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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王与太傅 第三十三章

王琅之 · 历史架空 · 183 KB · 2021-10-09 16:22:03

第三十三章

  容王府中,卫逍听完了她的话,将扇子‘啪’的一声合在掌心,看样子很是为她高兴“如此,该要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谢春秋笑眯眯的道:“多谢,多谢,今日我请客,地方任你挑,遥之不要跟我客气。”

  卫逍斜斜看她一眼“你请有什么意思,自然是要叫兰太傅来请,说来这兰太傅的名号我也算是如雷贯耳,连我爹都夸过几次,只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结识,趁此也好叫我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等人物将你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谢春秋听了这话却很是顿了一顿,要知道,旁人眼中,她同卫逍一个是狼,一个是狈,狼狈为奸,在许多人眼中,就有了些不清不楚的意思。

  她实在不知这二人相见该是何等场面,所以打算先拖一拖“改日,改日,来日方长,何必急于……”熟料话音还未落地,便见府中小厮上前通报:“王爷,兰太傅前来拜访。”

  ……若非她知道兰璟与卫逍并不熟识,简直要怀疑这俩人是约好的。

  “哈哈哈,”卫遥之笑的很是放肆“来得正好,来得正好,看我同太傅甚有缘分。”

  谢春秋没法子,恨恨踩了他一脚“你给我老实点。”

  对方冲她挤眉弄眼“放心罢,你遥之兄我心中有数,不会吓坏你那宝贝太傅的。”

  谢春秋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兰璟已经到了厅前,碧玺一边忙着看茶,一边想王府中今日可真是贵客多多,同时对她家王爷的遭遇颇为同情。

  卫逍一见了兰璟便很是殷勤的起身相迎“兰太傅来了,我和王爷正说起你。”

  兰璟一见谢春秋身侧站着的这个富家公子打扮的人,心中早有了猜测,便道:“这位可是卫兄,久仰。”

  卫逍做了个揖“正是不才,太傅盛名传京华,是我久仰了才是。”

  说着瞟了谢春秋一眼,后者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他就站在那里明目张胆将兰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连袖口的纹理都没放过,那眼神令谢春秋十分想将他眼睛挖下来,才见他晃着手中折扇,真心实意的夸赞“太傅风姿,名不虚传。”

  兰璟淡淡道:“卫兄过奖。”

  谢春秋上前一步挡住卫逍,然后拉着兰璟坐下,笑的很是谄媚:“今日怎么过来了?”

  兰璟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转了转“可是打扰你们商谈要事了?说起来方才听卫兄说你们正提起我,不知说的我什么?”

  “没有!”

  谢春秋这两个字十分的掷地有声“我同他能有什么要事。只是说了你芝兰玉树光风霁月高山仰止万人钦佩。”这不用细听就知道是吹捧的话由谢春秋一口气说下来十分顺畅,也不知是听了这话高兴,还是见谢春秋这幅样子觉得好笑,兰璟脸上显出些微笑意。

  卫逍暗骂这没良心的重色轻友,于是在一旁插嘴:“的确没有什么要事,只是小谢方才说要请我吃饭,贺一贺她多年以来夙愿得偿的大喜事,正说着,太傅便来了……”

  接着一双眼睛瞟得很是意味深长。

  谢春秋一个头两个大,刚搜肠刮肚的找借口打发了他,却见兰璟放下茶盏“卫兄说的在理,那今日便由我设宴款待卫兄,还望赏光。”

  “兰兄爽快。”卫遥之说着便站起身来,谢春秋欲哭无泪,卫逍这厮胡来就罢了,怎么兰璟也跟着如此。

  随云楼的雅间中,三人围坐一桌,谢春秋看着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简直如如坐针毡,面对佳肴也是食不下咽。

  同样心思不在饭菜上的还有卫逍,他一边不住的给兰璟倒酒一边拿谢春秋这些年来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当下酒菜。

  譬如谢春秋小的时候如何从王府里偷跑出来玩,如何被老王爷发现逮回去惩罚,老王爷出征给她留下的功课,她是如何花钱雇人帮她去做,还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老王爷的不是,谢春秋很是愤慨躲在那人必经的道上,拿烂李子砸人家的头,兰璟在一旁听着,竟然很有兴致的样子。

