏婉禾喝了药站在雪地散步,听到身后的脚步,以为是裴珣回来了,她正转过身来,却看见晋帝身边的内侍,便恭敬地打了招呼。
跟随他到宴席,苏婉禾想到自己已经告病,晋帝为何还要让她出席?
莫非是当时的宫人并未转告给晋帝。
可是又一想到,猎场女眷的事务一向都归姜贵妃管理,苏婉禾便心思了然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
苏婉禾未施粉黛,一身白色狐裘,衬得美人一身清冷,她本就风寒未愈,落在料峭风寒中,更显得一身蒲柳般的身姿纤细。
“臣女参加陛下。”
她的声音还带着感染风寒的沙哑,为了不在陛下面前失仪,苏婉禾极力忍着,才让人听不出其它。
裴珣却是清楚的,他将目光扫过苏婉禾微微福着的身子之上,看到苏婉禾的身形颤了颤,心中强忍心疼。
“免礼,听闻苏娘子擅胡琴,今日崔娘子献舞,不知朕可有这个荣幸。”
苏婉禾明显愣了一愣,她会胡琴的事情,并不为多少人所知,怎么就传到了晋帝的耳中。
看来是自己挡到谁的路了。
不知道是姜贵妃,还是在场的贵女们,她一个已经订亲的女人,早就不在宫中选秀之列了,也不知道是谁多此一举。
“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弹奏一曲,是臣女的福分。”
苏婉禾的话滴水不漏,旁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