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进宫第四十五天
今日的寿安宫格外安静, 针落可闻。
贺眠眠尽量脚步平缓地走出寝殿,颤颤的睫毛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她漫无目的的想着,倒是有点像皇上带她去看静姝阁时的心境, 只不过那时是对天子的敬畏恐惧,此时却是对太后的。
她叹了口气, 脚下拐了个弯,终于来到灯火通明的大殿, 小心地扫了一眼,太后娘娘端坐在上首,垂着眸子, 看不出什么情绪。
反而是萧越听见她的脚步声看了过来, 眸色渐深。
贺眠眠在心中叹了口气, 已经知道了结局。
“方才哀家与皇帝商量了一番, 除却他的身份, 陈若白确实是个良人,”太后含笑开口,“眠眠, 你见见吧。”
贺眠眠敏锐地察觉萧越攥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往上看一眼,他神色却淡淡的,像是毫不关心的模样。
“哀家在问你,你看皇帝做什么?”太后不悦地皱眉, “还有, 你们两人何时这么好了?”
贺眠眠心下一惊, 忐忑地垂首。
“看朕一眼便是关系好吗?”萧越呛声, “上朝时看朕的人多了去了,朕还不是照样骂他们。”
贺眠眠心中惴惴, 皇上怎么能这样和母后说话,可是想到他这样说话的缘由,她又不敢开口了。
“哀家不过是随口一说,”母子关系渐入佳境,太后不愿惹恼他,是以面色缓了缓,又朝贺眠眠道,“定在明日吧,就在寿安宫,让哀家也见见他。”
贺眠眠应了声是,想看萧越一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太后又问萧越:“皇帝要不要来看看?”
萧越张了张口,本想脱口而出说不去,他怕他见了陈若白与贺眠眠在一处说话,他会忍不住暴露,但是又怕陈若白做什么,他默了默,艰难地颔首。
“若是朕有空,会去的,”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贺眠眠,一字一顿道,“毕竟是朕亲自为眠眠挑的驸马人选。”
他将“亲自”两个字咬的极重,贺眠眠抿了下唇,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
晚膳有惊无险地过去,贺眠眠自知逃不过,主动在靠近静姝阁的凉亭中等他。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险,她脑海中乱乱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细细地捋一遍,倒是她想的太多了,总担心太后和皇上会因为此事吵起来,却忘了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心里不舒服,表面也能隐藏的很好。
幸好很多事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表现出来,看来与皇上和太后待得久了,她也有点喜怒不形于色了,贺眠眠苦中作乐地想。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身影,宽肩窄腰,暗藏的金丝绣线随着提灯的光亮若晃动着,若隐若现。
萧越闲庭信步,贺眠眠却心如擂鼓,踌躇片刻,她主动上前。
“怎么在这里等着?”萧越看见她后顿住脚步,蓦地皱了眉。
贺眠眠咬着唇,低声道:“眠眠、眠眠以为这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往静姝阁走去,一句话也不解释。
贺眠眠怯怯地抬首,看见他绷紧的下颌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怎么看怎么生气,一副要与她秋后算账的模样。
她的呼吸滞了下,不敢再多看。
可是她心中又有些委屈,若萧越不让她去含元殿,便不会碰见林嬷嬷了。
说起来也怪他们侥幸,相安无事那么久,总觉得不会出事,放松警惕的下场便是差点被发现。
以后……以后他们还能再私下见面吗?就算可以私下见面,也要小心再小心了。
贺眠眠脑海中乱乱的,转念又发觉自己想的太多,如今更重要的不是应付明日的约会吗?
她咬着唇踏入寝殿,他的手却还没从她腰间离开,方才极力忽视的灼热温度此刻更加升腾。
贺眠眠不自在地躲了躲,他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关上了门。
风声忽然变得遥远,虫鸣声也不再作怪,寝殿内静的出奇。
贺眠眠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即将要转身的背影,直觉地想逃。
脚下刚动了动,她便被人搂住了腰,而后被大力拉扯着坐下,只是坐的却不是玫瑰圈椅,而是萧越的大腿。
她现在比他还要高,可以垂首俯视他。贺眠眠僵直着身子想要起身,可是根本起不来,他的手看起来是松松的圈着,实则力气极大,她越挣扎,他圈的越近。
贺眠眠抿着唇,不敢再动了。
怀中的人终于老实了,萧越埋在她颈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幽香充斥,他的心便静了些。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贺眠眠的颈间,她忍不住抖了抖,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了,这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皇兄……”
“又叫错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越哥哥。”贺眠眠乖乖改口。
“又错了,”他轻轻吻了下她的锁骨,“再错就再亲一次。”
又错了?