  幸而卫逍是有分寸的,并未将那些真正荒唐的拿出来说,不然谢春秋非要拿刀砍了他不可。

  直喝到第五杯时,谢春秋忍无可忍的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卫遥之碗里,眼神凶狠,语气轻柔“遥之最近是不是瘦了,该多吃点。”

  谢春秋少有如此轻柔语气,因此话里话外警告意味明显的不能更明显。

  卫逍觉着好笑,但也识相的闭了嘴。

  谢春秋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捱到这顿饭吃完,一行三人下到一楼堂中,卫逍眼尖的瞧见了个熟人,招手唤道:“四弦儿,过来。”

  那被唤作‘四弦儿’的小厮打扮的一见他,连忙过来行礼,口中道:“这不是卫公子,小人给公子请安了,”又见了谢春秋,也行了礼,道:“我家公子许久不见王爷与卫公子过去,心中很是惦记。”

  谢春秋点头笑道:“这不是近来琐事缠身,等我得了空,必定去捧场。”

  四弦见兰璟是个生面孔,并不认得,不敢乱叫,卫逍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兰太傅。”

  四弦心下以为是卫逍着他玩儿,只向兰璟打了个千儿,并未称呼。

  原来这位四弦便是京城名伶楚兮的小厮,卫逍与谢春秋算是他们那里的贵客,所以算是熟识。

  许多人说容王殿下的面子大的很,便是从这里来的,因为这位名伶有几分小性儿,架子很大,寻常的富贵人家相请还要看他的心情,偏偏在容王府中一住就是一个月,被有心人传为一段韵事,便是她荒淫度日的佐证。

  其实那次是因为有一伙外地来的富商对他起了歹心,仗着有几分权势偏要将人带回府去,那伙人去闹时正被谢春秋撞见。

  谢春秋怜他有几分才华,且身世可怜,不忍见他遭此折辱,所以拔刀相助,将他接进府中避难,这容王府里住着的人,旁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惦记,那些人最后只得悻悻离去,谢春秋只想着救人要紧,自然不在乎外面传成什么样。

  此时卫逍冲四弦道:“你不好生侍候你家主子,怎么来这儿躲懒啊,小心叫他知道了又要恼了。”

  谢春秋笑笑,心道除了你卫遥之,还有哪个不识趣的总要惹他恼。

  她在这里笑,兰璟看她一眼,并未言语。

  果然四弦道:“卫公子说笑了,我正是替我家公子来这儿买些吃食,没想到碰到了卫公子与容王殿下。”

  卫逍见了他手中食盒,便道:“那我们便不耽搁你了,回去替我给你家公子带个好,过两个月我母亲大寿的堂会,请他千万不要推辞。”

  小厮答应着去了。

  这之后,卫逍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扫,促狭笑着“本少爷也该回家侍奉双亲,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接着向兰璟拱拱手“此番多谢太傅款待,改日必当回谢,在下这便告辞了。”

  谢春秋偷偷翻个白眼,心道你这时候来了自知之明,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两人又客套两句,卫逍终于是走了。

  卫逍走后,她心中不免惴惴,试探的向兰璟道:“卫逍那个人一贯胡说八道,没个正形,你别听他乱说。”

  兰璟只道:“早听说你同卫家的公子是至交好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谢春秋怕他听去了那些风言风语,忙不迭的解释“我二人真的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除此之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兰璟点头“我自然知道。”

  见谢春秋如此模样,他笑了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汗都出来了。”说着拿出帕子来细细的替她擦去头上的汗“在你眼中,我难道是那等小气的人。”

  谢春秋握住他的手腕“哪里哪里,见卿自是天下顶顶大度的人。”

  兰璟放下手,无奈道:“你再是嘴甜也要适当收敛一下,我若把你的话当真,只怕以后要飘飘然了。”

  从不知收敛为何物的某人接着讨好“我说的都是实话,哪里算嘴甜。”

  兰璟越发无奈,捏捏她的脸,不多说什么了。

  谢春秋偷眼去瞧他,左看右看,的的确确未从他脸上看出半分不快,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还有些失落,她其实倒真想看看这兰太傅吃起飞醋来是什么模样,因兰璟一向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不免心痒想知道知道兰璟是否也会吃醋,若真不开心了,她哄哄也就是了,然而他不吃,自己也没法子,但总不失为一桩憾事。

  谢春秋心中遗憾,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想: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么。

  二人分别之后,兰璟便回了府中,晚膳时分,兰夫人说起明日要去红绡阁听戏,神色间颇有几分雀跃“那楚兮前一个月说是病了,如今好不容易登台,我可不能错过。”

  兰夫人虽然早非二八少女,然而容光依旧,此时高兴起来,神色间还有几分春光般明媚的影子,相比兰侯爷一丝不苟的模样,简直不大像是夫妻。

  兰璟手中的筷子顿了一顿“儿子明日陪娘同去。”

  兰夫人听了这话,颇为意外的看向他“哦?你明日没有公务要忙了?”

