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VIP]
众人纷纷抿嘴窃笑, 路氏兄妹却笑不出。
路秉章上前跪请道:“陛下,贵妃娘娘惨死,还请陛下替贵妃娘娘做主, 追查凶手。”
姜云初闻言, 冷静地分析道:“陛下,东林苑守卫深严,外人断不可能进来, 真凶此刻必定藏于东林苑。”
“陛下——”王振欲想插上一嘴,被皇帝打断。
“好了, 翁父, 朕刚痛失爱妃,不想听扫兴的话。”
闻得此言,王振眸色一凛,不甘地抿嘴。
皇帝转头面向冯观, 神色凝重:“冯观,你办事向来让朕满意,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三日之内揪出真凶。”
“臣遵旨。”冯观掷地有声地回应, 心情却沉重。
他瞥了一眼面有难色的王振,更加确定此事与王振有关。
皇帝走到姜云初身前,细细打量一番。
初见时只觉得她姝丽无双, 并未过多的在意, 如今此女表现出来的果敢智勇, 让他另眼相看。
收回视线, 他温和地询问道:“姜姑娘, 你替朕救回了太子,想要什么赏赐?”
无疑, 经此一事,皇家承受了姜云初莫大的恩情,皇帝待她自然是和颜悦色的。
她脸上一喜,觉得此时非常适合提出赦免襄王一事,遂跪在地上,从袖中掏出襄王的折子,笑道:“陛下,民女想请陛下赦免——”
岂料,话到关键处,被冯观硬生生打断了。
冯观蓦然跪在她身旁,慷锵有力地说道:“陛下,我知晓笙笙想请求您赐婚,此等事情,怎可让女子先提出来,还是让微臣来求吧。”
“嗯?”她瞪着眼转头看向冯观,一头雾水。
冯观并未回应,拱手向皇帝请求道:“求陛下给微臣和姜云初赐婚。”
姜云初急了:“陛下,我不是——”
“笙笙,你救了太子,如今嫁给我,不会再有人嘲讽你不配的,你就安心嫁给我吧。”冯观紧握着她的柔夷,左眼俏皮地眨了一下。
被再次打断话,姜云初气得心胸发闷,哪里还有心情与他演眉来眼去那一套。
正欲看向皇帝,却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正在用力,仿佛在警示。
她狐疑地看过去,冯观趁机凑过来,在她耳侧低语:“我知晓你想做什么,但此刻不行,会没命的。”
声音细不可闻,言者故意笑得魅惑人心,因而,落入众人眼里,成了他们在暧昧调笑。
王振一向谨慎多疑,总觉得姜云初的态度很可疑,便开口道:“冯大人你别打岔,陛下问的是姜姑娘,还请让她亲自回答。”
皇帝认同地点了点头,再次询问姜云初:“姜姑娘,冯观所言,是你所求吗?”
姜云初瞥了王振一眼,挺直着腰板面对皇帝:“启禀陛下,不是。”
“……”
这下,众人迷茫,冯观紧张,而王振幸灾乐祸。
姜云初自然捕捉到王振脸上的讥笑,心里冷笑一声,酝酿了一下情绪,再次戏精附身。
只见她显露女儿家的娇态,娇羞又痴情地凝着冯观,道:“民女喜欢指挥使大人专宠我一人,两人常常同窗夜话,共剪西窗烛。所以,民女恳求陛下给我们赐婚的同时,要求冯大人此生不能再娶妻纳妾,不能与任何女子纠缠不清。”
言毕,她冲冯观灿然一笑,报复性十足。
“这……”
皇帝犹豫不决,毕竟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让他命令臣子只忠于一名女子,似乎有些不人道。
然而,冯观本人毫不在意:“陛下,没关系的,您尽管下旨吧,这也是我阿娘的要求。”
皇帝登时惊得眼珠差点夺眶而出,有那么一瞬,极度怀疑冯观并非是冯夫人亲生的。
“令堂真是挺、挺……”他想了许久,方搜刮出一个牵强的词语,“与众不同。”
冯观苦涩一笑,不可置否。
皇帝敛了敛神色,看向精致可爱的小太子,想着姜云初身为皇家的恩人,得厚待,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沉吟片刻,终是有了决断:“行吧,朕给你们赐婚,并将姜云初认作义妹,封为昭和公主,赐予公主府宅!”
“……”姜云初当场愣住了。
此结果,始料不及。
她的生父襄王是皇帝的皇叔,她本就是皇帝的堂妹,本就是金枝玉叶,如今还没认祖归宗,便糊里糊涂地成了皇帝的义妹,当朝公主。
一时之间,她不知作何感想。
冯观见她岿然不动,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把摁住她的头,与自己一同叩头谢恩:“谢主隆恩!”