贺眠眠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手足无措,而且吻得位置又……呼吸依然灼热着,连带着她也开始气息不稳。
贺眠眠忍不住推他,他便移开,直起身子吻她耳后的小痣。
说是吻,贺眠眠感受到的却是比唇瓣更热的东西,还有湿黏粗粝的感觉,意识到那是他的舌尖,她顿时呼吸一滞,酥麻感更甚。
原本以为忍一下便好,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复地亲吻吮.吸,她的耳朵开始泛红发烫,奇异的痒丛生。
为了让他离开,贺眠眠不得不开口:“……该叫什么?”
他百忙之中抽空敷衍她:“自己想。”
贺眠眠想不到,她忍不住轻喘,偏了下头想逃离,可他圈住她的腰肢的手却开始慢慢往上,意味不言而喻。
她不敢再动了,只能抑制着喉间的娇吟,祈求他快些离开。
“唔……今日的事是眠眠的错,越哥哥想罚眠眠也、也得讲道理,”她说话颠三倒四的,“能不能先离开。”
“不能,”他倒是回答的很快,“朕生气了。”
她来含元殿可以有千万个借口,譬如想为他送点心,譬如想请求他一件事,譬如……哪怕她将驸马人选说成林廷,他都不会有这么大的醋意。
偏偏是帮助她许多次的陈若白。
想到这里,萧越眸色渐深,他缓缓离开她的耳后,不再吻她,而是攫住她的下颌,沉声问:“为什么不换一个人?”
贺眠眠意识迷离,喃喃道:“什么?”
片刻后她才明白他说的意思,小心翼翼道:“因为眠眠只认识他,若是随便说一个人,很容易穿帮的。”
萧越轻轻抚弄着她的下颌,没再开口。
贺眠眠有些忐忑地望着他。
许久,他看了她一眼,面色稍霁,终于收敛了戾气,安抚她道:“此事朕也有错,你别太在意,朕不怪你,朕只是……”
他没再说下去,贺眠眠却懂了,是吃醋了。
想了想,她主动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语气糯糯道:“越哥哥放心吧,眠眠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萧越被她的亲吻弄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腰,“告诉朕。”
贺眠眠扭了扭身子,脸上有点热,她都主动亲他了,还能喜欢谁?
她想糊弄过去,但是萧越显然不是好糊弄的,攀着她腰肢的手又开始往上,明明没做什么,可贺眠眠僵直着脊背,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极轻道:“喜欢越哥哥。”
说完她便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萧越语气悠悠道:“你说什么,朕没听清。”
变着法的戏弄她!贺眠眠抿了下唇,只好贴近他的耳朵,呢喃道:“眠眠喜欢越哥哥。”
她浅浅的呼吸声忽然在他耳边放大,耳边传来奇异的痒,她的脸压着他的耳垂,此刻已经开始热了起来,萧越呼吸微顿,终于明白贺眠眠的耳朵为何如此敏感。
原来人人都一样。
不再忍耐,他稍稍偏了下脸,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唇瓣。
冗长的吻结束的时候,贺眠眠倒在他肩上,连呼吸都在发颤。
“明日不许与陈若白有身体接触,”萧越开始提要求,“不许与他多说话,不许对他笑。”
这都是什么不平等要求,贺眠眠蹙眉,正要反驳,他微微垂首,眼看着就要吻上她,她捂着嘴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越想了想,又道:“若是违了朕的要求,朕便每日都宿在静姝阁。”
“……”贺眠眠咽了下口水,小声道,“记住了。”
月上中天,天色已晚,贺眠眠便催他道:“你该走了。”
萧越看了眼她坐的位置,意味不明道:“你压着朕,朕怎么走?”
压着……压着……
他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贺眠眠懒的追究,抿了下唇想起身,他的手却纹丝不动,牢牢地箍着她,她试了几次都无法推开。
“这么不想让朕离开?”萧越笑着,“朕今日陪你好了。”
明明是他的手……!
贺眠眠闷声道:“不行,万一被母后发现怎么办?”
萧越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嗤道:“胆小鬼。”
不过此事确实极其容易被发现,萧越沉了沉心,又有些憋闷,难道他与眠眠要一辈子如此吗?
贺眠眠自然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想和皇上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母后面前,可是……想起上次母后发病的时候大喊着“乱.伦”,她便忍不住心中一跳。
哪有什么两全之法,她叹了口气,还有心思安慰萧越:“没关系的,眠眠不在乎。”
萧越握住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向她承诺:“朕会让你摆脱长公主的身份,与朕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可是母后她……”
萧越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轻声道:“不要想,交给朕。”
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他现在还未找到,萧越静静地想着。
不过此事不能拖太久,拖得越久,母后越离不开眠眠,当务之急是将眠眠与母后分开。
静了下,萧越道:“母后每年都会去京郊的山庄避暑,约莫待两个月的工夫,这几日母后已经开始着人收拾行装,想必这几日她便会与你提及,你寻个借口,不要去。”
思索片刻,他又补充道:“就算躲不过,一定要去,也要能缓则缓,尽量拖延时间。”
贺眠眠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乖乖颔首。
不过这些都还远,萧越再一次提醒她:“明日不许对陈若白笑!”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