  兰璟亲自拿起羹匙盛了一碗汤给兰夫人“娘这些日子不是一直抱怨我只知道公务冷落了娘,我自然要补救一番。”

  兰夫人冲着侯爷瞟了一眼,语气略有些得意“听听,到底是我教养出来的儿子,不似有些人啊,都退隐朝堂了还是整日泡在那些圣贤书里头,要么就知道钓鱼,也不知是看出了花还是钓出了金子。”

  兰夫人虽是殿阁大学士的女儿,按理该养成位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然而她爹却远非什么严父,反倒对这个女儿很是偏疼,以至于兰夫人在家时便是活泼大胆的做派,尤其一张嘴很是伶俐,兰侯爷惯常说不过她,只由着她去。

  此时也是一般,兰侯爷受了夫人的挤兑,只冷哼一声,不多言语。

  兰夫人的陪嫁赵嬷嬷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公子这么爱清净的人肯陪夫人去听戏,足可见孝心了。”

  兰夫人喝了一口自己儿子盛的汤,觉得很是满意。

  次日的红绡阁中,兰璟陪同兰夫人一起坐在二楼雅间,只听一阵锣鼓声响,戏台上的伶人便哀哀戚戚的唱了起来。

  这边是楚兮了。

  兰璟随母亲一同向台上看去,只见这人生的瘦削,窄肩细腰,脸虽被厚厚的妆面遮盖,然可以想见该是个清秀模样,他不常听戏,不大能看出此人同旁的伶人有何不同之处。

  这时兰夫人指着楚兮对兰璟道:“不愧是名伶,这身段扮相果然不是旁人能比的,你不知道,这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为他欢心,多少银子都愿意掏的。”

  兰璟听了兰夫人的话,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那凄怨的调子不住往耳朵里钻,然还是未见得此人哪里便值得人一掷千金了“我倒是并未觉得哪里好看。”

  兰夫人听了嫌他扫兴,瞪了他一眼。

  赵嬷嬷在一旁圆场“公子既然都陪夫人来了,怎么也不知说些好听的,我不懂戏,然也能听出这嗓子不是旁人能比的。”

  兰璟复又听了一回儿,仍是中肯的道:“伶人不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兰夫人笑着攘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同你爹一个样,行了行了,我不要你陪我,快些走吧,我不爱听你说话,你这里也受罪似的。”

  兰璟早便忍不了这吵闹,也就站起来,躬身道:“儿子先去了,”又向李嬷嬷道:“劳烦嬷嬷看顾我娘。”

  松烟跟着他身后出来,替他打起帘子,还不忘打趣“公子真是的,便顺着夫人说两句又如何,也不至于被夫人赶出来了。”

  兰璟神色淡淡,嗓音清冷“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松烟虽不知兰璟为何在这等微末小事上如此坚持,但也不会蠢到因此去逆着他家公子,加之自己也不是喜好这些的,于是也跟着道:“其实在我看来这天下伶人也都是一个调子,一个长相,公子不喜欢也是正常。”

  兰璟微微点头“不错。”

  兰璟出了红绡阁,正要离去之时,就在门前停下一辆马车,一对母女被丫鬟扶着从车上下来。

  松烟眼尖的瞧见了便道“诶,那不是沐夫人和沐小姐么?”

