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VIP] 第三十一章
“什么?你已嫁人了?”
石碌顿觉面上无光, 用力拽着姜云初,怒容乍现。
姜云初垂眉,怯生生道:“我、我和离了。”
“……”
路吟霜愕然一怔。她没曾想, 姜云初竟这么快被浪荡子抛弃。
想到不幸之人并非只有自己, 她心里觉得没那么痛苦了,甚至有些乐然。
而石碌此刻的心情却十分糟糕。
“和离了?”他神色阴鸷,用力捏着姜云初的手腕骨, 仿佛要将骨头硬生生捏碎。
路吟霜见姜云初痛得五官皱起却丝毫不反抗,无法理解这位昔日的闺中好友为何会变得如此懦弱。
她心里头生出一种莫名的气恼, 上前一把将人拽过来, 怒斥石碌:“你做什么?你弄疼她了!”
“你少管闲事!”
石碌恶狠狠地盯着姜云初,这些日子有多高调炫耀她,如今便有多想掐死她。
姜云初垂眉不语,暗自轻叹。
碰上路氏兄妹, 只怕要功亏一篑。看来,利用石碌接近圣上已行不通了。
岂知,她的黯然神伤落在路吟霜眼里,却成了被欺压成唯唯诺诺的模样。
路吟霜不懂, 姜云初为何非要嫁给这种男人?
她想痛斥姜云初犯贱,正欲开口,却闻兄长一声轻咳, 警示她慎言。
她忆起此行的目的, 唯有咬着唇缄默。
路秉章想到此次前来是有求于人, 不想正事还没谈便闹得石碌不愉快。
他上前揽着男人的肩, 和善地笑道:“石兄, 你的家事能不能容后再处理,先听听我来找你的正事, 如何?”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石碌不想自己在路秉章面前尽失颜面,便命姜云初退下。
待人走后,他心情不爽地喝了口闷酒,方问:“不知路兄找我有何要事?”
路秉章放开他,娓娓道来:“不满石兄,我妹夫不幸摔坏了脑子,此次来京是带他来找薛神医的,可薛神医性情古怪,不见我们。听闻他与石兄母族有几分交情,不知可否代为引见?”
石碌向来不做无利可图之事,隐晦地推脱:“此事有点棘手,恐怕不好处理。”
路秉章深知此人的脾性,抛出诱饵:“我妹夫可是南陵首富之子,治好了他,好处不少,你不妨考虑考虑?”
石碌弯起眉眼,笑意盈盈:“那就没问题了。”
路吟霜对此人的印象坏到了极点,忍着一肚子火,走出石府大门后,方不悦地嘟嘴:“兄长不是说与此人交情好么?怎么还要塞这么多银子?”
路秉章无奈地低叹:“有些人的交情,只能靠金钱维系。”
路吟霜撇撇嘴,心想着姜云初跟着如此没品的男人,日子肯定不好过,真是活该!
姜云初坐在后院厢房,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从衣袖里掏出兄长塞给她的吐血药。
此药是为了让她伪装病倒而备下的。只需喝一口,口水变血水,神奇得很。
她仰头刚喝了一口,石碌便绷着那张杀人脸,推门而入。
“贱人!”他冲上来,扬手便是一巴掌。
姜云初早料如此,在巴掌落下之前迅速蹲下,伸腿。
石碌扑了个空,因甩巴掌的力度过大,又被拌了一脚,整个人摔了。
“咳、咳!”
姜云初迅速收回脚,捂着嘴咳嗽,佯装病弱:“都尉大人,奴家好难受,帮、帮我找大夫……”
些许碎发滑落,夜风从窗台处轻轻吹拂而来,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雪白的肌肤,让她看起来竟有种凌乱的、病态的美。
石碌看得失神片刻。想当初,他便是一眼相中这女人的美人骨相,模样乖顺、纯良柔美,又深得他心,他想用余生去宠爱这个女人。
可……这女人竟已被别的男人尝鲜,竟是残花败柳。他石碌向来对不贞洁女子不屑,今日竟栽在这种女人手里,怎叫他不愤恨?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都尉?”
