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草民有冤情,请大老爷为……(3/4)
他微微阖眼,唇角却露出了一抹冰凉的笑意。
此时,湛蓝的衣袍衬托下,皇甫晟玉面带煞,眼角闪着危险的寒光。
一盏茶后,何进在外面大声禀告:“爷,已全歼!”
马车里无声。
几息后。
“吧嗒!”
一支羽箭从里面丢了出来。
何进恍然:“弓箭手已击毙,重弩已收缴!”
皇甫晟浅浅“嗯”了一声,湛蓝长袍微微晃动,人已经出现在何进面前。
对方显然和他一样,皆是有备而来。
何进今日所带部下,都是最厉害之人,却也各个负伤。
皇甫晟皱了皱眉。
虽然重弩能好好做些文章,但次次都是被动刺杀,他已然极其不耐。
是时候,来一次大的反击了。
*
李晋安得了赵老先生的医治,算是彻底捡回了一条命。
看见皇甫晟缓缓走进,他先是惊讶了一会,然后像是回忆了很久,才明白过来。
“见过瑄郡王,”李晋安清醒着,挣扎起要行礼。
皇甫晟抬手示意他躺下,一撩衣摆,在边上的圈椅上坐定,他直接开口:“他们囚禁你的目的?”
李晋安勉力扬起视线,他看见眼前的瑄郡王神色端肃,声音低沉,垂眸看向他之时,眉眼之间颇具几分威严之势,李晋安也不欲隐瞒,乘体力尚在还清醒着,对这个救命恩人和盘托出:“他们想要我父亲暗中藏起来地一批黄金,按照父亲的遗言,足有几十万两。”
皇甫晟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微微转了视线,细细观察眼前浑身裹满药泥,却依稀还有几分恶臭的李晋安。
记得早年时,他也曾经见过几次,脑中还有几分印象。
李氏姐弟都传了其母容颜,长姐样貌出众,且经商手段了得,李晋安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极其突兀的大眼睛中一直都存着几分生命气息,仿佛再艰难的境地都要顽强求存,那种坚韧让人几乎一眼难忘。
皇甫晟突然想起了另外一对极其相似的眼睛。
“小王有一计,你可愿——”皇甫晟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他想让李晋安放弃一些利益。
谁知,李晋安连话都没听他说完,已经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
侯府慈心堂。
秦妈妈亲自给太夫人盖好被子,才转身去剪灯芯。
屋子渐渐暗了下来,秦妈妈刚要蹑手蹑脚出去,却听见床上的太夫人似在悠悠叹气。
“青兰啊,我把老三留下,是不是错了?”
秦妈妈没接话茬,因为她知道太夫人不过是自言自语。
“哼!”
“他竟然敢忤逆我这个嫡母,他竟敢胳膊肘往外拐,哼,他这是要反了天了!”
“到这个时辰都没回来,应该是去找他的岳父东平伯了。”
“找吧,找吧,我就看着,东平伯这个老狐狸会愿意为了蒋氏这个庶女,来对付我这个勇国公府的嫡出姑奶奶、太子妃的亲姑母?”
汪氏预料的不错。
赵志贤在东平伯府前院的小厅里,续了三次茶,灌了一肚子的水,才见到了他的岳父东平伯。
东平伯笑容敷衍,他一遍一遍捋着山羊须,隐隐带着一丝不耐烦:“元昇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他的管事刚把永嘉侯府的婆子从角门送走,对于女婿办的糊涂事已经心里有数。
赵志贤要挣爵位,他不反对,但嫡母嫡兄尚且健在就要闹幺蛾子,还要用永嘉侯先头夫人李氏的死来作由头,东平伯却是一点也不赞成的。
甚至,东平伯认为这个女婿是嫌命长了,在故意找死。
有了“汪妈妈”几次设下陷阱,赵志清现在是有口难辩。
不仅不辩,他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想法。
以前,这个爵位他不敢想。
现在,他就是要挣上一挣了。
面对岳父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耐,赵志贤也不欲多言,他从衣襟中掏出一样东西,伸出两指轻飘飘按着,在东平伯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地推了推了过去。
那是一份信。
边角已经有了磨损,显然有了一些年头。
东平伯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将那份信拿了起来。
赵志贤看着岳父从见到信面上写着的三个字开始,脸色就开始慢慢变白。
直到,变得惨白。
东平伯将信狠狠攥紧手里,山羊须有些微微颤抖,语气直接一个大转折:“贤婿,你想让老夫怎么做?”