  兰府家规严谨,所以府中下人明面上从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却有不少人都当沐家小姐是未来的少奶奶,所以对沐家母女都很是热络,再不济,讨好了夫人的娘家人,总没有坏处。

  松烟也是其中一个,所以不免有些亢奋。

  兰璟看去时,果然见是沐荷衣同沐夫人一同从马车上下来,想来也是来这里听戏的。

  这母女俩瞧着有几分相像,都是柳眉杏眼,只是沐夫人瞧着稍微丰腴些,沐荷衣年纪尚轻,穿浅色纱裙,行动见衣摆款款,一副婉约女儿态。

  她们自也见着了兰璟,走过来相互见了礼,沐荷衣抬头看着兰璟“表哥怎么不继续听了,我听母亲说这里的戏很好,正要进去的。”

  她声音轻柔,好似大些声说话就能吓着谁似的。

  兰璟道:“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所以出来了。”

  沐夫人拍拍女儿的手,笑着道:“这孩子,你表哥是朝廷要员,每日不知多少事务缠身,怎么同我们这些人一个样儿。”

  沐荷衣明摆着很是懂事“既然如此,荷衣同母亲就不耽搁表哥正事了。”

  沐夫人还不忘叮嘱道:“哪日得闲了,大可同你母亲来我府上坐一坐,她爹爹还盼着和你下棋呢,总是说和别人下都没意思。”

  兰璟口中答应着,略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两人走远后,松烟取笑他“依我看来公子就算不喜欢,也该陪沐小姐去听上一段,公子也太不解风情了。”

  兰璟方才还觉得他说的有理,现在又觉他话多了,他皱了皱眉“你大可去,我不拦着。”

  松烟不知触了他家公子哪里不快,立时很解风情的闭嘴了,心道公子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心思如此难以捉摸,想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自己以后少说话为妙,觉悟倒是忽然间变得很高。

  世上从无不透风的墙,何况某人根本没打算把这墙砌得密不透风。

  没过多久,京城中流言四起,都说兰太傅同容王殿下走的很近,举止亲密,一般人听了这话,自然是不会信的,然而见着兰璟与谢春秋出双入对的人越来越多,就由不得他们不信。

  朝中不少大臣现在一见着兰璟,便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最后摇头叹气甩袖子走了。

  谢春秋听了好笑,那些个大臣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已然可以想见。

  其实谢春秋看来,这些也算不得什么流言,因她同兰璟的确走的极近,举止极为亲密,那些胡乱编排说她勾引兰璟的,她可以全做耳旁风,还有人说兰太傅被她捏住了把柄才不得不如此,谢春秋一笑了之,心想若是兰璟的把柄这样容易抓,兰璟的人这样好要挟,自己从前又是何苦着来。

  这日碧玺从外面回来,面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连双颊都是红的,眼睛湿润,瞧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她家王爷见了奇道:“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招惹我们碧玺姑娘,不要命了么?”

  一旁与她同去的小丫头嘴倒是快“还不是今日到街上买胭脂时路过酒楼差点被几个登徒子给欺负了所以生气。”

  碧玺横了她一眼,道:“王爷不要听这丫头瞎说,本没什么大事。”

  那小丫头新进王府不久,似乎很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番“碧玺姐姐是心肠好,才不同她们计较,我今天可是要被吓死了,那几个登徒子原本坐在窗边喝酒,许是见到了碧玺姐姐生的好,不住的言语调戏,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说要将碧玺姐姐抢回家去做填房呢!说着说着还从楼上下来动手动脚的,要不是有好心人拦着,碧玺姐姐不知要吃多大的亏。”

  如此难堪的话被她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碧玺面上挂不住,随口斥了两句

  谢春秋面色随即沉了下来,在碧玺脸上摸了一把,安慰道:“莫气莫气,气坏了我可怪心疼的,本王身边的人,哪有随随便便给人去做填房的道理,同我说说是哪家酒楼,本王这就与你出气去。”

  她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本就有股子郁气不散,得知此事更不免心头火气,生了狠狠教训那起登徒子的念头,方带着人到了酒楼之中,便有店小二热络的迎上来“敢问客官是……”

  一见到谢春秋的冷冽眼神,声音便低了下去,这位客官今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不幸被他言重,谢春秋环视一周:“我只问你,方才你们店中有几个光天化日欺负我家姑娘的可还在这儿?”

  “不不不,不在,早就走了,客官您往别处找去吧。”小二额上渗出冷汗。

  谢春秋一见他这幅躲躲闪闪的样子便知他在撒谎,抬脚便要向楼上去,正好这时有一行四人从二楼下来,跟着来的小丫头叫道:“就是他们。”

  这四人衣着倒还算体面,只是勾肩搭背脸红的像是偷涂了胭脂,看样子醉得不轻,有一个看见了谢春秋身后的碧玺,指着她涎皮涎脸的笑道:“这不是方才那个小美人吗,怎么回来了,难道是后悔了?”又指了指谢春秋“诶,还带了个大美人儿回来,怎么,想一通给本公子做填房?”