他捏起姜云初的下颚,力度渐渐收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下颚捏碎似的。
姜云初被迫抬眸,翦水秋瞳里盈着泪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凄美动人。
“都尉大人,奴家不敢欺骗您,您如此神通广大,奴家以为你早已知晓。奴家以为你与那些世俗的男子不同,真心实意地喜欢奴家。是奴家妄想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柔又媚,言辞恳切,听得石碌手上的力度不禁松了几分。
从前顾念对方是个贞洁少女,他压抑着自己,如今对方不过是个破烂货,美色当前,便不再顾忌。
须臾之间,他的眼眸里夹杂几分摧毁的冷意,手从姜云初的下颚滑下,落在纤细白皙的脖颈,而后用力一握,将人猛地提起。
姜云初被他掐得眼尾发红,脸泛红晕,在皎皎月色下,竟美得动人心魄。
清甜的香风拂面,石碌咽了咽喉,一把将人甩到床榻上,扯了扯衣领,残忍地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成为本都尉的女人,只要你活过今晚,本都尉便成全你。”
佛香缭绕,眼前的男人即便狞笑,也显得慈眉善目。
可姜云初清晰地意识到,这男人要残忍地杀害她,且以屈辱的方式。
见男人动作有些粗暴地脱衣,只留单薄的里衣时便以虎狼之姿扑来,姜云初吓得赶紧往角落里蜷缩,宛如受惊的小鹿般,颤抖着身子哀求道:“都尉大人您别这样,奴家怕。”
然而,石碌眼里并未有昔日的半点怜惜:“贱人,你别给我装!你就该配如此对待!”
言语间,他伸手攥紧姜云初的脚裸,一把将人拖过来,倾身而下。
姜云初神色一凝,知晓吐血药起作用了,便一口血水直喷逼近而来的脸。
登时,血溅了男人一脸,男人“啊”的一声惨叫,懵了。
她捂着胸口,故意难受向男人伸手求救:“都、都尉大人,救救我,我可能得了重病,要死了。”
石碌吓了一跳,厌弃地挥开她的手:“晦气!”
姜云初懒得跟他演下去,装作两眼一翻,晕倒在床上。
屋内通火通明,映着男人的铁石心肠。男人一把将脸上的血水抹掉,站在床边整理衣襟,怒然命令道:“来人,将这女人抬到后山埋了!”
守在屋外的春莹闻得此言,急得冲进来护着自家小姐,苦苦哀求道:“都尉大人,我家小姐还没死,求求你找大夫救她吧!”
然而,石碌从来不是善类,从前善待她们不过是看在美色的份上。
如今见到这主仆,他感觉被狠狠捅了一刀,遂咬牙切齿道:“把她们都埋了,本都尉以后都不想见到她们!”
随着一声令下,家仆鱼贯而入,一把抬起身形孱弱的姜云初,押住面如死灰的春莹,强硬地将人带走。
被扫了兴致,石碌心里十分不爽,遂命人将院中美姬带过来让他的心情变好。
在姜云初主仆二人被都尉府的人从后门带走时,冯观带着一批锦衣卫潜伏在都尉府正门口。
甘十九正要带人冲进去,冯观却伸手做了个停止动作:“等等,本官先去带个人出来,等人离开都尉府了,立马行动!”
众人惊疑地看过去,皆好奇是何人让这位冷厉无情的指挥使大人如此小心翼翼。唯有知晓内情的甘十九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尉府后院厢房内燃着香炭,灯火通明,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脂粉味与酒气。
石碌躺在铺着锦绣绒毯的木榻上,搂着怀中美人,心情却愈加烦闷。
自己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美人,居然是别人不要的女子,想起便觉得愤懑不平。可细想下来,美人的姿色绝非这些平庸女子所能比拟的,未尝过便杀了,似乎太可惜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将人带回来时,门外出现了吵杂的响动。
“何人在外喧哗?”石碌不知外头的情况,厉声呵斥。
话音刚落,房门被踢开,朗月清辉下,一道身影徐徐而来,流动着矜贵的光泽,却锐气凌人。
石碌神色一变,赶紧放开怀中美人,从榻上起身:“指挥使大人夜里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冯观并未回应,只是睨了一眼塌上的美人,道:“人呢?”
只是两个字,便让人感觉到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美姬感觉这男人像天生的王者,只一道目光便让人心生惧意,吓得蜷缩着不敢喘大气。
石碌则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什么人?”
冯观目光凌冽地扫视屋内一圈,神色暗沉:“姜云初。”
姜云初?