圣旨一下,冯观号令锦衣卫执法。所有陪驾来东林苑的人员,无论地位尊卑,一律不许离开,得配合锦衣卫清点人数,配合盘问。
查案时间紧迫,冯观命甘十九留下来带领锦衣卫向在场众人盘查去向以及有关路贵妃的线索,自己则带姜云初、路氏兄妹前往安置路贵妃尸体的偏殿。
路氏兄妹心系长姐,急匆匆走在前头,姜云初与冯观缓缓走出凌霄殿,有了片刻的迷茫。
风雪停歇,空气中渗着冰冷的寒气,台阶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仿佛不曾存在。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感叹,贵妃的荣宠不过须臾之间。前一刻还备受宠爱,如今身殒了,男人却不曾为她落下一滴眼泪!
果然,最是无情帝皇家!
不知,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是否也如此?
她不由仰头望向凌霄殿的最高处,但见斗拱飞檐,角兽蹲踞,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凌霄殿是东林苑主殿之一,高达十数丈,殿两侧的辅楼也有三层。从路贵妃坠落的位置来推测,人应该是从左侧辅楼的最高层,腰身往后翻过外廊围栏摔下来的。
此时,伺候路贵妃的几名宫女在远处的回廊走过来,正窃窃私语。她的耳力比常人敏锐,从小能清晰听见很远很细小的声音,自然能将她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路贵妃真倒霉,本来身怀龙种,生下太子后会冠盖后宫的,没想到竟如此惨死,太惨了……”
“莫不是图登高望远,不慎坠楼?”
“傻呀,路贵妃身怀六甲,无缘无故的,怎会登高?是有人约她来到上头见面。”
“约哪里不好,约那么高的地方相见?唉,不对,你怎会知晓?”
“不瞒你说,我偶然听见一名宫女给贵妃娘娘传话。”
……
冯观忽然握紧姜云初的手。
姜云初转头看他,眼里尽是复杂难明的色泽。
为了便于骑射,百官今日并未穿官袍。冯观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曳撒,玉带钩腰,显得英姿飒爽。
他并未说话,只是默默地牵着姜云初的手,埋头疾走,几步跨上台阶,往安置路贵妃尸体的偏殿走去。
及至拐角偏角,瞧见路氏兄妹已走远,姜云初眼眸一闪,一把将人推到墙角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利刃,正抵着冯观的咽喉。
冯观感受到浓烈的杀意,心里明白,若不说点中听的,眼前这女人肯定会杀了自己。
他干笑两声:“笙笙,此举为何意呢?”
姜云初紧握着利刃,挑了挑眉:“说,你是何时知晓我的事?”
冯观不想骗她,坦然道:“在南陵城的时候。”
姜云初思前想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咬牙:“是玉芙蓉告诉你的?”
“嗯。”冯观直言不讳。
姜云初脸色一沉,手上利刃前进几分:“是你通知东厂的人来杀我全家的?”
冯观轻叹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东厂不听令于我的,他们听令于王振。”
姜云初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搜刮一些端倪。
冯观仰着脖颈让她尽情看,手上却不老实,故意将绣春刀刀柄往对方的腰侧不轻不重地蹭了蹭,笑容暧昧:“笙笙,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能不能动不动拿东西戳我咽喉,这样你很容易守寡的。”
姜云初不理会他的玩笑话,冷然质问:“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为何不将我交给皇上立功,你们锦衣卫不是只效忠于皇上吗?”
“理由很简单。”冯观笑容不改,“皇上可以换一个,你只有一个。”
此言一出,猝不及防的,姜云初眼神轻颤,攥着利刃的手蓦然松开,却又在对方动了下时紧握。
“你、你休想骗我。”
冯观面露无辜的表情:“笙笙啊,你如此聪慧,不妨想一想,方才我为何阻止你向皇上为父伸冤?”
姜云初蹙着眉,思及前后,很快领悟。
路贵妃的生死尚且未明,她又出现在案发现场,若在此等敏感时刻亮出身份,为父伸冤,无疑会让她救太子之事变成一场阴谋,那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她后知后觉地吓出一身冷汗,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在救自己。
收回利刃的那一刻,她凶恶地说道:“暂且你留狗命!若将我的事透露半句,我就……”
冯观仰头白皙的脖颈,似笑非笑道:“就会杀掉我吗?”
姜云初一愣,觉得他在逗一只毫无威胁的猎物,盯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冯观凝进她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半分真假:“若要死,还是死在你怀里好。”
“你……”姜云初觉得眼前这玩世不恭的男人太难拿捏了,压根无法猜测他的心思,在手中利刃再次亮出时,她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做掉算了。
然而,电光火石见,对方紧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墙壁上。
“放开。”她欲挣脱,发现男人力气太大了,挣脱不了。
冯观默然凝视着,寒风吹起少女的青丝,鬓边的两缕青丝拂过她干净明亮的眼眸,分外动人。
冯观挽起一缕青丝,指腹轻轻摩挲,一字一顿道:“或许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姜云初脊背一僵,望进男人幽暗的眼眸。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的耳语声缓缓流淌,落雪的簌簌声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