  谢春秋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没走两步就被赶来的掌柜和小二一同拦住“姑娘,这位姑娘,您消消气,您消消气,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们给您和这位姑娘赔罪还不成么?”

  她抱臂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本王的驾!”

  看样子那几个人和这里的掌柜甚为熟识,见此还颇不情愿“掌柜的,你怎么把这大美人给拦住了,谁让你拦的,快,快快让她过来。”

  谢春秋当真就走了过去,等到了近前,一巴掌就抽了下去。

  那男子显然被抽的发懵,身边其余三个见状趔趔趄趄的要上前来动手,谢春秋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四人制服,用绳子捆了起来,列做一排供谢春秋观赏。

  这伙人原本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然而撞上了谢春秋,只得自认倒霉。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谢春秋那句‘本王’一出口,便没人敢再拦着她,谢春秋踱了两圈,回头冲碧玺道:“你瞧着出气了没有?”

  碧玺是万万不愿谢春秋为了她大动干戈,连声道:“出气了出气了,王爷,我们这便走吧。”

  谢春秋点点头“那好,你们四个,给碧玺姑娘道个歉,今日这事便算了。”

  那四人跪在那里,饶是头脑不清也知道保命要紧,争先恐后的道起歉来,谢春秋这才满意,带着人离开了酒楼。

  而街对面的绸缎铺子里,有人立在门边,等谢春秋扬长而去,方才收回目光。

  谢春秋耍了一通威风,全无意识自己所作所为系数落尽有心人眼中。

  方才目睹全程的沐荷衣脸色有些泛白,似乎受了惊吓“这……便是那些人口中的容王殿下么?”

  一旁的沐夫人跟着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这般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简直是见所未见。”

  兰夫人回身,令掌柜的将自己手中的湖色绸缎包起来,无波无澜的道:“有什么见所未见的,这位容王殿下不是一向如此行事的么,你怕是太久未回京城,才这般大惊小怪。”

  沐夫人道:“倒也不是我大惊小怪,只是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情,这般行径,与土匪有何差别,”接着神神秘秘的小声道:“我还听说啊这京城中与她不清不楚的男人可多着呢,唱戏的那个楚兮,还有那个经商的首富卫家的少爷,都同她牵扯不清,一个女子,声名败坏成这样,也不知日后怎么嫁人。”

  兰夫人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既然看到了那位如何的张扬骄纵,还敢这样说她的坏话啊,也不怕被她听了去找你算账么?”

  “别怪我多嘴”沐夫人凑近一些,当真就多嘴了起来“我近来听了不少闲话,还有人说你家兰璟同她关系密切,”说到这里又笑了笑“自然兰璟是何等人才,定然是别人看错了才会传这样的无稽之谈,只是我提醒你千万注意些,别事到临头还蒙在鼓里。”

  兰夫人正在挑花样的手顿了顿,方若无其事的继续,口中道:“兰璟那孩子,自己有自己的心事,都这样大了,我这个做母亲也不好多管,我知他是个有分寸的,倒也不必我操心。”

  看来沐夫人今天是誓要多嘴到底了,听了这话颇不赞同“你是他母亲,你不操心谁操心,不是我说你,怎么每天不闻不问的,可不要等到真坏了事才去后悔啊,就是被带累坏了名声也是不好的。”

  兰夫人笑笑“我的孩子,我心中有数,就算是管教,也得自家关起门来说,我看你也不要整日去听那些闲言碎语了,旁人的话怎么信得。”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沐荷衣这时拉拉沐夫人的袖子“娘,你不是说要给爹爹做件衣裳,我看那边有块料子很好,你同我去看看罢。。”

  沐夫人只得去了。

  于此同时的宫中,御花园的凉亭里,兰璟与皇上各执一子,正在对弈。

  夏风吹起帘幔,宫人都在远处守着,凉亭里除却偶有的落子声响外清寂无声。

  眼看这棋局到了胶着之时,小皇帝埋头思索的间隙抬头看来兰璟一眼,见他今日似乎与往常很是不同,虽还是那副不见波澜的样子,然而起手落子决断,所执的白子间挟着千钧的气势,平日那副‘臣子棋’的架子也不端了,似乎真想同皇上下出个胜负来。