石碌不悦地蹙着眉,摸不透冯观为何深夜来寻人。混迹官场多年的他直觉这两人关系匪浅,断不能让对方知晓姜云初被自己埋了。
他目光闪烁道:“本都尉不喜欢,将人送回家了。”
“呵?是吗?”冯观晦暗不明地笑了一声,蓦然抽出绣春刀,一刀将石碌身旁的案几砍成两半。
“啊!”美姬惊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石碌身子晃了晃,吓得牙齿发颤:“冯、冯观,你要做什么?别怪我不提醒你,我的母亲是皇上的奶娘,你敢杀我,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冯观拖着绣春刀,绣春刀的刀尖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再问你一次,姜云初,人在何处?”
“你……”石碌心里又气又怕,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忽而朝面前的男子冷笑:“冯观啊冯观,你居然看上我石碌的妾,真是笑死了。哈哈哈……”
冯观面色一寒,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摔在地上,上前一脚踩着对方的胸口,嘴角似乎噙着一抹笑意,然而眼神冰冷刺骨。
“石碌,想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吗?”
石碌面色骤变,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男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深知断不能让这男人知晓人被活埋了,心想着这男人身居高位,清高冷傲,断不会看上一个和离之女。
遂,他故意说道:“冯指挥使,我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我阿娘可是圣上的奶娘,你若杀了我,断不会有好结果。你何必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跟我过不去呢?”
“低贱?”冯观冷冷地挑了挑眉,紧攥着刀柄。
石碌并未察觉,不屑地嗤笑道:“你可知,这女人已嫁过人,不过是个肮脏的贱种!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又怎配得到大人您的垂青!”
“真是可恶的女人,你告诉我人在何处,我杀了她。”冯观收回脚,提起刀凝着,刀身映照着他的面容,寒气慑人。
石碌见冯观放开自己,以为自己的话奏效,心里一喜,艰难地爬起来,得意地笑道:“大人不必找了,下官已命人活埋了。”
“嗯,干得不错。”冯观赞许了一句,不轻不淡的。
随后手中绣春刀横向一挥,站起身来的石碌脖颈上瞬间多了条红线。
冯观转过身来,看向瞪大眼眸的石碌,灯火中,他的神色冷酷,眼神嗜血。
“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我就是姜云初的前夫。”
“噗!”
脖颈的伤痕血液飞溅,石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冯观却看都不看一眼,将绣春刀放回腰间,抬脚走向皎皎月色中,踩着满地银辉,踏雪而去。
在他走出都尉府的那一刻,锦衣卫动作迅速,鱼贯而入,在大门紧闭的那一刻,厮杀声惨叫声,声声入耳,空气中飘洒着腥风血雨。
他翻身上马,与甘十九等几名锦衣卫循着踪迹,策马飞奔。
京城郊外树林,寂静无声,只那寒风呼啸而过,枝头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凌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约莫七八名都尉府家仆将姜云初与春莹逼到了一颗歪脖子树干上,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名长相猥琐的家仆上前提议道:“老大,这两个妞姿色不错,反正她们都是要死的,不如送她们上路之前玩一玩?”
家仆口中的“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姜云初,露骨的笑意毫不掩饰:“好提议。”
闻得此言,春莹紧盯着这群豺狼虎豹,吓得瑟瑟发抖。
而姜云初面对这群人垂涎美色的男人,一把捡起地上的剑,故作柔弱地指向他们:“你们、你们别过来,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声音清澈动人,眼前美人又楚楚动人,看得众人心神荡漾。
男人们仰头大笑,并不相信这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做什么。
家仆口中的“老大”搓着手逼近,挑着眼眉,笑得十分下流:“小娘子,你想对我们怎么不客气啊?哈哈哈……”
一名家仆更是肆无忌惮地向姜云初伸手:“小娘子害羞,还是我们主动点吧!哈哈哈……”
姜云初的心登时冷了半截,眼眸寒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凌空挥剑,一套剑锋凌厉的空中挑花剑式耍得行云流水,瞬间将那群还没回过神来的男人全部解决掉。
“都说了,会对你们不客气的!”