*
半夜,慈心堂突然又亮起了烛火。
太夫人汪氏好不容易入眠,又被人叫醒,一张老脸憔悴得简直不忍直视,白发散落,皱纹深深,她听完长公主嫂嫂派来的嬷嬷说的话,这下连眉头都狠狠皱紧了。
嬷嬷说完,垂手等在她床头,等她吩咐。
汪氏却冷着一张脸,十分没好气:“李晋安被救走了还能怎么办?太子那边伏击瑄郡王没成功?那也在情理之中,自上次刺杀,皇上给荣王府增派了不少侍卫,想来护卫应该十分周全了。回去告诉老身的长嫂,明日早朝太子应该所有应对,让他们放心便是。”
嬷嬷还是低头垂手,显然,她想要听的话还没有听到。
汪氏抬眼,狠狠盯着她,语气不善:“嫂嫂不会想要让老身,用刀架在四丫头的脖子上,逼着荣王府就范把,她也把四丫头想的太好了,不过一个傻丫头罢了,能堪大用?”
嬷嬷这时抬头了:“太夫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荣王妃有多在意四姑娘,您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傻子,和我们公主过不去?”
汪氏摇头:“四丫头就算再傻,只要荣王府看重她,那么老身一旦动她分毫,侯府就有覆灭的危险。嫂嫂应该也知道了,老身用为嫡母侍疾的由头接回了府,却没有硬是让她亲手侍奉汤药,你可知为何?呵,小丫头也今非昔比了。
四丫头回府至今,老身的其他两个孙女至今仍在大牢中受苦,瑄郡王没有一丝松动的意思,老身再有什么动作,可能不但是那两个两个孙女要遭不测,就是这永嘉侯府都要覆灭了。
唉,老身现在已经在后悔走这一步棋了。”
嬷嬷微微挑眉,她听得出来汪氏的推脱之意,甚至还在话里话外地埋怨长公主不愿出手搭救她的两个孙女。
不是公主不愿出手,而是瑄郡王那里死咬着不放。
刑部尚书虽然是太子殿下的人,甚至至今还死死压着安郡王皇甫昕,让他只能做个像书吏一样的小小员外郎,看似掌管整个刑部的卷宗,却一直不能做个堂官直接审理案件。
但皇甫晟再次遇刺,连皇上都发话了,没有皇甫晟的点头,任何人不能轻率决定。
所以,侯府两个姑娘至今被压在大牢里,连侯府探视都不允许。
公主也很无奈。
这点,汪氏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她这般说辞,不过是在巧言推脱而已。
但既然汪氏不愿,嬷嬷也不能强求,阴沉着连留下一句“太夫人心里有数便好”就匆匆离开。
夜色还浓。
离天明还有很久,汪氏却再也无法入眠。
四丫头就算是个傻子,除却她终究还是自己的血脉延续,汪氏眼看着六丫头姐妹已经回归无望,大房就剩下四丫头这么一个嫡女了,她不想让侯府珍贵的香火就浪费在了公主嫂嫂的谋划里。
如果说之前许给那个张举人还能勉强算是联姻,这次用四丫头的性命做要挟,完全就是当场了随时可废弃的棋子一个。
汪氏一万个不乐意。
*
天色渐亮。
汪氏有些困顿不堪时,却听见了外间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你真坏,祖母从来不睡懒觉,你又在说祖母的坏话……”
“哎呦,老奴可不敢说谎,太夫人真的还在休息,您要不今日先回去吧。”
汪氏狠狠皱眉,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四丫头这嗓子真是越来越亮堂了。
她之前听说四丫头常常在院子里跑圈,就想叫过来狠狠斥责一顿。
这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知道矜持,竟然大大咧咧地乱跑。
哪家姑娘会像她这样……
想着想着,汪氏渐渐睡了过去。
香香也没在慈心堂多留,既然还在睡懒觉,她转身就回了正院。
永嘉侯自从马氏从祠堂处来,已经很久没有宿在正院了,香香站在床头,看着一直昏迷只留着一口气的马氏,行礼后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离开,回了海棠居。
她曾经问过王嬷嬷:“母亲是得了什么病,以后还能好起来吗?”
王嬷嬷却说得很含糊:“那就得看,太夫人是什么想法了。”
香香很疑惑,太夫人还能当大夫不成。母亲这么瘦,太夫人也要“咔嚓”了不成?
她不太明白,也没多想,反正她自己不是大夫。
刚踏进海棠居的月洞门,花花就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出来迎接它。
花花很聪明,已经在海棠居安家落户了,它能辨认脚步声,总是能很及时地等在大门口。
香香笑眯了眼,弯腰抱起,一路往屋里走。
她好想大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