  小皇帝手执黑子,在手中慢慢摩挲,半晌后笑道:“这样的一局好棋,朕倒有些舍不得分出胜负了。”

  他闲聊似的开口“太傅看这棋子,黑白只可同盘,却只能各为阵营而不可同流,倒也有趣。”

  兰璟嗓音依旧冷清而平淡“黑白虽不同流,然若少了其中一方,这棋局都必然不成。”

  小皇帝叹口气“太傅说的是,既要有黑有白,又不能混作一盘,更是难上加难呐,只要乱了那么一点,就够人头疼的。”

  兰璟目光落在眼前棋局上,淡淡的道:“棋局乱了,便推翻重来,若能比上一盘走的更好,又何乐而不为呢,”亭外偶有一声鸟鸣,更衬得眼下光景幽静“但不知皇上给不给臣这个机会。”

  小皇帝抬眼看他“太傅想好了?”

  兰璟落下一子,定了输赢,随即起身道:“臣得罪了。”

  小皇帝将黑子随意的一掷,摆摆手道:“太傅坐,朕没那么小气。”

  他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太傅的话,朕明白了,太傅想做什么朕也可以暂时不管,但若这棋下得不合朕意,朕有权收回今日的话。”

  兰璟目光灼灼:“臣多谢皇上,臣必然竭尽全力,不会令皇上失望。”

  小皇帝长叹口气,似他这般年纪,活得这般忧虑也实属不易,谢春秋私下里就时不时的要怀疑他会未老先衰,只未敢说过。

  他听兰璟道:“臣有一事求皇上。”

  一听这个‘求’字,小皇帝就头疼“太傅请讲。”

  兰璟嗓音沉沉“皇上同臣今日这些话,到臣这里便罢了,不要同她去说。”

  小皇帝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撑着下巴看他一眼“太傅对朕这个堂姐,还真是用心良苦。”想了想又道:“放心罢,那毕竟是朕的堂姐,若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朕也不愿为难她。”

  他曾听他母后说过,容王小的时候,有一次老王爷不在京城,偏巧她病了,太后便将她接到宫中看顾,那时她瞧上了后花园里的桃子,然而桃子性凉,且后花园里的桃树不知怎的,结出的果子一向不大好吃,太后便不肯给她吃,还耐心的同她讲了半日以为终于将她说服。

  然而太后的苦口婆心并没有什么用,谢春秋趁太后和看顾的宫人午睡时,自己偷偷跑去花园爬到树上摘,果然是又硬又涩,那时也没多大的谢春秋偏不信这个邪,摘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吃了一个甜的方才罢休。

  等太后发现时,看着满地被啃的七零八落的桃子不知是哭是笑,而树上的谢春秋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手中举着两个桃子,冲太后道:“只这连个是甜的,我给你留了一个。”

  看样子还想让太后夸奖她似的,而当天谢春秋便闹了肚子,病得更加重了。

  此后这事便被太后时不时的引为笑谈,成年后的谢春秋每每听到,都要忙不迭的拿旁的话岔过去。

  她这个人,平日看着随性惯了,然一旦认定了什么,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拿到做到,小皇帝也不免掂量掂量,这人惯常就是那副样子,若真的发起疯来,朝野上下还能不能安生。

  他像想到什么趣事一般笑了笑“太傅信不信,若今日在这儿的人是我那堂姐,她大抵会和你说同样的话。”

  兰璟眼前浮现那个人明艳的笑,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一下“臣自然是信的。”

  小皇帝一看他笑,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自己嘟囔道:“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人。”

  他身为帝王,他或许一生都不会为一个人倾其所有,这是件好事,也是件憾事,所以他大抵一生都不会知道,对于他不懂的兰璟,此时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其实甚为简单,他只望着这世上纵然风雨如晦,而那个人依旧可以安睡高床软枕不觉忧虑,窗前的瓷瓶中,还恰好插着一朵半开的花而已。

  她在这世上所受不公已然够多,兰璟不过不忍心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白天还要上课,非常抱歉这迟来的更新和红包……

  (兰璟:我知道卫逍是你好友,我不吃他的醋我吃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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