姜云初一把将剑扔在地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姜家虽是书香世家,但自从祖父被辞官,姜氏父母生怕仇家上门寻仇,从小便托朝林阁的阁主教他们兄妹二人习武。只是这些年来,为了敛去锋芒,不招惹是非,他们恪守家训,人前从不显露武功。
如今她身份曝光,这家训便无须再守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此时,耳力超群的她闻得较远的马蹄声,赶紧招呼春莹一同躺在树干下,装晕。
她们刚躺下没多久,陆陆续续的马蹄声抵达,伴随着甘十九的大嗓子:“姜小姐,你在哪里啊?”
众人很快找到了此处,瞧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惊呆了。
甘十九目光锐利,一下子在人群中瞧见偎依在一起装晕的主仆二人:“大人,姜小姐在那里。”
冯观耳力同样异于常人,早在姜云初察觉之前,他已将此处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自然大致猜到发生了何事。
他并不急于上前察看,而是用力敲了一记甘十九的脑门,冷斥道:“什么姜小姐,叫少夫人!”
甘十九摸了摸发疼的脑袋,砸了咂嘴:“少爷,你要点脸行不?人家都已经跟您和离了,你还让属下叫她少夫人,合适么?”
冯观盯着姜云初有些发白的容颜,意识到人被雪冻着了,遂走过去,脱下大氅将人裹起来,横抱着。
他执着地强调:“叫过她一天少夫人,便是永远。”
“哎,从前还真看不出,我家大人是个痴情种。”
甘十九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命属下将春莹这丫鬟抱回去,却被冯观狠狠地踢了一脚。
冯观爱屋及乌,自然容不得春莹受委屈,训斥道:“给我将春莹好好抱回去,少一根头发,我就剃光你的头发,送你出家。”
“……”甘十九忽然觉得,自家少爷自从跟姜云初成亲后,变得蛮不讲理了,总喜欢伤害他这个无辜的下属。
姜云初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上一回被冯观带去审讯室的可怕记忆让她瞬间睁眼:“冯、冯指挥使,您怎么会在此处?”
她挣扎着落地,瞧见锦衣卫们正在搬运尸体,装作吓一跳,害怕地躲在冯观身后:“天呐,怎么死那么多人,太……太可怕了!”
冯观自然知晓这女人在伪装,乐意配合。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没事,有我。”
姜云初下意识地缩回手,垂眉不敢看他:“我知道这些人是你们锦衣卫杀的,你们放心,我和春莹不会说出去的。我看到这些尸体有点怕,你能不能先让我跟春莹回家?”
“……”众人惊愕地看向姜云初,觉得这锅扣得让人无语。
然而,冯观用一个冷厉眼神警示他们该干什么便去干什么,转头笑着揉了揉姜云初的后脑,宠溺道:“好,都听你的。”
是夜,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纷纷坠落,庭院中的积雪越发积厚。
茫茫白雪中,偌大的庭院中只有孤零零的两道身影跪着,两人衣裳都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冯观跪在地上,膝盖下已积了不少雪花,周身被寒气侵蚀,冷得肌肤生疼。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雪花落入眼帘,感觉眼前景致一片模糊,唯有前方的那片白是真实的。
“大人,您没事吧?”甘十九出声询问。
他跪习惯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他家主子身份尊贵,可没这般跪过。
“没事。”冯观淡然回了句。
虽然搜集了石碌的种种罪证,但圣上顾念石碌的生母是他奶娘,断不会杀着人的。今夜他先斩后奏,带领锦衣卫血洗都尉府,圣上自然是龙颜大怒,连夜召他入宫。
最是无情帝皇家,人都杀了,圣上自然不会过多地在意,如今这般,不过是在意他这把杀人刀是否忠诚于他。
锦衣卫向来是皇帝的杀人刀,态度很重要。因而,今夜即便把腿跪废了,未得圣上赦免,断不能起来。
雪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寒风呼呼击打窗户,发出啪啪响声。
正阳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昏黄的暖光。王振立在皇帝身侧,轻而慢地磨着墨。
他估摸着快到子时,抬眼察看了一下圣上的颜色,恭谨地询问:“陛下可要歇息?”
皇帝看着桌上的折子,手下的笔没停:“王公公,什么时辰了?”
“启禀陛下,快子时了。”
皇帝嗯了声,没了下文。
王振看了眼窗外,有些犹豫地说道:“陛下,这,这……冯指挥使,指挥使大人还在外头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