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三合一(2/4)
繁衣如此待她,她如何可以辜负?
她一定要守住他想要的,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做到他未曾做到的。
顾桢将奄奄一息的繁衣带去了哪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禅让大典上,容繁衣惨烈身死。
容凤笙忽然道,“母后,你可有后悔过?”
“后悔?”
白落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你父皇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儿子,有错吗?”他们的父皇,亦曾将她与那些宗室之人分享。
她指尖刮了刮脸颊,“原本哀家说啊,要是他不愿那哀家就让你来受这些。”
“然后你猜,你猜猜你弟弟说什么呢?”
“他说,他是长生血,他来承受这一切,他流着泪求我饶过你。”
容凤笙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白落葵的衣襟。她从来不敢这样,直视于自己的母亲,她小时候是怕极了她的。
她眼底血丝密布,恨意昭著。
“成天吃斋念佛,与世无争,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心里恨死母后了吧?”白落葵怜惜道,“瞧瞧,我的乖囡囡怎么哭了呢?”
她抬起袖子给容凤笙擦眼泪,又噗地笑了出来。
“实在是太像了!你们俩姊弟,真是一模一样啊……当初那小畜.生哭着求我的时候,亦是这样一副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凤笙缓缓松手,任由她笑得咳嗽不止,
这个女人,这个生了她却没有养过她一天的女人,已经差不多疯了。
“母后,我带你去见元郎吧。”
许久,容凤笙轻声道。
说罢,她转身就走,沿着来的路回到了殿中。容凤笙拍了拍手,便有太监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元郎……”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白落葵痴痴念着,跌跌撞撞地就向着那人奔去。
却见他眼眸紧闭,四肢绵软,显然昏迷了过去。
容凤笙视线往下,看见男人清隽的指骨,虽然有些粗糙,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采。
想来,当初他们亦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吧。
太监将人平放在了矮榻上,躬身退了出去。
白落葵立刻上前,巴巴地守在了那人身边。
容凤笙嘴角勾着一抹笑,“既然是一早答应母后的事情,儿臣怎么会忘记呢”
“母后你这样的寂寞,儿臣实在是心疼,送他进宫来陪陪你好了。”
“不过,儿臣告诉他,进宫不容易,要想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更不容易。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做阉人了……儿臣原本,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谁知道,这位元郎,对母后倒是痴情的很呢。”
她微微叹气,“就是净身的时候忽然大出血,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了。”
“你……你在说什么?”白落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温仪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她不是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吗?
扶起怀里脸色惨白的男人,白落葵紧盯着容凤笙的眼睛,面部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她忽地敛裙下拜,跪在了容凤笙的面前,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你救救他……”
容凤笙勾唇,轻柔笑了起来。
她们母女的眉眼间其实有几分相似,但容凤笙的容色比她更加精细,无辜脆弱如一朵雪白的牡丹花。
俯下身,盯着白落葵的双眸,她为难道,
“怎么办呢。当初我求母后救救繁衣的时候,你也没答应,不是么?”
不顾白落葵唰地惨白的脸色,她继续陈述,“母后花了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女儿只用了短短两天,就做到了呢。”
她深深吐息,像是终于,吐尽了胸腔中最后的一口恶气,“母后,你输了。”
白落葵瞳孔不住震颤。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一向沉默文静的女儿,露出过这种表情。
“你到底……”
“母后忘记了?空有美貌,在这个后宫是生存不下去的。这是母后当初教我的,第一个道理,”
经历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他们这对孪生姊弟一个做到长公主,一个成为帝王,真的会是纯洁无暇吗。
“当初我们会输,不过是因为心不够狠。”
“还相信,这个世上有情的存在。”
“我已经明白了,全都是假的,”
“只有能被紧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的。”
在腐烂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花朵,比一般的花朵娇媚明艳、诱人采撷,可是,却带着剧毒啊。
白落葵逐渐起身,握紧了手掌,
“你究竟想做什么?”
女子眼波流转,忽地掩唇一笑,唯有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这里,她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当然,是做母后曾经做过的事。”
覆灭一个王朝,用她自己的力量。
“真想看看,这场好戏的开演啊……”
容凤笙将手放在了小腹之上,微笑道,
“都是母后教我的不是么?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挑弄人心,不择手段,而后装成一副无辜柔弱的模样全身而退。这些,统统都是母后手把手、言传身教的啊!”
女子的面容依旧纯白无暇,却隐约像是被污染了。
世上怎么会有纯粹的善呢?
那些流于表面的忏悔、悲伤、挣扎,不过是迎合这个世上规则的假象,
当戏子就该入戏极深。
将自己都骗过了才行的啊,
真真假假,早就已经难以分辨。
白落葵嘴角僵硬地勾了勾,
“哀家还真是小瞧了你……”
宫廷,会将一切纯白拖进肮脏的淤泥之中
谁也不能幸免。
白落葵猛地惊觉,
也许,这个女儿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她的儿子反而是最单纯的。
其实最脱离她的控制的,反而是这个女儿,她的儿子在乎的东西太多了,软肋太多。
当初到底,是谁在保护谁呢。
白落葵隐隐察觉出,皇室的天,就要再一次变了。
容凤笙不再理会白落葵。
她快步走出了怀慈殿。
浑身畅快,同时隐隐地感到一股空虚,席卷过了全身,觉得有些恶心欲呕。
她皱了皱眉,
将这难受的感觉硬生生地捱了过去。
只是没走几步,便被人拦住。
无巳跪下,低声道,
“公主殿下,您去看看我们殿下吧。您走之后,殿下便将自己关在门中,谁也不见,动静全无。属下十分担心,破门而入后,才发现殿下竟是晕倒了。
原本这几日殿下的伤,便一直没有好全,方才请来太医,只说是心绪不稳、是以才突发昏厥,如今高热不退,却一滴药也不愿喝……”
容凤笙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
“太子殿下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罢便要离开,
“公主当真要这样绝情吗?!”
无巳在她身后厉声道,“殿下为了您,不惜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毁却祭神台,殿下换血后更是常常呕血,总有彻夜失眠、心痛难忍之症。
公主就因为殿下做了一件事,旁人说了一句话,就如此怀疑殿下?就要全盘,否定了殿下这个人么?”
他掷地有声,“公主难道,是想毁了殿下么?”
容凤笙浑身一震,回眸来冷冷看着他。
“你说什么?”
“公主将殿下当成一把锋利的刀,属下并不能说什么,但是殿下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并不是真正的冰冷的凶器!公主说殿下无情,但是公主没有看见,殿下在您走后的神色?殿下听了您说的那些话,都觉得心酸,而殿下身在其中,视您为至珍至贵,不知该有多心痛!”
“属下是为殿下觉得不值!属下知道,属下不过是一个奴才不该说这么多,但属下是当真看不下去了。”
无巳嘴角紧紧地抿着。
容凤笙还是第一次听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卫,一次性说这样多的话。
无巳固执地看着她,忽然见她缓缓地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